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行之觉得回头有必要给陆瑜上上课。
此人听话地与她又腻歪了一会儿, 紧跟着便马不停蹄地去忙着给三皇子下套。
情绪切换的速度钱行之根本赶不上,哪儿有人上一秒还在撩拨,下一秒就一声不吭快速进入工作状态的??
好在钱行之也十分关心三皇子的下场。
光有陷害温贵嫔这件事恐怕还不够, 钱行之觉得自己还得下点别的功夫。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得先见见君福应,毕竟他的好母后又怀有子嗣, 怎能不叫他一同庆贺一番?
上回是借着梁鹭鸣的做由头才混去了七王府,君安彻虽给君福应恢复了自由身,他却因自己仍处在风口浪尖上不敢轻举妄动。
钱行之只能递了消息暗中拜访。
君福应还在犹豫着该不该信钱行之。毕竟血脉存疑这件事对于夺嫡而言太过致命, 他不得不做好无缘皇位,甚至是随时被君安彻赐死的准备。
他甚至不敢进宫去见温纯宜, 一着不慎也许又会叫他母后的心血白费,只能先躲过了这一阵风头再做打算。
“殿下想清楚了吗?”
君福应瞧着钱行之,想起数月前他甚至都不将初来盛京的钱行之放在眼里,自嘲道:“本王竟被钱大人逼到如今这地步。”
“殿下先前优柔寡断错失了不少良机,下官这里或许有殿下唯一的出路, 殿下就不想毫无顾忌地再试一次?”
钱行之觉得自己自穿越过来就一直不断忽悠人进坑,如今已是熟能生巧, 诱人上钩的本事渐佳。
“莫非钱大人已经给三皇子备下了大礼?”君福应仍旧不肯松口。
“不久之后殿下便会知道君福临的下场, 不过下官今日来却是真的为了救殿下。”
钱行之与君福应对坐, 这七王府的暗房内只一盏烛台摇晃着光晕。
君福应 死死盯着钱行之的眼睛, 企图找出她撒谎的影子:“钱行之,你不必在此虚张声势。”
钱行之心想,这可是你自己不要我委婉告诉你的。
“温贵嫔娘娘有了身孕, 若这一胎是个皇子,比起血脉存疑、心志不坚的你,殿下觉得, 娘娘会选谁?或许,陛下会为了这个孩子,彻底原谅娘娘,可是殿下你呢?”
君福应的表情与钱行之当初听到这消息的表情如出一辙。
“你在说什么鬼话?”他轻蔑一笑,靠坐上椅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偏偏在这个时候?君福应不肯相信。
“殿下也觉得蹊跷?”钱行之点点头,“我若是贵嫔娘娘,这胎就算是个公主也会偷梁换柱找个皇子过来。左右都不是陛下的血脉,有什么干系?”
君福应额角青筋都跳起来:“本王不信。”
钱行之翘着二郎腿,细细看着梁鹭鸣替她定做的这件靛青长袍,这件的花样实在精细,钱行之很是喜欢。
“信与不信全在殿下,下官只是尽力而为。既如此,殿下便静待三皇子自掘坟墓,九月后再迎接自己的亲弟弟吧。”钱行之似乎并不将心思放在君福应身上。
将话撂下钱行之便跟着元墨扬长而去。
君福应会想通的,等君福临落难,下一个便是君福应。
除非君安彻铁了心要废了太子,否则太子只需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等到三皇子与七皇子玩火自焚便能顺利登基。待夺嫡随着时间的推移叫太子有了压倒性的优势,君安彻又会怎么做?
永安四十三年十月初一,今日的大朝会尤为漫长。
任众臣费尽心机哄着君安彻高兴,他依旧脸色阴沉,叫大家摸不着头脑。
钱行之敏锐地嗅到了三皇子即将被罚的气息。
前日傍晚,陆瑜告诉钱行之,春芳殿里抓住了几个行事鬼祟的宫人,君安彻一番查问才发现这几个虽都是近些时候才派过来的,中间都各自在各宫侍奉,追根溯源竟都伺候过言贵妃,更有甚者竟携带了能使人滑胎的药粉。
君安彻大怒,可是这怒却并不冲着言贵妃去:“去把老三给我抓过来。”
时值夜半,君福临被请进了养心殿。
“福临,你可是对朕不满?”
三皇子都未醒觉,睡眼惺忪间还未反应过来:“父皇,可是出什么事了?儿臣现下实在困倦……”
砚台被狠狠砸到桌上,这巨响终于叫君福临的瞌睡醒了大半,连忙下跪:“父皇,儿臣不该不听太傅的话……”
他竟觉得君安彻还是因为课业的事来教训他。
君安彻沉声道:“你母后最是性情单纯,朕知道绝不是她。你往温贵嫔宫里安插的那么些人,是想做什么?!”
君福临瞪大了自己细长的双眼:“父皇!儿臣不知情啊父皇!”
“还敢狡辩!”君安彻怒意尽显,斥道,“你天资不高,朕对你素来百般优容。前些时候,宫里不少温贵嫔与福应的流言蜚语,不要以为朕不知道是你的手笔!”
君福临慌乱地回想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可是他还未下令让宫人动手啊!
前些日子编排温纯宜秽乱后宫的时候,太子也参与其中,怎么这事能全扣到他头上?!
“父皇,儿臣……儿臣冤枉!”他甚少被君安彻摆上台面追着骂,此刻毫无辩驳的能力。
“朕没罚他们,你便不肯安生,非要断了他们的生路,是不是?!”君安彻冷言冷语,正眼也不愿给君福临一个。
君福应连连摇头:“父皇,定是有人陷害儿臣,父皇明鉴!”
“陷害?”君安彻唤了近侍太监,丢下一份口供,“前些时日,福应被人下毒,未能抓到罪人。今日竟又有刺客杀进王府,查问下来竟与你脱不开干系。现在连后宫你都敢伸手,君福临,你当朕死了是不是?!”
这下君福临是彻底懵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他什么时候派人去杀君福应了?他怎么不知道?
“父皇,”君福临后知后觉自己大祸临头,“儿臣真的没有!儿臣何必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你还有脸说?!”君安彻本想将砚台砸过去,又怕给人砸昏了,于是拿奏折撒气,“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从前做的那些破事?今日是他们母子,明日便是太子与皇后,是不是?你觉得朕偏纵他人,不满圣意,急着上位,是不是?!”
君福临话都说不利索了:“儿臣没有……儿臣绝没有!儿臣……是派了宫人去温纯宜宫里,可是儿臣还什么都没做!刺杀七弟绝不是儿臣所为!!”
君安彻痛苦地闭上眼。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儿子蠢钝不堪又不思进取。可这是言家的孩子,为了言珏,他愿意容忍他、冲着他,甚至连他更上不得台面的弟弟都一并宠了。出身皇家,又是皇子,为人阴狠些未必是坏事。可若是心肠虽然狠毒,手段却拙劣不堪,便实在是不堪入目。
“……三皇子禁足王府,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王府一步。”君安彻再不顾瘫软在地的君福临。
如今他更头疼的是如何同朝臣交代。
若不处置,不知温纯宜和君福应会如何反应,何况明面上都不能承认温纯宜是私通生了君福应,遭此大祸,如何能不罚老三?可若是处置,残害皇嗣、谋杀手足这样的罪名,究竟该罚到什么程度?
君安彻不在乎言家的势力,毕竟没了三皇子还有四皇子,可福临是言珏的心头宝,若福临出事,她又该如何?
当真是流年不利。
拖延至今,君安彻总得给个交代。
终于,在众臣都想耳语却又不敢动弹的时候,君安彻开了口。
“皇子君福临,蔑视皇恩、残杀手足,即日起幽禁王府,不得探视。待罪行明诏后,移监天牢。”
台下鸦雀无声。
钱行之并不意外这个处置,毕竟君安彻最爱做的就是表面文章,不能堵住悠悠众口才叫他最是不得安眠。
可他不会杀了君福临,甚至三皇子被监禁的时间越久,君安彻未必没有心回意转的可能。
身死未必能偿还罪过,钱行之信奉杀人需先诛心。
王府监视严密,要名正言顺进去探视毫无可能。好在陆瑜能拎着她飞檐走壁,给了她与君福临摊牌的机会。
这一年来大起大落,君福临颓唐地躲在寝殿内。他与王妃素来不对付,如今府内的姬妾也谁都不愿见,难得这么长时间孤身一人。
门外亦有看守,不过不比府外的侍从谨慎,何况钱行之有翻窗大师相助。
怕君福临惊慌大叫,陆瑜率先进屋,轻而易举就束缚住了三皇子。
他还未看清来人便被捆紧,嘴也被塞住。对身后人的惊恐畏惧到达顶峰——这王府就这样毫无安全可言,莫非这是君福应派来的报复他的?!
君福临试图扭头去看陆瑜的方向,很快便发现这屋内已进来第二个人,顿时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钱行之闲步至君福临身前,将食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唇上,示意他安静。
有陆瑜兜底,钱行之轻轻扯掉君福临口中的布条:“殿下,莫要出声。”
“钱行之,”君福临见她如见救星,“这究竟都是怎么一回事?!”
今夜的钱行之似乎与从前不太一样,可惜君福临还未有心思细想这变化。
钱行之微笑:“殿下,还记得下官曾经的承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