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掩饰不住自己龌龊心思的韩岱, 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扯着唇角冷笑一声,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威胁:“是么?”
“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身边这位贵客,迟早是要离开汀洲的,可你石亦熙, 却是要在这汀洲一辈子的。”他声音压低,字字句句都透着阴恻恻的寒意, “熙儿,我想, 你该不会愿意看到自己彻底被毁吧?”
“我既能在你父亲面前为你说几句好话, 自然也能在他跟前,在百姓面前添油加醋编排你, 叫你名声扫地。到时候,你石府上那几位姨娘和庶妹趁机占尽上风,压你一头……往后啊, 你和你那性子绵软的母亲, 在石府的日子, 怕是要比现在难熬百倍千倍了。”
石亦熙平生最恨别人拿这些事来拿捏她。
是,她日日悬心的, 确实就是石府这些糟心事。
可那又如何?凭什么她的苦难, 就要被这种卑劣之人攥在手里, 当作威胁她的筹码?
“我的事,就不劳韩公子费心了。”石亦熙面无表情, 仍是稳稳拉着阮南枝的手。
她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地径直从韩岱身旁走过,没有半点犹豫, 更不见丝毫惧色。
直至她们走出老远,阮南枝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上是惊魂未定的余悸。
石亦熙见状,连忙放缓了语调,温声安抚道:“枝枝,没事了,方才没被吓到吧?”
“没有没有,我没事。”阮南枝连连摇摇头,咬着下唇瓣,迟疑了半晌才开口,“熙儿,倒是你……”
她竟是半点不知,石府里的境况如此错综复杂。
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也在情理之中。但凡有些身份地位的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后院成群?
宅院里的明争暗斗自然是激烈无比,更遑论那些宠妾灭妻的荒唐事,本就是屡见不鲜。
难怪之前熙儿会莫名说什么羡慕她的话。
阮南枝心头微动,她爹爹与娘亲情深意笃,彼此相爱,纵使娘亲当年因难产撒手人寰,爹爹也再未接触过旁的女子,更没有动过续弦的念头。
因此,此种纠缠复杂的内宅纷争,阮南枝自小到大,从未有过经历。
“让你见笑了。”石亦熙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眉宇之间的忧愁难以散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家的情况,倒也确实如他所言。不过……”
她顿了顿,表情未变,眼神倔强,“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你放心吧,我没有这么脆弱。”
不知怎么的,阮南枝心头突然生出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沉甸甸的,十分难受。
经此一事,两人有些疲倦了,于是寻了家临街的茶楼,挑了个僻静雅间坐下歇息。
这一路过来,阮南枝始终蹙着眉,神色绷得紧紧的,分明是在琢磨着什么心事。
“熙儿,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终究是阮南枝率先打破了沉寂,她面前的茶盏纹丝未动,抬眼望向石亦熙,满是担忧。
打算?
石亦熙幽幽地叹了口气,老实将自己的想法同她说:“我不是没想过逃离这方寸之地,寻个无人识得的地方重新开始。若是只有我一人,倒也容易,可偏偏我放心不下我娘,我不可能弃她于不顾,独自远走。”
“那若是……你能带着你娘一同离开呢?”阮南枝顺着她的话头,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你对你父亲,又是怎样的态度?会不会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离开这石府?”
“不会。”石亦熙几乎没有犹豫,用力摇了摇头,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我有时候,甚至还挺恨他的。”
虽说那些明枪暗箭的苦楚,皆是直接由府里的妾室和庶妹带来的,可若不是他的纵容与漠视,自己的生活又怎会有这些痛苦?
其实她心里也十分明白,他对她的那点父爱,从来都不够纯粹,总掺杂着权衡算计。
现下确实是更重视她,待她更好些,但也不过是觉得她比那些庶妹更争气,行事更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能替他挣些体面罢了。
听石亦熙这么说,阮南枝算是松了一口气,觉得此事更好办了些。
只要她本人有脱身远去的心思,又无半分留恋这樊笼般的家宅之意,如此一来,阮南枝便可以顺利帮她一把。
按理来讲,阮南枝本不该插手这旁人的家务事。她自身并无多少钱权傍身,说能帮上石亦熙什么,其实依仗的不是自己,而是身后的江砚黎。
可眼下看着石亦熙面上藏不住的疲惫,想到这样鲜活明媚的女子,要是被困在这深宅后宅的泥沼里日日受磋磨算计,最终磨平棱角,沦为这宅院争斗的牺牲品……
她实在狠不下心来袖手旁观。
江砚黎手段通天,不过是安排两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汀洲,寻一处安稳地界落脚,阮南枝知道,这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熙儿,我可以帮你,让你带着你娘离开这里,你可愿意?”
半晌,眸光澄澈的少女伸手握住石亦熙的手,说出的字句掷地有声。
石亦熙怔怔地望着她,仿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话,唇瓣微微颤抖着,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真……真的吗?”
阮南枝笃定地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只要你愿意。”
心头骤然涌上一股热流,石亦熙的眼眶瞬间红了。这些年在深宅之中,见惯了冷眼与算计,何曾有人这般真心实意地伸出援手?
她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道谢:“枝枝……真的、真的多谢你。”
“不必言谢。”女孩笑靥娇媚,柳眉弯弯的模样,娇憨可爱极了,石亦熙看着看着,也不禁再次愣了神。
哽咽了一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望着阮南枝的目光里满是探究与疑惑:“只是我始终好奇,你……究竟是何来历?竟有能力,能将我与母亲从这泥沼里拉出去。”
阮南枝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回以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总之,你且放宽心,既已应下要帮你,我便不会食言。”
答应下了这件事,回府后阮南枝就揣着心事,早早遣人备下食材,又亲自去小厨房盯着,煨了一盅他最喜的莲子羹。
她算着时辰,候在寝房外的回廊下。
待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立时敛了神色,迎上去时,故意用着比往日软了几分的声音讨好:“砚黎哥哥,你终于回来啦。”
说着便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披风,又引着他往屋里走,笑盈盈撒娇道:“天色凉了,我特意煨了莲子羹等你回来,你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江砚黎一眼便看出了她的不同寻常,脚步蓦地顿住,回身揽住那堪堪一握的腰肢,目光沉如幽潭,定定地望着她:“枝枝,你该知道的。”
“有什么事,直接同我说就是。”他俯身凑近,暧昧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尾音扬起,拖出几分喑哑的意味,“你这样子,我哪还有什么心思去喝莲子羹?”
薄唇凑近她被逗得泛红的耳垂,声音低哑,“我此刻,只想……”
什么啊!阮南枝面色发烫,方才存的那点色诱的心思,被他一句话轻易戳破,她不要面子的么!
女孩气鼓鼓地撇了撇嘴,伸手拉住男人的手臂晃了晃,娇嗔着耍赖道:“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啦。不过嘛,先尝尝这莲子羹好不好?这可是我亲手在小厨房守着做出来的呢。”
“好。”江砚黎揉揉她的脑袋,宠溺地笑了笑。
阮南枝就这么双手托腮,撑着下巴盯着他用莲子羹。
一双眸子水光潋滟,目光缱绻地黏在他身上。
纵使是脸皮厚的江砚黎,遇到这种情况,耳根也忍受不住红了。
终于,男人忍无可忍地搁下勺子,一把将女孩提起,压在一旁的美人榻上,俯身攫住那惹人心痒的朱唇,肆意辗转亲吻。
阮南枝惊得轻哼一声,唇齿间漫开莲子羹清甜的余味,叫人浑身泛起燥热。
她睫毛轻颤,眼底浮起一层水雾,含着嗔怪瞪他一眼:“还没喝完呢,正事也还没说……”
话音未落,吐出的字已被他尽数吞入喉中。
少女这娇气劲儿,惹得江砚黎红了眼,吻得愈发缠绵。
“枝枝,我受不住。”
他低低闷哼一声,流连在她细腻光洁的颈侧,难舍难分。
阮南枝眨了眨眼,怕再不说就来不及说了,于是终是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包括石府和石亦熙的情况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砚黎。
江砚黎静静听着,周身燥意渐渐褪去,眼底恢复了几分清明。他垂眸看向身前的女孩,她眉眼干净,表情无辜。
分明是被保护在羽翼下,不谙世事的模样。
“所以,砚黎哥哥,你帮帮熙儿好不好?”
并没有立刻回应,江砚黎只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情绪,惹得阮南枝心里七上八下,全然摸不透他此刻的态度。
她哪里肯罢休,索性缠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晃呀晃,将浑身的娇柔尽数施展出来:“好不好嘛?这也算是帮了枝枝呀。”
分明方才情动得紧,那儿紧绷的情况也还没有得到缓解,此时的江砚黎却偏偏摆出一副坐怀不乱的架势。
他抬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薄唇似笑非笑,语气中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枝枝开口求的事,我自然是要帮的。”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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