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石亦熙竟会问及这样的问题, 石博仁面上显然大出意料。
“熙儿只是担心,怕招待不周冲撞了贵客,若能得知江公子的真实身份, 也好投其所好,照顾好他。”石亦熙这么解释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并未直言相告, 只从旁边的书架中取出一 封缄封严密的信函,递予了自己女儿。
“这个, 明日你代爹爹送往江公子府邸吧。”
石博仁心中了然,自己这个嫡女素来聪慧通透, 更擅于察言观色, 想来已是从方才宴席间窥出端倪,知道那江砚黎绝非自己口中说的仅是一介京中商贾这么简单。
而宴散之后, 她还特意寻来,追问江砚黎的真实身份,石博仁便知此女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心中定然藏着向上的心思。
汀洲此地商贸繁盛, 商税直接关乎地方财政与朝廷进项, 明查极易引发官员抱团隐瞒,是以上面授意, 令他配合江砚黎行事。
对外需严掩世子真实身份, 只以京中商贾相称, 对内则需为其暗中提供商税线索及本地人脉资源。
他虽不能将实情直接告知石亦熙,却可以暗中为她铺路, 设法促成她与江砚黎的往来机缘。
不负父亲所托,石亦熙翌日,便拿着这封信函, 轻车简从前往江砚黎在汀洲落脚的府邸。
“劳烦大哥通传,我乃汀洲刺史石博仁之嫡女石亦熙,今日奉家父之命,特来递送信函予江公子,还望大哥代为通报一声。”
石亦熙款步上前,声音温婉,对着守门小厮谦和笑道。
她这模样既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和,让人不忍回绝。
守门的小厮害羞地挠了挠头,连忙回道:“既是石大人有事情要传达给江公子,那石小姐便请进去吧。”
他引着石亦熙往府内深处走去,一路朱廊环绕,曲径通幽,石亦熙故作初见新奇之态,不时问询府内景致。
因着她给人的感觉过于温婉和煦,小厮并没有什么防备,一一耐心作答。
行至一处碧水绕亭的花园时,小厮忽的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来,贵客已然入府,他竟只顾着应答,忘了先去通传江公子身边的乌侍从。
“抱歉,石小姐,在下该先去通传乌侍从的,一时疏忽竟忘了此事。”小厮面色慌张,躬身致歉。
瞧出了他的窘迫,石亦熙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不过是些许耽搁,不碍事的,你且快去通报吧,我在此处等候片刻便是。”
小厮闻言,忙拱手应了声,转身便匆匆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回廊尽头。
此时就剩石亦熙一人在这花园里,她环顾四周,只见园中风物雅致,曲廊爬满薜荔,阶前修竹疏朗,亭亭如盖。
她缓缓踱步,行至假山后侧。
此处绿荫浓密,恰是一处隐于花木深处的僻静角落。
忽然,好像听到了什么隐隐约约的声响,石亦熙下意识停住脚步,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叠石墙下,两道身影交叠而立。
那名矜贵卓然的男子,正将一名少女牢牢按在冰冷的叠石墙上,俯身低头,以不容抗拒的姿态霸道地吻着她。
此时石亦熙藏身于花木深处,这个角度恰好将江砚黎俊朗清贵的面容尽收眼底。
没料到竟会撞见如此私密的场景,她心头一震,面色泛白,脚下不自觉地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
那少女身姿娇小玲珑,整个人被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彻底笼罩,宛若被囚于金丝笼中的雀鸟,动弹不得。
隔着错落的花枝望去,石亦熙只能瞥见一点点少女的乌发,全然看不清她的容貌。
馥软馨香唤醒了江砚黎心底蛰伏的猛兽,无情的薄唇蛮横堵截那小小檀口,伴着细弱啜泣,将她唇齿间的香甜尝得一丝不剩。
万千欲念翻涌叫嚣,更助长了男人霸道无度的掠夺之势。
江砚黎的舌尖突破了红唇皓齿的防线,长驱直入,浓烈的占有之意肆意勾缠舔舐,一点儿不肯放过。
被吻得浑身酥软,气力尽失的少女,哪里推得开身上的男子,他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人逐渐变得软柔,于是低笑着贴向她敏弱的耳廓,语带狎昵:
“撒娇也没用,今天绝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女孩很委屈:“哼,咱们的约定明明是今晚才结束。”
江砚黎勾着唇角,根本没松开手,早已食髓知味的他显然意犹未尽,又亲了亲女孩柔软的唇瓣,诱哄道:“乖,所以现在只是亲亲。”
从未想过,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身侧,竟早已有佳人相伴,甚至跟到了汀洲。更未曾见过他卸下周身疏离,露出这般温柔宠溺的模样。
石亦熙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唯有那颗心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且不说亲眼瞧见江公子已有了其他女人,先前那点攀附勾搭的心思便已凉了大半,再看着他方才那对少女占有欲十足的模样,分明是将人视作心尖至宝。
如此情景下,她便是再有手段,也深知自己绝无半分勾搭成功的可能,索性彻底断了这份念想。
这么想着,石亦熙心神恍惚间,脚下不慎踢到了路边的一块碎石。
一声轻响,打破了此刻花园中的静谧。
听到了声响,阮南枝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朝声响处望去,显然没想到此处竟还藏着旁人,下意识往江砚黎身后缩了缩。
江砚黎亦是循着声音望去,方才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冷冷墨眸沉了下来,锐利的视线直直锁定石亦熙的藏身之处。
看得出来,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惹得他十分不悦。
被发现的石亦熙只得赧然移步而出,略微扬起唇角强作镇定,行礼致歉:
“抱歉,江公子……是我。”
“家父嘱托我将此信亲自呈给您,是以冒昧前来。引路的小厮忘了通传便折返禀报,因此我独自在这花园中稍作闲步,不曾想……”
她顿了顿,面上露出了几分窘迫,余下的话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只觉此间境况,实在是失礼至极。
两人亲昵接吻的场面被人撞了个正着,阮南枝本就脸皮薄,此刻更是尴尬得无地自容,脸颊像涂满了胭脂一样红透,支支吾吾道:“既是石小姐有要事前来,那……你们慢慢说,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就想转身离开,然而,腕子却被男人牢牢攥住。
在他这里,并没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阮南枝面说的,因此,江砚黎并没有想放开她的意思。
听见男人身旁的这个女子说话,石亦熙这才看得清楚,眼前之人,正是先前寸步不离跟着江砚黎的那名侍从。
彼时对方一身简洁的男装,身形瞧着比寻常男子矮些,只当是这人本就如此,却万万没料到,看起来有些奇怪的侍从,竟是位女扮男装的姑娘。
“不必。”石亦熙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极为抱歉,“方才贸然打扰,已是给两位带来了麻烦,如今信已送到,我就先行告辞了。”
“……那好吧。”见江砚黎神情散漫,似是有些心不在焉,阮南枝便主动上前替他接过了那封信函,还不忘抬眸对石亦熙友好温和地笑了笑。
见状,石亦熙也知自己不便久留,颔首示意后转身轻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两人视线之内。
旁人的身影甫一消失,江砚黎就不由分说地一把将阮南枝紧紧圈进怀里,厚着脸皮不满道:
“刚才没亲够。”
水波荡漾的美眸欲语还休地瞪他,眼见男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又变得如狼似虎,不加掩饰的占有欲让她心头一跳,面颊又烧了起来,忙伸出纤纤玉指,娇怯地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先看看石小姐方才送来的信函吧,万一是什么要紧事呢?”
若是因着自己耽搁了正经公事,传出去她岂不是成了误事的红颜祸水,落个妖媚惑主的名声?
江砚黎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他大致猜想得出,里边的内容无非就是些汀洲商户的往来明细,或者是商税核查的线索,晚点的时候再看,也并不会耽误正事。
不过既然阮南枝都这么说了,他听话地当着她的面,拆开了那些信封。
展开信纸懒懒扫过几行,果不其然,内里所载与他先前猜想的大差不差。
倒是阮南枝满眼惊奇地打量着,语气诧异:“你竟然就这么当着我的面拆了看?半点防备都没有吗?”
“万一……我是别人派来的细作,趁机窃取了这里的机密,那你岂不是要栽大跟头了?”她微微歪脑袋,故作严肃地皱了皱鼻子。
闻言,江砚黎彻底笑出声来,肩膀都在抖动。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一脸认真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有她这么单纯可爱的细作吗?
心思全部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自己还浑然不觉,一本正经地说着吓唬人的话,简直像只张牙舞爪却毫无杀伤力的小猫。
往日里审问那些狡猾的犯人,他有的是雷霆手段来进行刑罚,可若是眼前的小姑娘如她所言是什么细作……
那他也舍不得动她半分,只想把她按在床上,好好欺负得她哭都不哭出来,才算尽兴。
觉得此时世子哥哥笑着的状态格外放松,阮南枝一时之间看愣了神。
相处这么久,尤其是知晓了他真实的模样后,她越发清晰地感受到,平日里的他向来滴水不漏,就像戴着一张刻着微笑的假面。
好像……只有在和自己相处时,他才会这么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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