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 钱行之,你愿意嫁给我么?”
今夜的陆瑜很不一样。
若换做从前,他早就因害怕钱行之口中说出他不愿得到的答案而转移话题。
钱行之做不到毫无负担地应下陆瑜。
“陆瑜, 我恨南盛国。”她侧躺,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大约这样就能多些安全感。
“在认识你之前, 我也恨南盛国。”身后的人语调仍旧轻松。
钱行之嗓子发紧:“我不能答应你。”
搂住她的手并未松开半分,陆瑜的鼻息就落在她的耳边:“因为想回家,还是因为不够爱我?”
这人今日怎么这般直白?
光是拒绝陆瑜就几乎耗费了钱行之全部的勇气, 岂料这人穷追不舍,非要与她讲个明明白白。
钱行之一咬牙转过身面对着陆瑜。
这屋内只有透窗而进的月光, 借着这点朦胧,钱行之对上陆瑜的视线。
她讲不出不爱他。
“也许某一天我就忽然回家了。”钱行之心虚地丢下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陆瑜瞧着怀中人的表情,竟弯弯嘴角笑道:“那便还是爱我的。”
“你……你不生气?不问我为什么?不觉得我莫名其妙?”钱行之不知陆瑜为什么没觉得她是失心疯了,也不知为什么他看起来没有半分被拒绝后的伤心或是愤怒。
“钱行之,即便我向你祈求姻缘也并非是要你将未来都抵给我。如我所说, 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我……我没懂你的意思。”钱行之眨眨眼。
“留在我身边也好,去你想去的地方也好, 我都不会去干涉。不用去顾虑太远的将来, 我只问你当下这一刻, 钱行之, 你可愿嫁我?”
陆瑜并不像是在与她开玩笑。
鬼使神差地,钱行之道:“好。”
话一出口钱行之又有些后悔。
万一他只是嘴上大度,其实是先将她哄骗住, 回头真要把她拴在这儿可怎么办?
陆瑜笑意粲然,为着这一声“好”,他凑上去亲亲钱行之的额头:“早些歇息吧, 明日再想怎么整治君福临。”
钱行之毫无睡意,索性便想趁今夜问个明白:“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何对我这样好。”
“你应该明白的,”陆瑜并未睁开刚闭上的眼睛,“因为我爱你。”
“那我也不明白,你为何这样爱我……你很困么?”钱行之的手不安分地把玩着陆瑜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
这话叫陆瑜重又盯着钱行之,他那双柔情满溢的眼睛此刻多了些哀怨:“我平日里讲得还不够多么?”
这话也没错。钱行之从前骚话连篇,叫陆瑜学了个十成十,反倒是她现下安分不少。
“那不一样,”钱行之在他怀中抗议,“讲情话是一回事,明白这爱从何而起是另一回事——”
“没有原因。”陆瑜打断她,皱了皱眉,“我只觉得……你似乎永远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从不为了名声或是面子为难自己,从不为情所困,从不把强权放在眼里……若要我细数你的好处,说到天明也不见得能说完,可若是非要找出我爱你的原因……”
他似乎很是苦恼,实在解释不了这情从何而起:“我不知道。大约这就是为什么所谓男欢女爱让人着迷……”
钱行之也皱着眉,不知该如何委婉告诉陆瑜,她似乎并未像他这般着迷这段关系。
“在愁些什么?”陆瑜默默看着钱行之不安分的手,“觉得你的感受似乎与我的不一样?”
怎么这人就这样一眼看穿了?
钱行之闷闷应了一声:“只是觉得我的感觉似乎都有因可寻……”
“那我会很高兴你能在我身上找到这些‘因’。”
“你今日很不一样……”钱行之回想起前些时日陆瑜那患得患失,似乎她逃开他就能原地发疯的模样,“很有上朝时候气定神闲、掌控全局的陆大人的感觉。”
陆瑜将钱行之埋进自己怀里,笑道:“是么,也许是因为今日是我的生辰。冥冥之中早有预感,今日运气极佳,会有喜事发生。”
骗你的。其实他慌死了。
从听到她不能答应他开始就心慌手抖、两眼发酸,若非有黑夜替他遮掩,钱行之早就能瞧出他的不知所措。
什么叫有个地方旁人都去不了,只有她一心想回?
陆瑜知道钱行之是为了报仇而来,大约她是厌倦了官场腐朽,想要寻个天高地远的去处,待她了结了君福临他们,便打算去躲清静。
为什么不将他也考虑在内呢?
还是说,她觉得他被君安彻挟制,没有权利在手便没法保全自身?
直到听到钱行之说“好”,陆瑜才稍稍平静下来。
未来都是虚妄的,当下才最珍贵。他方才所言也并非诓骗她,若她真要走,他绝不强留,不过心底仍抱有也许她会留下的期望。
“今日是你的生辰?!”钱行之惊得坐起了身。
陆瑜心虚道:“是啊。”
他生辰是腊月二十,早过了大半年了,方才不知怎么顺口竟找了这个借口。
钱行之立马起身去窗户边叫人:“元墨?”
这窗外立马就出现元墨的身影:“钱大人可是要热水?”
钱行之一愣:“为什么要热水……?不说这个,他们可都歇下了?一会儿我与陆瑜去厨房,你叫人看住了,别给他们瞧见。”
元墨为自己的失言很是尴尬,万幸钱行之根本没多想:“大人放心,现下便能去。”
钱行之立马兴奋地对着陆瑜勾勾手:“走吧陆大人,我陪你过生辰。”
陆瑜心想,有那么几样事情,钱行之这人碰上了便会忘乎所以:花边新闻、有色话本、拉人下水……现在又多了一样,他的生辰。
她在喊他,他怎能不乖乖跟着她走?
“钱大人莫非要亲自给陆某下厨?”陆瑜默默跟在钱行之身后,见她身形雀跃,笑意难减。
钱行之将声音压得很低,很有偷鸡摸狗的氛围:“旁的不敢说,我这下面条的本事绝对一流,保证叫你大开眼界。”
两人摸黑溜进厨房,钱行之将门关好便大展身手。
待面上桌,钱行之还煞有介事得找出一根蜡烛:“许个愿吧陆大人,许完一吹,愿望说不定就成真咯。”
“钱大人神 通广大,竟还知道这么新鲜的仪式。”他一面调笑她,一面真的按她所言认真许了愿。
他有好多愿望想许。
希望钱行之与自己都能大仇得报;希望她愿意停留在他身边更久一点;希望她一生平安顺遂,不用为外物所扰;希望当下这一刻,恒久绵长……
“尝尝,”钱行之将面推至陆瑜跟前,很是期待他的反应,“趁热。”
陆瑜拿出了毕生最浮夸的表情:“果然是人间至味,天下难得。”
不知为何,钱行之觉得,陆瑜现下这状态才是最真实的。
卸去了平日里谦谦公子的伪装,不再是朝堂之上运筹帷幄的陆大人,亦不是与君安彻虚与委蛇的陆氏织造掌权人,此刻他或许又变回了五年前那个陆家大少爷。
两人正插科打诨,却有人忽然敲了敲窗。
待走近些,正是元白在外头:“主子,有要事禀报。”
这样紧急,大概率是与宫里有关。
“元青得了宫中的消息,温贵嫔似乎是诊出了喜脉。”
钱行之下巴都要惊掉地上。
这都是些什么鬼消息?!君安彻和温纯宜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能闹出这种事?
难道这就是温纯宜被放出来的理由?入宫这么多年都没生二胎,偏偏这时候就有动静了?!
钱行之被这大新闻雷得想要尖叫,又震惊到根本叫不出声:“两个人加起来都快百来岁,真不愧是能做皇帝的人,精力真旺盛,怪不得不怀疑十公主不是自己生的。”
元白和陆瑜倒是很镇定,钱行之又忙道:“会不会有假孕的可能?君安彻没有封锁消息么?”
元白答道:“太医院里有几个是元青同门,目前的消息来看并不像假孕。陛下自然不许透露这消息,只是悄悄递出来的,不能声张。”
太巧了。除非上天就是铁了心要眷顾温纯宜,否则钱行之更愿意相信这是温纯宜伪造出的脱身理由。
君安彻为了保住皇家颜面,特地找了借口来罚温纯宜,如今借口不成立,自然也得取消惩戒。可是只是有孕便能躲过秽乱后宫这等嫌疑么?温纯宜究竟是如何能叫君安彻这般信任她?还有君福应,居然也就这样放了出来,君安彻就这般大度?
钱行之真想见见温纯宜,这等神人不能当面理论实在可惜。
“倒是能用这消息刺激刺激君福应,”钱行之眼睛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温纯宜怀有身孕,若是个皇子,君福应便更加好舍弃了。不过还不能为这消息暴露元青的眼线。陆大人,后宫中可有什么能用的人手?”
陆瑜摇了摇头:“君安彻身边倒是有人,后宫实在未做过太多准备,你若有想法,咱们现下便准备。”
“哎?”钱行之一拍双手,脑子里就冒出来一个现成的人选,“不知道咱们也秽乱后宫的夏贵人愿不愿意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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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等考完每天的更新时间一定尽量提前[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