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笨, 又这样胆小。”女孩吸了一下鼻子，将自己的缺点一件件数出来，“我很没用, 这么久了，没有任何长进……”
“江砚黎，我原以为, 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时日，我变得自信开朗了些。”
“可原来, 那都是假的。”
“我还是从前那个，自卑又敏感脆弱的自己。”
白如瓷玉的一张小脸泪光盈盈, 阮南枝抓着他的手臂, 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男人那双沉沉的眸子, 像是在等待他的审判。
在喜欢的人面前剖白自己的不堪，承认自己的缺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将那些深埋心底的怯懦自卑尽数说出口, 就是把自己最脆弱的软肋袒露于人前, 太容易被嫌弃, 被厌弃。
更何况，在她面前的人是江砚黎, 近乎完美的江砚黎。
今夜的泪腺, 仿佛坏掉了, 从方才到此刻，就没有停过, 不仅濡湿了男人的衣袖，也濡湿了自己的心。
“枝枝。”江砚黎低唤一声。
左肩的伤掣着行动，于是只能用右手笨拙小心地替她拭去颊边泪痕, 满是疼惜。
“我是希望你变得自信开朗些，但，归根结底，也只是想让你过得舒心快乐罢了。”他的动作轻柔，“如果你能开心，胆小也无所谓，做不好也没关系。我只要你开心，别的都不重要。”
“无论如何，我都很喜欢枝枝。”
江砚黎将他的额头轻抵在她的额上，低沉的嗓音放慢了说的时候，带着一股温柔劲儿。
他的嗓音天生含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分明是低语，却像是含着她的唇瓣在诉说一般。
只要她开心快乐……就可以了吗？
不必强撑着成长，不必逼迫自己成为能与他并肩的人，也可以吗？
阮南枝怔怔地听着，蓄满泪水的眼眶一阵阵发涩，心脏狠狠揉碎过后，又被人小心翼翼地重新拼凑起来。
明明江砚黎的语气是那样温柔耐心，字字句句都说进了她的心坎里，对她的包容更是毫无保留。
可是为什么，自己好像更难过了？
眼泪还在不断掉落，眉间难掩悲戚，意识到少女今日是真的很伤心，江砚黎用一只手以指腹轻捏她的下颌，而后舔舐着她莹白面颊上的泪水。
嘴唇，下颌，皆被那条极为灵活的舌头勾勒而过，一张玉靥被濡湿得水光潋滟，竟似被温驯的大犬亲昵过一样，沾了满颊黏腻腻的口津。
这般舔舐，恰似兽类以舔毛的方式，把自己的气息烙印在对方身上，是表达爱意的方式，也是无声的安慰。
温热的触感裹着江砚黎独有的气息，让阮南枝浑身都泛起一阵颤栗。
呼吸都漏了一拍，她僵着身子，良久，直到那柔软的触感终于褪去，才后知后觉地从那阵酥麻感觉中回过神来。
“江砚黎你恶不恶心？”女孩水汪汪的眸儿含嗔带怒地瞪着他，甚至还在哽咽，“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舔我！”
这个坏人，属狗的吧。
江砚黎一顿，终是忍不住，闷声低笑出声，肩头跟随笑声轻轻颤抖：“枝枝，你好可爱。”
察觉到女孩的情绪已然恢复正常，江砚黎便不再逗弄她，将这温香软玉的娇人儿揽入怀中，用一个安稳的怀抱，延续着此刻的温柔。
两人静静依偎了半晌，阮南枝眨了眨水润的眼睛，轻声开口：
“砚黎哥哥。”
她软着嗓音轻唤。
男人正欲啄吻她颈侧的动作停住，侧首而望，微微轻喘一口气，嗓音沙哑难明：“嗯。”
“谢谢你。”
眼波滟滟似水，熟透的蜜桃颊边露出羞涩的绯色，女孩仰着小脸，软软的嘴唇，一下又一下，亲吻着他的脸颊。
江砚黎生得实在好看，高挺的鼻梁勾勒出清隽的轮廓，薄唇色泽淡润，面上干净得挑不出半分瑕疵，好一幅芝兰玉树的模样。
被这有一下没一下的吻撩得心如擂鼓，江砚黎的眸色愈发晦暗幽深。
阮南枝弯下身子躺了下去，又挪了挪，将脑袋枕在他身侧，发丝蹭过，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馨香。
“不过，还是有点不一样啦。”
“我还是有点长进的。”
鬓发散乱，青丝如瀑倾颓，一缕缕绕颈缠肩，小姑娘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而后展颜一笑。
“若是在从前，但凡我对自己生出怀疑的念头后，便会揪着配不上你的想法钻牛角尖，怕拖累你，所以会忍着心痛与你疏远……”阮南枝扑闪着长睫，澄澈的眼神认真地想着什么，“可如今，我不会再这么想了。”
“砚黎哥哥，是我的。”
第一次惊觉，原来自己竟藏着这么强的占有欲。只因喜欢得太深，喜欢到整颗心只容得下他一个人，想将他牢牢抓住，完完全全地独占。
犹记得从前，心里头有想过，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因为他不再喜欢自己，或是因为世事磋磨诸般变故，两人终究没能相守一生，也没有关系，曾经拥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已经足够，她断不会有半点怨怪他的心思。
而现在，想法完全不同了。
江砚黎是她的。
不管怎么样，她要站在他身边，享受他对自己无条件的一切的好，他百依百顺的模样只能展现在自己眼前。
这一切，只属于她。
“嗯，我是你的。”江砚黎不置可否，笑了一下，他喜欢阮南枝所显露的直白的占有欲。
唯有这种方式，方能让他清清楚楚地揣摸到，女孩心底那份真切的在意。
越来越缠绵的呼吸，弄得阮南枝晕乎乎的，以为他又要吻下来，下意识地张开了檀口，伸出小舌，以便他更好地侵入。
等了半晌，才发现江砚黎只是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枝枝，不许勾我了。”
他挑了挑眉，不正经道，“我的肩头还疼着，你应该不想，砚黎哥哥伤着身子还在干你吧。”
狎昵的语句从那清冷沉润的口中说出，阮南枝红着脸儿，拼命地摇头，急急训斥：“不可以！而且大夫说了，伤未愈时，不能行房事。”
于是最后只是以平静的一吻封缄，吻毕，阮南枝乖乖躺在他身旁。
方才情绪翻涌，哭过亲过，又被温柔地哄着，此时一切都结束了，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倦意渐渐涌了上来。
阮南枝困得眼皮直打架，却还惦记着江砚黎的伤，嘴里含混不清地絮叨：
“砚黎哥哥，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就叫我……你疼的话，千万别忍着……”
“夜里也别自己起身，我在的，一叫就应……”
“你不许自己偷偷下床，听见没……”
话没说完，尾音就渐渐低了下去，抓着他衣襟的手指，也慢慢松了。
江砚黎垂眸看向女孩，她的呼吸已经绵长平稳，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投下淡淡的阴影，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肩头的伤处还隐隐作痛，可佳人在侧，那份疼痛，竟显得微不足道起来。他就这般静静望着她的睡颜，眼底的温柔，怎么也化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江砚黎对着外面，冷着嗓子低唤了一声：“乌恪。”
寝房的门应声被轻轻推开，悄无声息闪身而入。
守在门外领命进来的乌恪，只扫了一眼遮得严严实实的床帘，依稀看到世子的身影倚在床边，不敢多看，忙垂首躬身，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帐内安睡的人：“主子。”
江砚黎的目光依旧落在阮南枝的脸上，手掌抚摸着她如绸顺滑的黑发，语气淡漠：“查，方才她看见了什么，或是听到了什么，都一一如实回禀。”
马车上那会儿，阮南枝就因为他受伤，心疼得眼圈都红了，泫然欲泣却硬是咬着唇没掉一滴泪的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
若只是如她所言，是因为心疼他受伤才哭的，那后来就不会哭得那样伤心，甚至生出对自我的厌弃来。
毕竟，在马车上时，她尚且能将情绪强压下去，要是没有别的由头刺激，也不会突然溃堤。
所以他笃定，这绝非全部的缘由。
一定是后来又撞见了什么，或是听到了什么，那些才是真正的导火索，才会令她这样难过。
“遵命。”乌恪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顿了顿，又继续将现如今审查出来的情况进行回禀。
“世子，今日放暗器之人已缉拿归案。经在下审问，乃是牵扯本地商税案的那帮商户所派。”
牵涉商税案的商户所为……
江砚黎眸色沉沉，心中已自有了计较。
先前他一直对外假借京城营商子弟的身份，明面上只说是来查探商贸行情。原本圣上只嘱咐他先行查探内情，整治此地的商税乱象，不必急于动手。
可他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惯了，既已揪住了对方的尾巴，便不愿做到一半而就此打住，索性大刀阔斧地彻查下去。
如此狠厉果决的手段，终究是惊动了那帮心虚的商户。于是乎，狗急跳墙，出了今日灯会节上刺杀一事。
他们到现在还没探明他的真实身份，只当是个碍眼的营商子弟非要搞清楚他们赚钱的门路，怕坏了他们偷税漏税的勾当。
是以出手也不敢太过张扬，只敢派些亡命之徒，用淬了些毒性不算厉害的暗器来行刺，想着悄无声息地将他除掉，便能高枕无忧。
江砚黎半掀眼皮，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心里却已是戾气横生。
动到他头上倒也罢了……可他们，还险些伤到了枝枝。
但凡她受了半点伤害，那些人就算是挫骨扬灰，也抵偿不了他心头的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