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女郎骄》作者:风千日【完结】 > 《女郎骄》作者:风千日.txt

第22章

作者:风千日 当前章节:64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赵念期仍双手朝前递着, 见林溪装作看宋博士、故意晾着她,心中恼怒,脸上流露出恰当的委屈之意, 忐忑道:“妹妹?”

一旁的王娘子皱了下眉, 同晋阳县君似闲谈般道:“孟子有云‘徐行后长者谓之弟, 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 见棠棣失和,犹溪中双鲤尾拍头,方知衣冠之后也出刁徒。”

县君微微讽笑:“世间正是有那浊物,才显得出清来。”

李元熙听了这番指桑骂槐的教训,眨眨眼,颇觉新鲜地气笑了, 她顺势避开男子惊疑不定的打量, 淡淡的眼风扫过赵念期及两位贵女, 不疾不徐,轻言细语道——

“鸠占鹊巢。”

“管中窥豹。”

“坐井之蛙。”

“呵。”

她看了眼花笺,朝谢玦微微颔首,又垂眸朝宋博士点点头, 施施然往前行去。

谢玦领会,目光冰冷的掠过三女, 回身给青红递了个眼神。

赵念期抿着唇,眼见林溪和谢玦视若无睹地从她身旁路过,手中花笺被一侍卫抽走,那侍卫还朝她咧嘴一笑,似乎充满了嘲讽,她浑身微颤,差点压不住憎恶的眼神, 深吸口气走向王娘子二人,红着眼苦笑道:“我这妹妹如今的性子,实在是……我替她给二位姐姐赔句不是,还望姐姐们莫要计较。”

二位贵女仍心有余悸,谢司主明明有龙章凤姿之容,然方才令人胆寒得只记得他一双戾眼,不敢言语。

晋阳县君压低声音,恼道:“我不该同你来这儿的。”

她堂堂郡王之女竟被一司业女指着鼻子骂,甚至在其目光中生出胆怯,后又被谢司主威吓,当着外舍这么多人的面,好生丢脸!晋阳忿忿地想:明华姑姑若知道谢司主如此维护旁的女子,定会来找林氏女麻烦罢?

更稳重些的王娘子也脸色晦暗。

林娘子能听出她言外之意,便不是传闻中的才如蒙童。

士族讲风度,她们俱未指名道姓,然小娘子谑笑犀利,短短十二字将她们三人都驳斥,倒显得她们罗唆了。鸠占鹊巢,是了,赵娘子不过是寄居在林府的表姑娘,生父早丧不显其名,她虽有文才,然家世单薄,兄长至多纳其为妾,为一妾生出波澜委实失算。

那林娘子清高,比她还骄矜,也着实令人不喜。

确实不该来,平白受了顿气。

李元熙走在前头听赵念期仍自作主张巧言令色,不悦蹙眉。此女有更制改弦之奇技,偏不上台的小心思颇多,德不配才之人,难堪一用。

谢玦眸中生寒,对青红道:“非本堂学子,逐之。”

青红利落应是,领着卫士去了。

女院自起办以来,有昔年长公主余荫,女学子往往比男院生多受几分惜敬,于是卫士将三女请出崇业堂时并不如之前对郑义那般鹰视狼顾,但小娘子们仍觉羞辱,王娘子和县君难免迁怒,理也未理赵念期,相携拂袖而去。

赵念期在原地气得发抖。

这讨厌的女人绝对不是林溪,她究竟是怎么笼络住谢玦的?现代未婚男老师和女学生住一个院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他两竟然没什么人说闲话。难道就因为谢玦莫名其妙被传成是林溪晚辈吗?这帮蠢人!

她极力平复下怒气,想着林溪既然敢接她的帖子,等到诗会那日,她定要试出对方的深浅来。

庭院中只余下宋博士和助教还站着。

助教看完热闹,才想起来提醒博士:“先生,该入堂授讲了。”

“哦,对,对。”宋秉魂不守舍,忍不住瞟着前方清丽的背影。

她就是林娘子么,长得好像一位故人。

一位……如今众人皆不敢随意提及的故人。

难怪谢司主会寸步不离的守着。

宋秉到师席,正见谢大人给林娘子铺纸研墨。他低头,她抬头,视线交接,似乎都回想起了什么,又同时移开目光。两人面色隐隐有些微妙。宋秉六神无主:怎会如此之像?

谢玦将二人眉眼相应尽收眼底。公主识得这位宋博士,但他从未在宫中见过此人。

手下墨锭断成两节。

女郎瞥他一眼。

谢玦微躬身:“此墨质地不佳,明日便换了。”他摆好纸笔书册,没看那博士,阴沉着脸退了出去。青红一看大人神情,顿时惊怪,没遇着大小姐之前,大人常年都这模样,陡然变回来,瞧着还有些不适了。

“去将外舍博士名册取来。”

青红赶紧去拿。

这册子卫士早整理好了,大人还没来得及看,莫非那宋博士有问题?

昨日的临时公署已辟为阴狱司专用,卫士守在外头,谢玦于案前仔细看过宋秉甲历,工部尚书子,门荫入仕,年三十有一,不曾婚娶。甲历只记载出身考课,细处不会着墨太多。

谢玦在‘不曾婚娶’上看了许久,取纸写了行字塞入铜函,叫来青红:“命青雀速查。”

青红一凛,肃然应是。

宋秉不知自己被一凶官盯上了,正斯斯文文讲着《开元占经》四十八卷,他文雅俊秀,看起来像二十五六,肤色有种病态的苍白,时不时要停住,呷一口茶水。他尽力不去看首席坐着的女郎,怕分神出糗。即便过去了十数年,那小女郎不留情面的‘训斥’言犹在耳,使他遇着相似之人也不免生出羞惶之情。

他音色不高,往常总有聒噪琐屑声,授讲吃力,今日堂内却十分安静。

茶只喝了半盏,便讲完了。

宋秉不由失笑,小心翼翼瞧了眼坐镇的林娘子,又开始恍惚。

容貌相似不难得,难得的是气韵姿态浑如一人。

他下学出堂,犹豫候在廊下,待谢司主扶着女郎走出来,上前拱手揖礼道:“舍弟卢八郎莽撞冒犯,伤了林娘子,我愧为兄长,有管教不力之过,特向君致歉,待八郎回了太学,必严罚之。”

李元熙见他一脸愧疚且眼角微微泛红,不由挺直了脊背,斟酌道:“管教子弟乃父兄之责,你一表亲,卢八郎顽劣,未必肯听你教斥,你又何必自揽过错,此事责不在你,且他已受了教训,权当了结了罢。”

宋秉愣住。

李元熙朝他颔首,优雅离去。

见女郎步子迈得比平常要快那么一两分,谢玦终于给了宋博士一个正眼。

文弱书生。

谢玦忽然出神,伴读六人,初入宫时他最惹公主不喜,然公主自恶鬼手中救出他后,态度奇异地好转了不少。他天生阴体,易招惹鬼祸,少年多思髓海虚耗,长养较同岁者慢,虽身长,然瘦极,穿衣时不显,除衣后便一览无余。

孱弱之态被公主撞见,至今想来仍有恼意。

他那时疑是公主惜弱怜少,羞耻了好些日,倘若公主是因为旁人才兼代怜惜起他……

谢玦默念‘宋秉’二字,胸中血气翻涌,几欲杀人。

青雀目前传回来的消息,只知宋秉母亲与卢济戎母亲是姊妹,宋秉当年先卢济戎进宫参与伴读选拔,但并未留名,至于他与公主之间发生了何事,不可探查。

堂内学子又是等人俱没影后方开始小声交谈,有半数是昨日也在的,其中并没有崔令仪和谢元姝。一人眉飞色舞向旁人道:“林娘子厉害罢?短短几句,便把三位娘子说得哑口无言!连宋博士都向她致歉哩!”

对方见是广六斋的杜郎君,讪笑道:“这小娘子确非常人……”

一整堂课气氛诡异,他连声都不敢出,惶惶不已,主簿还不让众人谈论她是妖邪!又见杜郎君捶掌:“待见了卢八郎我定收拾这厮,林娘子的名声就是被他个浑球传坏的!”

那厢两人各有所思,一路沉默回了兰园。

谢玦服侍女郎除履梳发,浴后整装,捧着柔顺的青丝细细烘干时,终是忍不住,似笑非笑问道:“女郎对宋博士似有不同,他有何异处么?”

李元熙背对着谢玦,抬眸,面上有些不自然,思忖道:“此人善泣。”

宋秉是她见过的最能哭的小郎君,她向来无所畏惧,面对他都有些犯怵。宋大人敢把此子往长乐宫送,当年令她也很是迷惑。

谢玦敏锐地听出女郎言语间透着一丝苦恼,唇畔笑意微寒,心道:平知事应知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若无故询问,以彼之警觉又恐生疑。他漫不经心想着,一边温柔细致地将秀发梳笼束好,看女郎并未入定,遂扶她去厅外用饭。

膳后李元熙往西北角默立,谢玦就候在破堂屋里挑灯办公。

她在南窗外,回神后免不了将目光落进屋里。

一灯如豆,昏黄晕开郎君红衣似火,美玉置于陋室,倒是更显出风姿特秀了。她坦然地赏鉴,却又不知为何,在对方若有所感抬眼望来时,略低眉,静静移开了目光。

小窗外风摇月影。

谢玦心中震动,沉郁泛酸了整夜的心境一瞬如雨过天晴。他起身,徐缓走至窗边,一眨不眨地望着女郎,“可是盹困了?”

李元熙掀眼,矜持颔首。

正待谢玦出门,谁知他低头弯腰,一撩长袍,竟从窗台翻了出来,迎着薄薄月辉,神态从容,万般风流雅致。李元熙微怔,为着谢玦年少时都不曾有过、少郎君般的洒拓之举。

他似含着笑意,她也扬了扬唇。

入屋舍,李元熙由他伺候盥漱,满意地拍拍谢玦手背,轻抬下巴朝守夜处一点:“睡罢。”

看他难得讨喜一回,姑且再赐他一场好眠。

修罗虽耗神魂,她多入定几回,也就养回来了。

女郎转入珠帘屏风后,谢玦才哑然失笑——

公主晨时起的气,可算是消了。

次日李元熙小斋上经课,温和地回了谢元姝和崔令仪二人的问候,想着小娘子若再请她上馔堂定要婉拒,谁知谢元姝倒自个儿先愧疚起来,学内对林娘子的非议甚嚣尘上,她就不该多提那一嘴,信誓旦旦说‘找着机会定要训那卢八郎’。

不料机会来得挺快。

午后崇业堂上书学大课,卢济云吊着两只胳膊,嘴角乌青,大马金刀坐于堂外石阶上,逢人便问‘林娘子可来了’。

谢元姝气得面红耳赤,拉了几个小娘子过去,叉腰斥道:“卢八郎!你又想来找林娘子麻烦不成?”

卢济云晃了晃双臂裹帘,冤道:“我是来寻她赔礼的!”

谢元姝疑惑:“你怎如此反复?”

卢济云想起昨日去清虚观,清尘道长说他并未中妖鬼惑术,且玄真天师的道童一听与林娘子有关,连忙过来告知天师很是照拂林娘子,女郎应非邪煞。

他不信谢司主,却不能不信玄真天师。

暗骂了句‘爹爹误我’,夜里便匆匆赶回太学,得知林娘子也住夫子院舍,遂喊上宋秉表兄助他负荆请罪。宋表兄只说‘我已代你致歉,林娘子不追究了’,他自个儿却不肯揭过。宋表兄无奈陪他来兰园,两人在院外竹林鬼打墙般绕了半天,最后还是青侍卫将他们送出来,笑着说‘大人有令,夜里不许惊扰大小姐’,只好无功而返。

他琢磨了半宿谢司主在兰园外设阵法的用意,一早想直奔明义堂,结果又被姓杜的小子揪住打了两拳。

卢济云眼下也是生出了邪火,偏不信,他还请不上这个罪了?

然旋即见小娘子款款曼步行来,冰肌玉骨,眉目如画,将他火气浇熄得无影无踪。

他忙起身,目光发亮:“小娘子!”

李元熙见他形容滑稽,发髻歪斜,一愣,继而来气,不自觉抚上胸口,“你阿兄绝不会让人打了脸面,你这扮相当个丑角正合宜,何必来太学念书,怎不去舞榭歌台唱你的大戏?”

谢元姝等一干看戏的小娘子吃吃笑起来。

卢济云满腹请罪之言全记不起来,只无地自容,红着脸道:“姓杜的趁我不备,是他胜之不武!”

不远处有好几个不上堂课却在外边晃悠的男院学子,其中正有那杜郎君,遥遥喊道:“卢八郎!待你手伤好了,我再照你脸上来两拳!”

小娘子们笑得更大声了。

直让卢济云气不打一处来。

李元熙已被谢玦扶上台阶,她蹙眉冷眼扫视过去,众人皆是一凛,不敢再笑,不上堂课的赶紧走远,上堂课的挨挨挤挤往厅里去。卢济云一颗心仿佛被林娘子捏住,笑谑因她而起,困窘也因她而破,一时喜怒交加,别扭道:“我是来向你赔罪的!”

小娘子却理也未理,抛下他进去了。

谢司主冷冷投来一睨,挥手示意青红将他拦在大门外。

卢济云先是不肯离去,后又匆匆走开,再回来时已换了身新学子服,发髻梳得齐整,甚至不知从哪儿找了脂粉将脸上淤青遮住。

因今日书学还排了衍生科‘江体学’,不少只念一堂的男院生提前下学,见卢济云换了副模样,有笑得扶墙的,也有人暗自惊慌:卢八郎竟然涂脂抹粉?他是被林娘子换魂夺舍了么!

卢济云自个儿也颇觉羞愤:林娘子真的没对他行惑术?!

待两堂课毕,谢司主扶林娘子出来,卢济云铁了心要请罪,缀在两人后头自顾自背他的《请罪赋》。

李元熙看他拾整过容貌,本觉‘朽木尚可雕’,后又被这小子错漏百出的文赋惹得连连嗤笑,正要命谢玦赶他滚远些,卢济云突然不念了,一转话题道:“林娘子,那枫亭诗会其实没甚么意思,你大可不去。”

小娘子总算纡尊降贵看了他一眼。

却并未言语应下。

卢济云犹豫几息,坦白道:“赵娘子与我崔世兄以诗会友,去岁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惹得世兄哀痛不已,三日不曾进食,被世兄慨然定品为‘沧海社主’,算是交情匪浅,她昨日也给世兄传了帖,崔兄一向闲散好游雅集,怕是会来给赵娘子撑场面。”

小娘子仍无动于衷。

倒是谢司主忽瞥了瞥他,目光很是奇异。

卢济云被他看得摸不着头脑,继续解释道:“你交游甚少,不识得我世兄罢?他是老威远侯之子,同我阿兄是至交好友。”

李元熙挑眉:“崔数?”

卢济云心道‘小娘子你总直呼其名可有失礼数’,然口中却回:“……正是。”

“呵。”李元熙冷笑,“谢玦,杖十。”

谢玦欣然颔首:“好。”

卢济云目瞪口呆被卫士架走,十棍挨完都没想通究竟哪句话惹了小娘子。

青红体贴地命人将他送回宋博士斋舍前堂,转告宋秉让他劝小郎君莫要再来纠缠林娘子,宋秉拼凑出大致经过,一时哭笑不得。卢济云原是最擅告假出太学的,这回却老老实实在夫子斋舍养伤。

外舍狂生卢八郎连连铩羽折戟,惊得众学子连闲谈都更为小心。

而五学堂课有林娘子坐镇,夫子们轮番讲过几日,倒都觉出好处来。

这日,主簿在丞厅批过沧海诗社请辟枫亭的文牒,思索一番,转去清是斋找祭酒禀事,七七八八,泰半说的都是那林娘子。

“许博士笑称,学子视林娘子如西王母,课上有答不出问的学子,被他训斥几句尚不以为然,但若是被林娘子瞧‘蠢物’般扫上一眼,立马面红耳赤愧色难掩,竟不知谁是夫子谁是院生了!”

“其他夫子也说,有林娘子在,诸生噤若寒蝉,授讲都轻省许多。”

“原等着林娘子季考失利、自惭退学的几位先生,如今也不再提了,私下听他们闲谈,反倒议起季考后如何宽慰小娘子的话来。”

王昀从古籍中分出心神,笑道:“竟有此事?”

“可不如是!”主簿也纳罕,他那日接林娘子入太学,没成想短短数日如戏文般跌宕起伏。无意扫到案上有未曾见过的珍本,探头惊道:“谢司主连这两册都给您寻来了?”

王昀珍惜地抚过书封,摇头笑道:“我又不得闲了,太学诸务还得烦请主簿再摄理些时日。”

主簿摆手:“大人可尽情治学,诸师生循规有矩,事务理来并不复杂,下官尚有闲暇。”

忽又道:“沧海诗社本月初十要在枫亭雅集,不仅请了林娘子,听闻还请了崔侯爷来,大人您与崔侯爷有旧,且谢司主难得也在,大人何不去诗会一游?”

王昀怔住,自公主去后,他六人便动如参商,一时竟记不起来上次相聚是何时了。

他黯然垂眸:“……容我想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