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她从未将二人牵扯到一处, 此刻瞧着江砚黎紧紧拉着阮南枝的手,护在身旁不肯放开的模样,沈书宴心头又惊诧又觉得好笑。
转念又想起之前, 她曾与江砚黎闲谈,说起自己偶遇明微与阮南枝,还一同用了膳。
当时江砚黎虽面上淡然, 却罕见地回应了,末了还解释说是因阮南枝是明微至交, 才多关注了些。
那时的她竟真信了这番说辞,如今想来, 哪里是什么因为明微的缘故顺带留意了一下……
想来, 江砚黎早就一颗心紧紧系在人家小姑娘身上了吧!
此时面前的阮南枝,唇脂尽吮, 素唇却仍莹润含绯,杏眼通红又泪光濛濛。
睫垂湿缕,泣后娇秾之态毕现, 好不可怜。
沈书宴脸色一变, 趋步凑近阮南枝, 语带哀怜:“臭小子欺负你了?”
“没有的伯母。”闻言阮南枝连连摆手,红着脸有些无措地替江砚黎辩解道, “砚黎哥哥特别好, 他对枝枝可好了……”
砚黎哥哥?
沈书宴眼里暗生笑意, 忍俊不禁。
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连称呼人都如此的软糯可爱。
一声砚黎哥哥, 缠缠绵绵,听来如此亲昵。
难怪她那个本性淡漠的儿子也会化作绕指柔肠。
她越想越觉得满意,内心暗暗点头。
不错, 阮南枝倒真能治治那个眼高于顶的臭小子。
于是,沈书宴当即亲昵牵过阮南枝的小手,关切地细细问询她:“好孩子,方才宴上菜品可合口味?若是不急着回去,不如随伯母去院中小坐,陪我用些茶点说说话吧。”
“好。”阮南枝温顺颔首,轻声应好。
阮南枝心想着,果然,如砚黎哥哥所言,伯母性子温婉和善,待自己极为亲和。
先前她还日日忧心,总觉伯母往日待自己友好,不过是看在明微的情分上,若是她与江砚黎之事被知晓了……
尚未婚配便私下相会,本就逾矩,沈书宴难免心生鄙夷,对自己改观生厌。
可眼下看来,她非但没有嫌弃之意,反而更加热络亲近。
这么体谅包容,让阮南枝的心感到了些许暖意。
沈书宴是知道自己儿子说一不二的性格的。
他向来强势惯了,二人相处定是他凭着心意强势逼迫小姑娘。
不用多想就能猜到,当时阮家遭难,阮南枝孤身一人留京无依无靠,位高权重的靖国公世子,对着一个柔弱孤女,指不定做过多少混账事。
往日她闲时看些市井话本,这样权贵公子强留孤女的桥段比比皆是,想来江砚黎也少不了这般行径。
念及此,沈书宴看向身侧乖巧温顺的阮南枝,心头怜惜更甚,只觉这孩子身世孤苦,又可怜地被江砚黎盯上了,实在惹人疼惜,待她便更加温柔了。
江砚黎尚不知自己在母亲心中已是这种恃强凌弱的恶劣形象,见二人打算移步屋内,便也紧随其后作陪,寸步不离地跟在阮南枝身侧。
沈书宴将阮南枝请进了自己的院内主厅,转头便热切吩咐婢子:“快取那龙井茶来,再把库房里新制的云片糕都端上来,务必拣最好的伺候。”
婢子领命退下,沈书宴继续拉起阮南枝的手。
“抱歉啊枝枝,伯母前几日不慎染了风寒,发了高热,今日府中宴会未能出席相迎,现下也没来得及备下妥当的接风礼数,怠慢你了。”
都说头回见儿媳,必当周全以待,绝对不能让她觉着被轻慢了去。沈书宴身为靖国公夫人,久在贵妇人的圈层周旋往来,深谙此间门道,平日人情往来滴水不漏,从无半点差池。
可今日这事事发太过仓促,全然出乎她意料,哪里来得及备下初见该有的体面礼数?
既没有提前吩咐厨下备下合心意的精致席面,又没有特意拾掇厅内陈设,沈书宴心头难免生出歉疚来。
这样仓促相见,真是委屈了这孩子。
阮家虽遭过变故,可阮南枝毕竟也是官家千金,自幼被娇养着长大的女儿,要是换了旁人,不免会心生芥蒂。
可阮南枝看起来却没有一点儿要计较这些礼数的意思,听到她抱恙在身,小姑娘的表情瞬间变得担忧,立刻关切追问道:“您生病了?药都喝了吗?现在身子可有好些了?”
见她这样挂怀自己,沈书宴内心深处感动不已,她笑着抬手按住她安坐下来,温声安慰:“已经好多了,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多谢枝枝的关心。”
语罢,沈书宴又体恤地问起阮家近况。
“听闻你父亲已然归京,如今身子是否康健?阮府眼下一应事宜,可还妥当?”
“都好的,劳烦伯母挂心了。”
阮南枝乖乖端坐着,沈书宴问一句,她便答一句。
厅中闲话片刻,叙过些家常琐事,沈书宴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视线落向二人交握的手上,笑意盈盈地问:“枝枝,你与砚黎,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话音刚落,江砚黎就无奈喊了一声:“娘……”
“自枝枝初入京城没多久时,我便心悦于她了。”
阮南枝脸皮薄,问及两人之间的事情她容易害羞,江砚黎索性直截了当地替她应答了。
看他这副宝贝得紧的样子,显然是舍不得阮南枝被追问得羞涩,沈书宴笑意更浓,举起帕子掩着唇,低低笑了起来:“好啦好啦,娘不过是好奇问问而已嘛,不再多问就是了。”
今日乃是靖国公府设宴,此时外头宾客约莫都已经散尽了,阮南枝孤身留府过久,于她闺阁名声有碍,也难向阮府交代。
沈书宴心中虽有不舍,却也知道分寸,遂伸手轻轻抚上阮南枝耳边的碎发,温柔地替她理了理,眼神怜爱。
“今日仓促相见,未曾提前备下见面礼,实在委屈你了。”
从来没有被女性长辈这么温柔对待过的阮南枝,此时感觉幸福得晕乎乎的。
她刚想说不用这么客气的,沈书宴就已经招呼来了一旁的侍女,“去我寝房将妆奁旁的那个锦盒取来。”
听闻母亲要把这个盒子拿来,江砚黎眼神微微一动,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懒懒的笑。
阮南枝还不知道沈书宴要赠予自己何物,不多时,婢女捧着一个锦盒而来,盒面雕纹精致华贵,一看便知内里物件不凡。
沈书宴打开锦盒,一只白玉镯随后映入眼帘。
玉镯质地细腻,莹润漂亮,水头足得惊人,一看便是历经岁月的稀世珍宝,价值连城。
“枝枝,来,我来替你带上。”
沈书宴笑容温和,亲自起身走到阮南枝面前,示意她伸出手。
阮南枝受宠若惊地伸出手,露出一截白皙细滑的纤细皓腕,女孩肌肤莹白如瓷,沈书宴动作轻柔地顺着她的手腕缓缓套入,生怕磕碰到她。
玉镯贴合腕间,不大不小正合适,腕间的温润玉镯,衬得她整个人更加温婉雅致,相映成趣,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真好看!”沈书宴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笑眯眯点头赞赏,眼睛里写满了喜爱。
阮南枝可爱乖巧,生得又招人喜欢,若是自己也能有这样一个女儿,该有多好啊。
她握着阮南枝的手,道,“今日见面太匆忙,没来得及给你准备好见面礼……这是江家祖传之物,历来只传予正妻,好孩子,希望你能收下。”
阮南枝看得出来镯子价值不菲,却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江家祖传的宝物。
听闻这话,她顿时睁大了眼儿,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啊?如此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
“收着吧。”旁边的江砚黎噙着笑看着女孩泛红绯丽的桃腮,于是出声搭腔道,“娘的心意,枝枝安心收下便是。”
“好……”阮南枝心头一热,知道自己是被认可了,羞涩地感谢沈书宴,“多谢伯母厚爱,枝枝愧领了。”
沈书宴好喜欢这样娇俏的阮南枝,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调笑一句:“不用谢,枝枝,今日你还唤我伯母,下次再入府,怕是该跟着砚黎一同喊娘了。”
说罢,她凑近阮南枝耳畔,将声音压得极低,只她们二人能听到,“砚黎可是明日就要去你家提亲了呢……”
二人同乘着马车。
因沈书宴临别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江砚黎送她回去的路途中,阮南枝一路心神不宁,心脏似揣了只乱跳的小兔子,砰砰直撞。
难道砚黎哥哥明日,真要去阮府提亲了吗……
胡思乱想间,倒是江砚黎率先打破了沉寂。他侧身而坐,多情的眸子低垂:“枝枝,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平日里后园少有人来,我也从未想过娘会去那里,凑巧撞见我们,我绝非故意算计,让你如此仓促地见了她。”
“砚黎哥哥,没关系的。”她连连摇头,“伯母她待我极好,枝枝今日见了她,也很开心。”
只是话虽这么说,想起方才撞见时的窘迫,女孩的耳朵还是不受控制地变得更红了。
江砚黎面上一派柔和,将娇小的她拥入怀中,趁势吻了吻那艳丽的桃颊。
他只期盼这段路程,能再长些,好让他可以多拥着她片刻。
可无论如何,马车终有停驻之时。轱辘碾地声渐歇,车夫在外轻声禀报。
“小姐,到了。”
江砚黎浑然未觉般,依旧不满足地将人紧紧抱住。
少女身子软软靠在他怀里,却也知已至府前,于是低声嗫嚅:“砚黎哥哥,我到了……”
“再抱会儿。”
他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明显的不乐意。
阮南枝就没有那么不舍了,她想着,反正明日江砚黎就要上门提亲,转眼又能再见,怎么他现下还这么恋恋不舍?
少女的嘴角弯起,终究没忍住,低低偷笑了一声。
耳尖的江砚黎听到了,当即松开她,抓住她肩头,垂眸看向她泠泠的眼眸,语气悠悠:“你笑什么?”
阮南枝抬头望他,无辜挑眉:“你不是明日就要来提亲吗,怎么这会儿还会如此舍不得?”
闻言,江砚黎身形一僵,耳根发烫,黝黑的眸子也有些闪躲,“你都知道了……”
一定是母亲方才偷偷和枝枝说了提亲的事,不然她怎会如此笃定。
阮南枝觉得好玩,平时的砚黎哥哥都是运筹帷幄,仿佛万事尽在他的掌控之中,现在紧张局促,甚至带点无措的样子,倒是难得一见。
她笑得眉眼弯弯,索性又软软躺回他怀里。
“明日好好表现,争取让我爹爹点头噢!”
-----------------------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呀!辞旧迎新,祝宝宝们都开开心心迎接新的一年!评论区发红包[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