“我们这里也有!”
“这里也有!”
“这儿也挖出来了! ”
“……”
金吾卫的声音此起彼伏, 每一句都带着地底尸骨的冤屈,听得人心惊肉跳、人心惶惶。
就连顾晏洲也是眉头紧锁。
上一次见如此多的受害人,还是在莱阳县雨夜抛尸案中, 他永远也忘不了在那个人迹罕至的山林中,挖出三十八具尸体的惨状。
没想到那时的悲剧,会在京城、在他眼皮子底下重演一次。
他这个大周的摄政王是不是太不称职了?
天将黎明时, 金吾卫一共挖出来九具尸体。
当这些尸体被并排摆放在祭坛旁边的空地上时, 众人这才看清, 这九具尸体俱是身着白衣, 且全部瞪着双眼,死不瞑目。
一时间,无人敢言。
周围只有山风吹过树林时发出的沙沙声, 好似受害人在低低诉说自己的冤屈。
林中几只仓枭飞过,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号声——
“啊——鬼啊!”
人群中有人比仓枭叫得还凄惨。
“我不要在这里, 我要回——唔!”
金吾卫迅速上前, 堵了那人的嘴巴,拖了下去。
顾晏洲一直阴沉着脸,云知夏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那人只是没见过是世面,被吓到了,但罪不至死, 你可千万别让金吾卫杀他。”
顾晏洲转动了下眼睛, 看向云知夏, 十分无语地道:“你夫君像是那种动不动就要人脑袋的人吗?”
云知夏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像,你现在的表情很像。”
风雨欲来, 眼神时刻都想刀人。
云知夏怎会不知道顾晏洲在想什么?他定是因为看到有如此多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遇害,他心中自责。
云知夏将顾晏洲的大手握在自己手里:“她们的死,是杀害她们的凶手的造成, 跟你没有关系,更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你最大努力保护大周的子民了,相信我,古往今来,就算是皇帝,也没有几个能做到你这样尽责。”
顾晏洲望着眼前这个女子,心中翻涌,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是啊!他能护住大周的国土不备外邦见他,大周的百姓部位外邦侵犯,却不能护住他们每一个人不为人所害。他能做的只能是完善律法,找到凶手,惩罚恶人,减少犯罪。
顾晏洲反手握紧了云知夏的手,喉间微微滚动,开口的话却是:“快点办案,早点回家。”
早点结束这桩案子,他们才能早点回家。
顾晏洲想把云知夏带回家,他要把自己的心给她。同时,他也想要云知夏那颗真心。
云知夏:“……”
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云知夏从顾晏洲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就走,却又被顾晏洲重新捉住,拉了回来。
“做什——唔!”
云知夏回头质问,口中却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块甜滋滋的东西,然后眼前突然就多了一个水壶。
“你一整日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了,嘴唇都白了。”
顾晏洲打开水壶盖子,又不知道先从哪里拿来一个碗,将水壶里的东西倒了满满一碗给她。
云知夏看到那碗口还冒着蒸腾的热气,她还闻到了浓郁的香味儿,竟然是鸡汤!
云知夏眼神瞬间变得闪亮亮的,她是真的饿了。
顾晏洲将碗递到云知夏嘴边:“喝完才有力气快点办案,为夫现下,很想,回家。”
顾晏洲的后半句话,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云知夏看的出来他真的很急。
鸡汤不凉不烫,温度刚刚好,云知夏一口气喝完,豪气地用衣袖抹了一把嘴,这才拍了拍顾晏洲的肩膀:“等着!”
云知夏四下寻找,看见史婷婷正在不远处的角落里,脸颊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一样,一看就是在偷吃东西。
云知夏对史婷婷招了招手,后者立马把手里的东西一扔,从怀里拿出她那个永远用不完似的小本本跑了过来。
“姐姐,要开始尸检了吗?”
“嗯。”
云知夏点点头,戴上自制的手套,走到了并排的尸体前。
金吾卫训练有素,得了顾晏洲的令,行动迅速的在尸体外围围了一堵人墙。
这样既保护了死者的隐私,也能让在场的人知道验尸进度。
“为了记录清晰,我们将死者编号,从左到右,分别为一号至九号。”
史婷婷点点头,表示明白。
云知夏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从一号尸体开始检验,一直道九号尸体。
“死者均为女子,年龄大约在十六至十八岁之间,根据尸体表面的尸斑和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九位死者的死亡时间均不超过十日。”
云知夏检查了每位死者的衣服,发现他们服饰一致不说,却每个人的腰带内侧都有一滴红色的标记。
这些服饰极其不寻常,像是某种组织。
她转身看向人群:“礼部的人何在?”
人群中立马有人站了出来:“下官礼部张铮。”
“张大人你进来看看,死者的衣着可是大周女子惯穿的款式?若不是,你能不能认出这是哪里的衣服?”
张铮虽然害怕,但也硬着头皮上前,仔细观察起了来。
“嘶——这是……”
张铮看的入神,还翻开了死者的腰带查看了一番,最后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神情。
“启禀王妃,这些服饰是撄洲的一个神秘组织,名叫血撄社的统一服饰。”
云知夏皱眉,撄洲?血撄社?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的组织。
果然,就听张铮接着道:“血撄社信奉撄洲怨灵,常以诅咒和血祭,大行其事,是朝廷明令禁止的邪教。”
张铮又道:“血撄社成员除了服饰统一,且其服饰的隐秘部位均会有一个血滴形的印记。除此之外,他们重要首领身体的显眼部位,也会有红色血滴的印记,以便教众区分。”
原来如此!看来之前血煞阵也是这个血撄社的手笔!
“多谢。”
云知夏道了谢,张铮擦了擦额头的汗,退了下去。
“这些女子身着血撄社的服饰,衣服上也有血撄社的印记,但我敢肯定,他们定然不是血撄社的教众。”
听云知夏如此说,正在奋笔疾书的史婷婷笔锋一顿,看向她:“姐姐,这是为何?衣服和印记还不足以证明他们是血撄社的吗?”
云知夏摇摇头:“因为这些衣服不是他们自己穿上去的,是有人在他们死后匆忙帮他们穿上的。”
说完,云知夏向一旁的顾晏洲招招手:“王爷,你过来一下。”
顾晏洲一言不发,直接走到云知夏面前。
云知夏指了指他腰间的玉带:“借你腰带一用。”
顾晏洲:“……”
云知夏外头笑他:“怎么?舍不得借?”
顾晏洲喉间滚了滚,终是没有说话,大手覆在要带上,一下子就抽了出来:“给。”
云知夏并没有接,而是直接抬起双手:“帮我系上。”
虽然不知道云知夏意欲何为,但顾晏洲还是依言,微微俯身,将腰带围在了云知夏纤细的腰间。
云知夏又发话了:“不要扣,直接绑。”
“……”
这可就难住顾晏洲了,他抬眸看向云知夏,气息喷洒再她脸上,为难道:“我不会。”
云知夏瞬间红了脸,微微偏开头,道:“凭直觉,胡乱绑就可以。”
“嗯。”
顾晏洲低头,三下五除二,用自己的腰带在云知夏腰间绑了个死结。
“可以了。”
云知夏率先后退一步,又解开自己的腰带绑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走到人群前,展示道:“大家看,这是我自己绑的腰带,这是什么都不懂的粗汉绑的,这二者显然不同。”
顾·什么都不懂的粗汉·晏洲:“……”
“就是再粗鲁、再不拘一格的女子,绑腰带时也会想着美观,穿戴方便这些因素。”
云知夏知道顾晏洲的眼神能将她的后脑勺烧个窟窿,忍着没有回头,继续道:“而这些死者腰间的带子,系法凌乱,很多都是死结,既不美观,穿戴的时候也不方便。说明这些腰带不是她们自己系的。”
云知夏解下顾晏洲的玉带,亲自帮他扣在腰间,还不忘冲他眨了下眼睛:“谢啦!”
不等顾晏洲说什么,云知夏迅速转身,继续验尸工作。
“这些女子,双目圆瞪,眼瞳固定,眼球结膜看不出明显出血,眼中也未见任何情绪残留,说明她们是瞬间被人毙命。他们之所以死不瞑目,是因为他们还没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云知夏挨个检查了九名死者的尸身:“九名死者身上均无致命性外伤,全部是颈椎断裂,致使中枢性呼吸衰竭,瞬间死亡。这也符合死者死不瞑目的表征。”
“九位死者的左胸处,皆有一个长约四寸的伤口,伤口平滑,无生活反应,是死后造成的。”
“死者心脏缺失,其他器官完好。有理由怀疑,祭坛中的心脏与九名死者有关。”
如果想让这些心脏重新找回自己的主人,最快的办法就是依靠小助的现代技术进行DNA比对。不过如果不依靠小助,在古代也有办法,就是会慢一点。
验尸告一段落,云知夏看向永辉:“郁王,你不解释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