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 江砚黎一顿,虽知晓自家小姑娘的思路一向古怪跳脱,却也没料到她走神竟能想到二人日后的孩子容貌上来。
不过对于这个想法, 他倒是十分赞同,颔首应道:“嗯,我也觉得, 毕竟我们枝枝,容色倾城。”
难得这个恶劣的家伙没趁机出言调戏她, 可熏白无暇的小脸还是不可控制地涨红了,阮南枝懊恼地咬了咬唇。
自己方才怎的就脱口而出提了孩子的话, 显得她好不矜持。
像是从她微红的脸颊与害羞躲闪的眼神里窥透了心思, 江砚黎淡淡一笑,依旧恬不知耻地在她柔软的颈间蹭着:“枝枝, 我不算得上喜欢小孩,可若是我们的孩子,我便满心欢喜。”
“往后我们有了孩子, 我定会竭尽所能, 尽为人父的职责。”
这几日的江砚黎, 成了精似的,一言一行都十分撩人, 惹得她心跳失序。
阮南枝偏过头去, 不敢看他里含笑意的双眼, 耳朵早已红透,娇嗔着埋怨道:“你也知道是往后的事, 所以现在不许再说了。”
两人耳鬓厮磨了许久,待出门时,已是申牌时分。
担心阮南枝待会儿会肚子饿, 江砚黎先与她前往一处私房菜馆,用了些东西。
待二人出了私房菜馆,天边只余下一抹淡淡的红霞。沿街的灯会已然开市,一盏盏灯次第亮起,摊贩们都趁着这灯会的热闹支起了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因为只想着二人静享这一段时光,江砚黎没让随行的仆从跟着。
男人身形高挑颀长,宽肩窄腰,行走时故意放缓了脚步,只为和少女并肩而行。
阮南枝的个头在寻常女子中并不算矮,可立在他身侧,堪堪只到胸膛的位置,抬眼望去,就能望见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线,以及因低头看她而微微垂下的长睫。
双目对视上,她慌乱地垂首低眉,目光接着又落在交握的手上。那骨节分明的大掌,就这样稳稳当当将她的手整个拢在掌心,裹得密不透风。
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涌上心头,暖融融的。
梦境变成现实的感觉太过美好,羞得粉红的玉容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枝枝,我好想就这样永远牵着你的手。”
江砚黎突然开口,低沉的嗓音,飘进了阮南枝的耳朵里,她心头一颤。
早知他对自己情根深种,彼此都揣着对这次灯会的期待,却未料他会如此直白地将心底的话宣之于口。
“其实我也是,砚黎哥哥……”他从来不吝于对自己诉说情意,爱意坦荡热烈,阮南枝纵使是个容易害羞的性子,也不自觉地学着他的样子,将心底的话尽数吐露。
有些情意若是藏着掖着,总是因为羞涩而不愿说出来,对方未必能知晓自己的感受。唯有将心意说出口,才能让他明明白白感受到,自己亦是这般深切地爱恋着他。
这是和他在一起后,阮南枝在这段感情中渐渐学会的。
江砚黎心中一阵悸动,若非此刻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然他定要将女孩紧紧揽进怀里,把她吻得她说不出话来才肯罢休。
清贵温润的公子与笑靥清甜的女子,二人并肩漫步在灯会中,郎才女貌,往来行人无不侧目回望。
许多目光胶着在他们身上,低声赞叹这对璧人风采卓然,实在般配。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着,看见不远处立着个架子,架子上挂满五彩斑斓的灯谜笺,台下围着许多猜灯谜的人。
阮南枝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台上挂着的一盏兔子花灯上。那花灯的造型别致,两只长兔耳朵软软垂着,瞧着格外讨喜。
她不自觉停下脚步,杏眼微微睁大,眸光里藏不住的渴望,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全然没留意到自己的神情早已将心事泄露。
“想要?”江砚黎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低头凑近她耳畔,笑道:“那我们也去猜个灯谜吧。”
说着,便牵着她的手,往灯谜台下走去。
台上的摊主是个须发半白的老人,正笑眯眯地给猜中谜题的递花灯,抬眼瞧见这对俊男美女并肩而来,眼前顿时一亮,捋着胡子朗声笑道:“二位,可是来猜灯谜的?”
阮南枝兴奋地点了点头,一双水润润是杏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在架子上的兔子花灯。
摊主见状,猜测来者是懂风雅的人,便挑了张洒金笺纸递过来,捻着调子念道:“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字。”
周遭的路人闻言皆纷纷议论起来,几个摇着折扇的书生也蹙起眉头低声推敲,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拆解谜面,可一时无人能道出答案。
而阮南枝却没有思考太久,听清题目之后明眸一亮,笑眯眯地脆声应道:“啊,我知道了,是一个‘日’字。”
这整个过程,江砚黎只是漫不经心地站在她的身后,未言一语。
他知道,他的枝枝聪慧通透,解答这样简单容易的字谜,于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事,根本无需他上前插手。
众人本就从二人的衣着气度上,猜度他们出身高贵,学识定然不俗,料想这里的谜题恐怕难不倒他们。
但也万万没想到,这位姑娘竟能不假思索,瞬息间就道出了答案,一时间都忍不住朝她投来赞叹的目光。
摊主先是一怔,随即拊掌大笑:“姑娘好才情!这字谜偏就考的是寻常物事的门道,旁人总要绕上两三圈,姑娘这么快便解开了,实在是聪慧过人啊!”
“姑娘如此伶俐,佩服佩服,这盏小灯,合该赠予姑娘!”说罢,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那盏兔子花灯,双手递到阮南枝面前。
“谢谢您。”接过花灯的阮南枝也不忘礼貌谢过摊主,看着那精致独特的兔子造型,嘴角弯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将花灯举起,瞧着那细碎银箔在灯影里闪闪烁烁,两只兔耳随着动作轻轻晃悠,不禁露出了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立在一旁,将她娇俏灵动的模样尽收眼底,江砚黎的喉间不住溢出一声温柔的低笑。
“果然,枝枝好聪明啊,不过片刻就将谜题解开了。”他抬手,拂过她被风扬起的碎发,语气里满是赞许,“许多空有名头的纨绔子弟,才学也比不上你半分。”
阮礼将阮南枝教得极好,把她养得勇敢坚韧,亦把她教得聪慧通透。于单亲父亲而言,一个人把女儿教养得如此出色,其中耗费的心血与关怀,可想而知。
许是早年母亲缺席的缘故,阮南枝曾在某些时刻流露出些许不自知的怯懦,以前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
而今她出落得落落大方,那份隐约的自卑早已消散无踪。
江砚黎望着眼眸明亮的少女,心中满是欣慰,更生出了一份为她而起的自豪之情。
正当他伸手欲替阮南枝接过花灯,两人继续往前走时,电光火石之间,一枚暗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穿过人群,直朝二人袭来。
江砚黎武艺超群,耳力更是过人,那破空之声刚入耳,他就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
暗器来势汹汹,又因两人并肩而立,距离过近,根本辨不清它的目标究竟是谁。若只有他一人,侧身便能轻易躲过,或是击落暗器也并非难事。
可此刻身侧的阮南枝正低头把玩着花灯穗子,对这突如其来的凶险毫无察觉。
他不敢赌,不敢冒险用任何可能失手的动作去拦截,稍有差池,受伤的便会是她。
千钧一发之际,根本来不及思索,他下意识就将少女揽入怀中,旋即转身,以自己的脊背为盾,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挡住了这一击。
暗器入肉的钝痛袭来,江砚黎能清晰感受到,冰冷的铁器刺入了他的肩膀。
男人的脊背瞬间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可他搂紧女孩的力道却丝毫未松。
阮南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熟悉的气息猛地笼罩住了。旁边游人如织,她趴在江砚黎的怀中,粉腮顿时涨得通红,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心里又气又窘,只觉这人简直胡闹,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也不怕被旁人议论了去,真是半点礼仪规矩都不讲。
周遭依旧是喧天的笑语,满街华灯璀璨,百姓们往来穿梭,谁也没留意到这转瞬即逝的凶险。
江砚黎一时间猜不透这枚暗器的来意,是只冲他来的私仇报复,还是有人蓄意要在这汀州灯会上搅乱人心,引发恐慌?
无论哪一种,此刻声张都只会徒增事端,惊扰了满城百姓不说,更会让无数人陷入恐慌,到时候只怕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于是,他当机立断,面色平静地垂眸看向怀里尚且懵懂的少女,声音听不出分毫异样:“枝枝,我们先离开这里。”
话音毕落,就往灯市僻静处走去。
方才为了逛灯市时安心享受二人世界,屏退了仆从,可江砚黎思虑周全,为防不测,还是安排了暗卫隐于暗处跟着。
危险瞬发的那一刹那,训练有素的暗卫们同样察觉到了异动。第一时间就快速采取了行动,循着暗器袭来的方向,立即追踪那转瞬即逝的可疑踪迹。
另一波暗卫,则迅速跟在江砚黎和阮南枝身后,护着他们往僻静处行去。待行至一条人迹罕至的巷口,为首的暗卫才如鬼魅般现身,单膝跪地,垂首请罪:
“世子,属下护主不力,让您受伤了,还请世子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