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有了眉目之后, 阮南枝提醒她提前做好准备,石亦熙便日日忙着打点行装,又要将这些年攒下的细软财物一一清点妥当, 一时忙得没有空闲时间。
不过这些时日和她在汀洲四处游玩,阮南枝早已累得筋骨酸软,便索性在府中静养了好几日, 以此恢复精力。
江砚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恰逢汀洲当地极负盛名的传统佳节将至, 一年一度的灯会。届时城中张灯结彩,民间会有多种活动, 热闹非凡。
想着这些时日还未得与阮南枝一同出行, 他生出几分意动,待灯会当日, 一定要携她一起去逛逛这满城的繁华。
将即将到来的灯会告知于小姑娘后,果不其然,第一时间收获到的是她期待满满的眼神。
“灯会?”阮南枝眸子星动, 未施粉黛的小脸上朱唇红润艳丽, 一张一合地翕动着, “好呀好呀,我特别想和砚黎哥哥一起去逛灯会呢!”
这么久以来, 两人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同出行过。
江砚黎本就生得一副惊才绝艳的好皮囊, 气度张扬, 难掩锋芒,往日里但凡踏足街头, 必会引得路过之人频频侧目,惹来无数倾慕的目光。
从前在京城时,贵女公子耳目众多。自家中遭逢变故, 她安置在景安苑里,总感觉自己像见不得光的存在。
别说与江砚黎并肩走在公共场合,便是她独自一人,平日里也极少踏出景安苑。
其实,她心底一直盼着能光明正大地与砚黎哥哥手牵着手,不必躲闪旁人的目光,就这样坦坦荡荡地走在阳光下。
现在可是在汀洲,加之他们此行又隐藏了身份。天时地利,终于能叫她得偿所愿,让这藏了许久的念想马上就化作现实了!
这么想着,阮南枝又偷偷觑了一眼身旁男子隽美出色的面容,视线下移,看到他修长好看的五指,两人十指紧扣的画面顿时浮现在眼前……
她不禁红了脸,默不作声地将小拇指悄悄勾进他的手心。
觉察到女孩的细微动作,江砚黎微不可察地一顿。
虽一时不解其意,但还是下意识就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随后,缓缓将交叠的两只手举到唇边,低头对着少女的手背落下一个吻,深邃多情的桃花眼里,只装着她一个人。
“亲一下。”性感低沉的嗓音响起,听起来似乎非常愉悦。
阮南枝:“……”
她完全被这勾魂冶艳的男人苏得晕头转向,摸不清东南西北了。
于是接下来,阮南枝便一门心思为这场灯会做足了准备。
毕竟这是她头一回能与砚黎哥哥逛灯会,她必须要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向来在面对重要场合的时候,阮南枝总要为穿什么衣裳纠结许久。此次也是如此,思来想去还是没个定夺,最后只好寻来巧杏,想让她帮着参谋参谋,究竟哪一件才最合适。
“小姐别忧心。”巧杏像是要带来什么好消息,捂着唇偷笑,“方才乌恪来了,还送来了一套新裁的衣裙,说是和世子要穿的那身,正好相配呢!”
闻言,阮南枝愣住了,没想到砚黎哥哥居然连衣裳都备好了。
看来,上心的不止自己,江砚黎的内心也和她一样期待着两人这次灯会能够一同出行。
一想到男人的心里不像他外表表现的这样平静淡定,阮南枝吃吃地笑了,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喜悦之色。
千盼万盼,终于盼到了灯会节到来。
汀洲的灯会节,过了晌午便有商贩陆陆续续沿街设摊。待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整条长街就彻底热闹起来,各色活动接踵而至,引得游人如织。
因而这日,阮南枝午后便立马端坐到妆台前细细梳妆,吩咐巧杏帮自己把脂粉敷得匀净似雪,连鬓角碎发都要抿得服服帖帖,一定要把自己拾掇得清雅娇俏,才好配得上这良辰美景。
只是万事哪能尽如人意,平日里描眉向来是自己动手,这次她也执意要亲自描画,心里只想着要将眉黛描得清浅含颦才好。
可越是在意,反倒越容易出错。手一抖,眉尾处一不小心,就画歪了去。
就在阮南枝差点心态崩溃的时候,江砚黎不知何时已整装妥当,来到了她的身后,恰巧将这窘迫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抬手,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别急。”
“枝枝,我来帮你。”说着,拿起帕子先替她细细擦去眉间画歪的墨痕。
一旁的巧杏知晓世子与小姐情意深厚,亲密无间,当下识趣地放轻脚步退了出去,将屋内的空间全然留给了二人。
“诶?”阮南枝睁大了眼儿,听清江砚黎话语里的意思后,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要帮她画眉?他身为男子,竟然知道该怎么画眉吗?
莫不是要给她乱画一对粗重的丑眉吧?
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拦,江砚黎已取过一支黛笔,拿在手中,俯身凑近,一笔一画,认真细致地替她描起眉来。
事已至此,阮南枝也不敢随意动弹,只乖乖端坐着,任由他细细勾勒。
在江砚黎帮她画眉的时候,女孩的余光总是忍不住往铜镜上瞟,镜中映出他的侧脸,神情专注得很,眼神说不出的温柔。
待最后一笔落下,阮南枝望向铜镜,霎时怔住了。
眉峰不偏不倚,眉尾微微上挑,弯弧衬得她的杏眼愈发灵动水润,比她自己描的还要合心意几分。
“我的枝枝,当真是绝色无双。”
江砚黎也在看着镜中打量着她,双臂抱胸斜倚在一旁勾唇笑道,很是满意自己的杰作。
“江砚黎你老实交代……”女孩突然站起身,踮着脚尖揪住他的衣领晃了晃,杏眼瞪得圆圆的,“你这到底是帮过多少女子描眉,手艺才能这么熟练啊!”
男人闷笑一声,从善如流地揽住她的细腰,俯身精准对着那殷红檀口啄了一下,嗓音带笑:“只有你,只会有你。”
“那你为什么连描眉也擅长?”阮南枝仍旧不解。
“枝枝可曾读过《汉书》?”江砚黎暧昧地掐住她腰间的软肉,漫不经心地笑笑道,“其中,有个关于张敞画眉的典故。”
阮南枝当然知道。京兆尹张敞与妻子感情笃厚,每日晨起都会为妻子描画眉毛,手法娴熟精巧。
此事传扬开后,有人上奏皇帝弹劾他行为轻浮,有失官员体统。张敞却直言,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皇帝听后,便不再追究。
所以这是……江砚黎将她放在了心上,连这样的闺阁间的温柔情事,都要学着效仿么?
“枝枝,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子。”当然,也是最后一回。江砚黎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面上收起了不着调的懒散模样,定定地望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没有经验,总担心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伤心难过了,所以想事事尽量做到周全,好叫你安心,也好让你信赖我。”
“只是爱你的这颗心过于笨拙,难免有疏漏之处。往后若是我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你一定要同我说,我改便是。”他低下头,声音哑了几分,带着些许低微恳切的意味,“只是你千万……千万不要离开我。”
“不然,我是真的受不住。”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又遭了一场深情告白的阮南枝,双腮飘起红霞。
她再也绷不住先前那点佯怒的表情,在他的胸腔轻轻捶了一下,随即埋首扎了进去:“砚黎哥哥,你对我特别特别好,和你在一起,我一直觉得好幸福。”
与他在一起的时日里,阮南枝着实变了许多,变好了许多。
除去撞破他的秘密那一回,其他时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吵过架,感情好得不得了。
便是那一回,归根结底也不过是窥见了他对自己早就图谋不轨的心思,男人的手段是强硬了些,可也算不上什么大错。
反倒恰恰印证了,自始至终,他都将她放在了心尖上。
“枝枝好爱你,枝枝永远不会离开你的。”阮南枝软了声调,偏头将脸 颊贴在他的肩头,心脏在剧烈跳动着。
自己的胸膛被毛茸茸的发顶蹭得发痒,江砚黎只觉得内心柔软化成了一团水。
他红着脸抿着薄唇,像只大狗一样蹭着她的后颈,细长的眸子中满是对她的依恋。
缠磨了许久,江砚黎终于舍得松开环在她身前的手,不过只是换一个姿势,双臂又马上绕到她身后,从腰侧揽住,将人稳稳圈在怀里。
阮南枝顺着他的力道抬眸,看向铜镜里的场景。
秀逸卓然的男人身着窄袖蓝袍,袖口以金线绣了几缕卷云纹,那枚她早前送的袖扣,端端缀在其上,格外惹眼。
而自己身上的霁蓝襦裙,恰好与他的衣色同出一脉,窈窕温婉的身姿被他掌住,深浅两色的蓝交织在一起,浑然天成的契合。
再看镜中二人的面容,沉稳矜贵的男人和眸光清澈的娇媚少女,更是般配得无可挑剔。这样相拥而立着,一个身姿挺拔如松,一个体态纤细如柳。
任谁看了这镜中一幕,都要叹一声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在想什么?”对于阮南枝的走神,江砚黎以轻咬上她的耳垂作为惩罚。
“在想我们的孩子,一定会生得非常好看……”
被措不及防亲上耳垂这个敏感点的女孩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心中所想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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