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洲说他是重生来的, 云知夏是相信的。
毕竟她自己也是个穿书者,这个世界发生什么也不稀奇。
“现在我们是唯一知道彼此秘密的人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云知夏绞尽脑汁, 终于想到了一个不太贴合的词,“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谁也别想跑!”
“……”
顾晏洲十分无语, 但他也不舍得纠正云知夏的用词,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就算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 那也是一雌一雄。”顾晏洲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云知夏, 眼睛里似是泛着旋涡,“云仵作,你是不是还欠本王一样东西?”
云知夏被他的眼神引得心头一动, 下意识问他:“什,什么?”
“云仵作竟真的不知道吗?当然是……”顾晏洲凑近, 在云知夏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洞房花烛。”
红烛摇曳,罗帷轻晃。
只听帐内人嘤咛一声,似是说了什么,引来男人一阵低沉的轻笑声。
男人只说了一个“好”字,屋内的烛灯瞬间便灭了个干净。
寥寥夜空, 只有天上的星星, 发出比往日更亮的光。
摄政王主院门外的一棵树上, 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咱王爷终于得偿所愿!真是太好了!”
另一个声音带着哽咽:“是啊是啊,在看见王妃之前, 我一度以为王爷的孤老终生,没想到……”
原先的声音轻叱可一声:“瞧你那点出息,你敢在王爷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 小心王爷将你发配到边疆去种……”
袁青和袁红在另一棵树上对视一眼,十分无语,懒得跟俩傻子搅合在一起,纷纷靠在树枝上闭上眼睛假寐。
丁一和当儿斗嘴个没完,就听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浑厚的声音——“摄政王,云仵作,展鹏有急事求见!”
两人同时哽住,袁青和袁红也警觉地瞬间起身,四人同时看向王府大门。
谁啊,坏人好事,天打雷劈!
丁一憋着一口气,看了看卧房的方向,没什么动静,才吩咐弟弟:“你和他们俩警醒着点,我出去看看,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么没有眼力见儿。”
展鹏连夜奔袭,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终于在京城城门下钥之前进了城,废了一番功夫才找到摄政王府。他本来想跟王府的人打听一下云仵作此时在何处任职,好去找她。谁知,王府的下人竟然说云仵作现在摄政王妃了!
展鹏站在摄政王府的大门外,废了好一番功夫才理解了“摄政王妃”四个字的含义。
云仵作,竟然成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权柄滔天的摄政王的王妃了?!
“怎么可能?那个摄政王整日阴沉着个脸,看着就是个不好相与的,云仵作怕不是被胁迫的——唔?!”
展鹏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捂着嘴边,一把推了出去。
“呸呸呸!王妃才不是被胁迫,她是心甘情愿嫁给摄政王的,休得在背后乱嚼舌根!万一传到摄政王耳朵里,小心你的脑袋。”
展鹏被人偷袭,竟然毫无还手之力,才惊觉此人功夫之高深。
又见他的穿着与气度,推测他是可能是摄政王的近卫。
“下官展鹏,有事求见云仵作。”
丁一斜睨着这个半夜敲人门的壮汉,没好气地道:“你口中的云仵作,现在是摄政王妃,请注意你的称谓,小心王爷治你个不敬之罪。”
展鹏立马改口,大声道:“下官有急事,求见摄政王妃。”
“你再大声点,将全京城的人都叫醒得了!”丁一抓抓脑袋,面对这个莽夫实在没法了:“你再有事求见王妃,也不该半夜敲门啊,你知不道你这一敲,会坏了人家多少好事?”
此时王爷正卖着力气,万一让王爷听见,挨罚的还不是他们这群暗卫。
展鹏情绪一向稳定,不轻易动怒,见对方不像在拿乔,自己又是有事求人,缓了语气道:“实在是案情紧急,下官也是一时心急……”
“案情再紧急,也不差这一时……”
两人你来我往,正打着嘴架,就听身后一声:“丁一。”
丁一瞬间紧绷了身体,迅速转身行礼:“主子,丁一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顾晏洲阴沉着一张脸,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他头上未戴发冠,发丝有些散乱,身上也只着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常服,领口打开,脖子上的带着齿印的红痕清晰可见。
好一副浪荡不羁的姿态!任谁看了还不知道他是刚从温柔乡里抽身离开的。
摄政王何时这幅神态示人过?丁一在心里叹息一声,爱情使人理智全无。
顾晏洲看也没看丁一,直直看向展鹏。
展鹏:“……”
展鹏从呆愣中回过神来,这才收敛起神情,行礼道:“莱阳县捕头展鹏参见摄政王。”
顾晏洲也没叫人起,就站在那里垂眸看着展鹏:“本王竟然不知展捕头的狮吼功如此了得。”
展鹏也不是那种拎不清、看不清形势的人,看顾晏洲如此姿态,立即低头认错:“请王爷恕罪!实在是案情紧急,才贸然惊扰王爷。”
顾晏洲还未说话,院内袁红快步走出来,对顾晏洲行礼道:“王爷,王妃说清展捕头去花厅一叙。”
一听是自己媳妇儿发话了,顾晏洲瞪了展鹏一眼:“哼!”
然后一甩衣袖,率先回到府内,丁一紧随其后。
展鹏则由下人引着,来到花厅。
展鹏进到花厅时,远远就看见厅内灯火通明,里面正面面对站着两个人。
一身素衣穿戴整齐的云知夏,正在帮顾晏洲整理衣衫。
“你就这样子出去见外人,倒也不怕人笑话。”云知夏一边帮顾晏洲整理衣衫,一边打趣他:“原来摄政王平时的不苟言笑、沉着稳重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的摄政王明明就是个放浪形骸、落拓不羁的浪荡子。”
云知夏帮顾晏洲拉紧衣领,不经意偏见他颈间那抹余红,顿时红了脸色。
那是顾晏洲方才出门前,朝她讨的“补偿”。
“本王如何,王妃知道就好。至于别人如何传、怎样说,本王才不在意。”
见他还在使性子,云知夏赶忙安抚道:“好好好,你的王妃知道你最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才不会无理取闹为难人。”
两人正说着,展鹏被人引着到了花厅里。
时隔多日,展鹏再次见到云知夏,激动道:“云仵作!”
眼看顾晏洲脸色不对,丁一赶忙在一旁提醒:“展捕头,休得无礼,还不给王妃行礼。”
云知夏也有些无奈,看旁边这位神情,今日她不接受展鹏的大礼,这人怕是要一直闹下去的。
云知夏抱歉地看了一眼展鹏,后者立即低下头去,行了一个大礼:“莱阳县捕头展鹏,见过摄政王,见过王妃。”
云知夏不语,转头看向顾晏洲,意在等他发落。
顾晏洲这才缓了脸色:“起吧。有什么话,你现在跟王妃说吧。”
云知夏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也是刚刚才回过味儿来,为何顾晏洲对展鹏这么大敌意,不光因为展鹏一嗓子搅了他们的洞房花烛,更因为顾晏洲一直将展鹏当做自己的假想情敌。展鹏来京城找她,让顾晏洲很没有安全感。
云知夏无语问苍天。
顾晏洲是不是对于自己也太没信心了点?
展鹏?这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
顾晏洲样貌才情皆是上成,文能安天下武能定乾坤,在云知夏这里他可是大周第一男子!
他是怎么觉得自己比不上人家的?
云知夏左思右想,觉得问题的根源出在自己这里,是她没有给顾晏洲绝对的安全感,才使得人总是疑神疑鬼的。
想通了这一点,云知夏瞬间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云知夏看向展鹏:“展捕头,莱阳县有何棘手的案子,还得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展鹏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云,王妃,王妃离开莱阳县之后不到一月,莱阳县就发生了一起离奇的案子。”
“事情的起因是城里一个小乞丐失踪了,跟他一起乞讨的其他小乞丐怎么都找不见人,急得团团转,后来听说朝廷改了律法,凡是失踪人口,都要记录在册,他们便跑来县衙报案,为失踪的小乞丐登记。”
这一登记不要紧,负责登记失踪人口的主簿无意中看了一下,发现自从给失踪人员登记造册以来,全莱阳县登记在册的失踪人口有二十二人,其中有十八人都是乞丐。经过多方查找,十八人中有六人是辗转到隔壁县镇乞讨,剩下的十二人却杳无音信。且这十二人皆是十二岁至十六岁的小乞丐。
之后不久,有人去城郊密林采蘑菇时,发现了一个身受重伤,晕倒在树林里的小乞丐。当即将人救起,并且送到了县衙。
小乞丐左胸处有一个很奇怪的伤口,流了很多血,最终没能救回来。不过他死前一直指着密林的方向,说了句“吴家村”。
吴家村?云知夏回忆了一下,似乎在莱阳县县志里见过这个村子的描述。
吴家村,地处莱阳县北郊一片密林之后,进出过往都不是很方便,再加上吴家村前几年闹过瘟疫,是以现在留在村子里的人很少,且很多都是老人。
据展鹏所描述,那小乞丐之死,定与吴家村有关,但其他失踪的小乞丐是不是也在吴家村内,不好说。
云知夏问展鹏:“那县令大人可有派人去吴家村搜查?”
“有。”展鹏道:“县令派我等连夜去吴家村挨家挨户搜查,却一无所获。”
云知夏又问:“那吴家村内,现在还有多少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展鹏早已对吴家村的情况了如指掌,想也不想回道:“吴家村内现有村户十六户,其中十五户都是年逾五十的老人,只有村医一家例外。村医李国庆,今年三十有二,他的夫人吴彤二十有七,还有他们重病的儿子李吴,今年也十三岁了。”
云知夏听到“李国庆”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国庆……实在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年代的名字。
莫非这个世界不止她一个穿书者?
还有他们重病的儿子,李吴,礼物。古代很少有人这么取名。
云知夏皱眉问道:“你说他们的儿子李吴重病,得的什么病?”
展鹏想了一下回道:“李大夫没说,不过那孩子走两步都要喘一会儿,似乎是哮喘之类的。”
“走两步就喘一会儿?”云知夏拧眉思索了一下,道:“应该不是哮喘,是心悸之症。”
估计是先心之类的。
“那可能就是心悸之症吧。”
其实无论是哮喘之症,还是心悸之症的区别,展鹏都不是十分了解。他心中认定云知夏的专业,便坚信她说的就是真的。
“在我们搜查万吴家村回城的路上,在密林里发现了一些血迹。”
展鹏和一干下属为之一振,顺着血迹一路追查,最后竟然找到了前几天报案失踪的小乞丐!
“只是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断气了。”展鹏面色凝重,“而且他的左胸处上也有一个奇怪的伤口。更离奇的是,他体内的心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