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开香槟, 是什么?”梁鹭鸣头一回完全听不懂钱行之的话。
钱行之一愣:“啊……这是南川的俚语。意思是这事未有定论,就不能提前庆贺,反而易生变故。”
梁鹭鸣忙道:“如今这架势, 还能翻出什么花来?七皇子身世存疑被太子捏在手心,其余的皇子也来不及露面了,即便陛下此时又出来主持大局, 只怕也挑不出新的人选。总不可能真指望着温贵嫔肚子里那个?”
钱行之若有所思:“出了这么大的事,七皇子不会坐以待毙的。”
话音刚落,窗外就传来元墨的声音。
“大人, 七王府有消息了。”
钱行之摊手:“你看,说曹操曹操到。看来今夜我又得去七王府了。”
梁鹭鸣叹了口气:“该不会在王府办完事就又夜不归宿了?”
钱行之自然知道梁鹭鸣是在担心什么。她与陆瑜实在不是南盛国寻常伴侣的模式, 在梁鹭鸣眼中,一纸婚书捆绑的夫妻尚且不能同心,何况是无名无分厮混在一处的?更不必说钱行之的身份特殊,若是陆瑜以此为把柄,钱行之只能乖乖认命。
钱行之狠狠揉了揉梁鹭鸣的脸:“莫要担心, 此事我有分寸。”
梁鹭鸣无奈:“罢了罢了,你掺和的哪样事不比这件更叫人放不下心?府中倒是暂时无事, 你安心办事吧。”
钱行之正预翻窗出门, 梁鹭鸣忽然又道:“对了, 曹操是谁?”
“额……南川, 南川小乡一个传闻中的人,你且等我回来再同你说。”钱行之落荒而逃。不知是不是前些时候神经紧绷得太久,今日说话竟这么多漏洞。
一会儿还得应付君福应, 钱行之强打起精神。
太子也许即将上位,七王府如今更是死水一般。卫佳婉这两日也没了关心君福应的心思。自上一次君福应出事她便头疼将来若是君福应不能登基自己又该是何等下场,如今更是为着自己的将来惴惴不安。
“绝境才知人 心, ”钱行之坐在上回的位置,倒是难得对君福应揣了点恭敬,“殿下府中何时这般冷清过?”
君福应似乎看淡了这些身外之物:“利聚而来,利尽而散。钱大人难道是真心帮本王?”
“是啊,”钱行之正色道,“我本就并不想招惹殿下,不过阴差阳错才与殿下作对。殿下若是想通,下官自然能与殿下合作。”
君福应苦笑:“本王怎知钱大人不是在逼着本王上绝路?难不成,父皇此刻还能毫无芥蒂传位于本王?”
“若都是死局,殿下何不试这一次?”钱行之摊手,“实不相瞒,下官是在刚刚过来的路上才想通。”
君福应回想起从前自己百般优柔寡断,总是错过良机。如今左右都是死局,还不若拼上一把。就算钱行之是虚情假意,也不过就是难逃一死。
“下官并不觉得太子殿下能做明君,也不觉得太子登基后自己能逃过被清算,”钱行之这话的确是实话,“相较而言,反倒是殿下身负军功,也并未如太子与三皇子一般造孽。下官此番助殿下一臂之力,还望殿下来日保下官的命。”
这样或许才是最优解。
剩下的皇子里勉强只有七皇子能拿得出手,虽说他血脉不纯,可是钱行之却并不在乎他究竟姓不姓君。选储君又不是选宠物,难不成血统越纯的就越金贵、越做得好皇帝?
“可本王……”君福应皱眉,“本王并非皇室血脉。钱大人竟也有把握?”
他终于当面认下此事,不过此刻狡辩也早已没了意义。
钱行之还未答话,君福应又笑道:“是了……本王血脉存疑钱大人倒也正好可以此要挟,即便本王反悔也得再三思量。朝中恐怕也早就走漏了风声,即便本王能登位,又怎能服众?”
“殿下只需坐上那个位置,朝中那些酒囊饭袋自会俯首称臣。何况殿下若有雄图大业,日后培植可靠的亲信逐一取代那些尸位素餐的便是。如今最难的,是如何坐上去。”
“那便如你所说试上一试。”君福应卸下了与钱行之作对的气焰,如今又成了那毫无锋芒的模样,“本王这辈子,还未这般冲动过。”
钱行之边起身离府边笑道:“殿下第二次邀下官来王府,也算得冲动行事了。”
离了七王府,钱行之便一路奔进了陆府。
陆瑜还在书房为君福临的事忙着,钱行之便心安理得地洗漱后上了陆瑜的榻。
陆府硬件设施都是顶配,住在这儿实在太过舒适。外头还有元白元墨他们守着,钱行之太过放松,很快便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觉得有人上了床榻。
“……陆瑜?”
“我吵醒你了?”
钱行之强忍着睡意翻身坐起:“我今日未与你商量就做了决定。”
“什么?若是困了便明日再说。”陆瑜见她眼睛都快睁不开,试图将此人按下去乖乖睡觉。
“我觉得,推君福应上位……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钱努力抬手揉脸,却只听得身旁的人轻笑道。
“你这两日累了,歇息吧。君福应的事,你我明日再细说。”
钱行之终于安分躺下,陆瑜伸手像哄婴孩般轻轻拍着她背。
小时候他不肯乖乖睡觉,娘亲就这样哄他。一晃已二十来年,如今他虽还未为人父,这哄人的法子倒是先用上了。
*
有人在轻轻拍着自己的背,柔声哼着歌。
爹爹自屋外进来,许是手里拿着不少物件,阿娘被迫停了哄睡颜照霜的手,去帮爹爹。
“今日可还顺利?”
“你宽心吧,未出什么岔子。”
阿娘担忧道:“虽已经过了几年,可还是得当心。陆云琛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还是逃去别国吧?”
“若嫣,如今世道不好,异国他乡未必有这里清净。咱们再小心些,时日久了便不必这般担惊受怕。”
阿娘似乎不再坚持:“也好,听你的。谦儿呢?”
“还是吵着要回盛京。不怪他,来这儿是苦了孩子。可是陆家哪里容得下我们……”
“我去瞧瞧他,你陪着霜儿罢。”
“也好。”
颜照霜知道,爹爹每夜回来还得翻看些什么书信。她听着纸张翻动的声响,又沉入了梦乡……
*
这梦境恬淡平和,钱行之醒过来时都恍惚了好一阵才回过神。
再一思索这梦中的信息量可谓大到叫她有些心惊。
颜照霜的父母是从盛京逃去的南川,还提到了一位名叫陆云琛的人。
盛京有几个陆家?那时候陆家还未惨遭灭门,可总归与陆瑜脱不开干系。
若是颜照霜同陆家有着什么仇怨,她该怎么办?
钱行之心不在焉地起身出门,正迎上陆瑜。
“这些时候忙得不可开交,我只来得及在外头买了几个包子,你将就着吃点。”
钱行之还懵着,顺从地接过啃了起来。
“昨夜你说,想帮着君福应登基?”
钱行之如梦初醒般想起了这要事:“……正是。若是太子上位想必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何况他与三皇子并无两样,贪赃枉法的事也做了不少。可牵制七皇子却容易得多,只是前头被捅出了身世,君安彻这一倒,局势难测。”
陆瑜点点头:“我本也与君福应共谋过。若非有后头的事,我也不会对他下手。如此倒也并不难办,元青一早递过消息,君安彻并无大碍,再修养些时日便能恢复个七八成,只是如今还昏着罢了。”
“除非太子被废,君安彻再无别的合适人选,恐怕怎样都落不到君福应的头上。”钱行之大话说在了前头,如今细细想来有些后悔,“也不排除君安彻走投无路便选了四皇子或是其他的皇子上去,那便难办了。”
“不会,”陆瑜很是肯定,“且不说你会对四皇子下手,旁的人选比如今这几位更是不堪,何况君福应的身世从未被翻到明面上。如今只需要能够叫君安彻下令废去太子的名位,至于立不立君福应便可操纵。”
钱行之狐疑道:“你该不会一早就准备好了?”
陆瑜卖乖道:“钱大人明鉴,小人只是喜欢胡思乱想多做准备,可没有瞒着大人的意思。”
他总得给自己和钱行之铺路。往后若还想再南盛国过舒坦日子,就决不能叫太子登基。
几位皇子中就属太子同君安彻一般盯陆家盯得最紧,若自己得费心思与太子周旋,难保不能护住钱行之。
若是一着不慎钱行之女子身份暴露,陆瑜必须得保证自己能同皇上作对硬保住她。
君福应是个不错的人选,他与钱行之接触不少,自然知道她可不是随意就能拿捏的,想来也不敢轻易对她动手。如今他又落难,是生死难测的局面,钱行之出手相助总能卖他一个人情。
最坏的情况便是君福应登基后翻脸不认人,可至少那时不会像对付太子那样被动。
钱行之道:“若要太子被废,恐怕只有他操之过急,僭越冒犯了君安彻才有可能。”
陆瑜轻笑出声:“僭越哪里够?若是太子殿下有弑父的念头,想必会更稳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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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迟来的三更[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