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了出去。
卢济戎的修罗这才恢复漠然。
将军本尊只顾埋在她膝上, 万事不理。
李元熙被他抱得周身发热,无奈轻叹:“你还要哭到何时。”
卢济戎身形一震,稍稍退开, 欲盖弥彰地抹了把脸, 才抬起头。双目血红。几次张口, 都说不出言语, 倏然起身,将女郎稳稳抄抱入怀。恨不得将她揉入骨血,却又极力克制着力道。
他低头痴痴望她,嗓音哽咽破碎,终是唤出:“元元……”
李元熙心神微动,低低‘嗯’了声。
卢济戎得她偏宠, 私下二人相对时, 不肯称殿下, 执意唤她元元。一如崔数爱叫她阿姐、熙儿,这厮蛮横,连小字都要占前,不许旁人来抢。
若是被谢玦听见, 少不得又醋海翻波。
思及此,李元熙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卢济戎连声轻唤元元, 将女郎又抱近了些,手扶着她后脑,轻按在自个儿肩头,他亦埋在她颈侧,深嗅她身上清浅香气。这一瞬,只想便是即刻死了也值当。
天地之大,仿佛只剩他二人, 交颈相依。
李元熙被他抱得背上沁出薄汗,忍不住揪住他头发,“好了。”
卢济戎却不如谢玦那般听话,只埋首在她颈间,一个劲摇头:“不够,元元,不够。”
“元元,我思你如狂。”
“昼也想,夜里想,一日未曾停歇,想得快要疯了。”
“邸报所言竟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罢?”
李元熙听出他颤抖声线里的恐惧与不安,全然不似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模样,心头一软,又任他蹭了许久。直到额角渗出汗珠,才伸手用力拽了拽他耳朵。
“够了。”
“再缠人,日后便不让你抱了。”
卢济戎这才依依不舍地抬首,用满是爱怜的目光,一遍遍描摹她的眉眼、她的发丝,托起她的手反复细看,怎么看也看不够。
李元熙不愿再被这么搂着,如猫儿般、手脚并用地在他身上挪了挪,而后跪坐在他膝上。
如今的卢济戎,身量体魄,远胜年少之时。
她大腿尚不及他胳膊粗壮,如此跪坐,竟还留有余地。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双手捧着他的脸,勒令:“毋动。”
李元熙也细打量他。
肤色比少年时黑些,呈古铜色,粗犷太多矣。
卢济戎看她小小一人在他膝上,仍是十五岁模样。心底柔情翻涌,握紧她微凉的小手,不由自主轻声道:“元元,你如今这般,倒像是我的小女儿。”
李元熙指尖轻蹭他粗硬胡须,略带嫌弃地冷哼:“你如今这般,也堪为人父,便是做祖父也使得。”
听出女郎言下之意,卢济戎胸腔里滚出低沉笑意,满眼宠溺:“元元说话依旧如此动听,既不喜我蓄须,我回头便去剃了。”
李元熙暗忖:他莫不是欢喜傻了。
若是年少,听她这般揶揄,少不得要吵闹一番。
车队并未因多出来的将军而停驻,而是继续行进。境线侧将士领着人马至西关城楼下守军营,卢济戎手下一偏将过来主事,点验补给、分发辎重。
诸事安定,公主的车辇停在中军大帐旁的僻静之所,许久未动。
车内半点声响都未传出。
显然是卢将军不让旁人窥听他与殿下的私语。
副尉领着卫士武婢守在辇外,不自觉偷觑谢司主,尚未瞧得真切,便吓得移开了目光。
谢玦自修罗被女郎斥退,整个人死气沉沉,死寂之下又似乎满溢着妒恨。他指节攥得泛白,心口钝痛如刀割,却仍半步不退。漠然抬头看了眼天色,上前轻叩车壁,声音沉哑:“殿下,该下车用膳歇息了。”
辇内。
卢济戎额头轻轻抵上女郎的额角,旋即退开,柔声问道:“元元饿吗?”
李元熙先前吃过一块凝气糕,本不觉饿。
可听出谢玦语气有异,便微微迟疑。
卢济戎眸光微闪。公主年岁未长,面上细微神情,一如往昔,只一瞬,便已洞悉她对谢玦的在意。既看出她不饿,伸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侧首,对车外冷冷吐出一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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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拆出一章来凑个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