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君福卓还沉浸在方才的激动情绪之中未能一下缓过神。他并非不觊觎皇位, 也并非真的虚度光阴不思进取,若不是君安彻将他逼迫至此,他自然不会不知分寸顶撞他。
可事到如今竟忽然就将这他不敢奢望的太子之位给了他, 君福卓同罗皇后都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君安彻的脸色不佳,看着君福卓渐渐显露喜悦的神情,他沉声道:“如今你既为太子, 应当为众皇子表率,勤勉克己,不要叫朕失望。”
君福卓原本的愤怒还未从脸上彻底散去, 虽努力克制着想要扬起的嘴角却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复杂的情绪将他的脸揉出来一张滑稽的表情。
难道说君安彻从前真的只是为了磨一磨他的性子, 谁知他不听教诲,如今只好先封他为太子再谈来日?
君福卓的心中又涌起些对君安彻的愧疚。若是他能耐得住性子,是不是与父皇的关系会不会更好些?
痛苦与愤怒被短暂遗忘,但很快,君安彻便又让君福卓想起他是如何一步步被逼到这种精神状态。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 也许君安彻将他立为太子,只是为了变本加厉的羞辱贬低他。
君福临依旧是君安彻捧在手心里最宝贝的儿子, 而君福卓的太子之位徒有其表, 罗皇后在前朝几番折腾, 终于叫他地位稍稍稳固。
可是他胆战心惊, 惶惶不可终日。太子之位,可立可废,于君安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君福卓索性又换了副桀骜不驯的嘴脸, 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终日悬心的事实,并不在意这位子的去留。
一晃他已经被立为太子一年多,竟真叫他熬到了有望登基的一天。
君福卓不能否认, 他听到太医说君安彻命悬一线时,茫然一瞬后便喜不自胜。
可此刻养心殿内,君安彻状似寻常地问着朝中事务,隐隐有不满他过问政事的苗头。
君福卓努力展现出自己很是担忧的样子:“父皇身子可好些?方才公公来报父皇醒了,儿臣便立刻赶了过来。”
君安彻并不领这虚假问候的情,忽然道:“朕听说,早朝的时候你下令打钱行之十大板?”
君福卓面色一僵,尴尬道:“父皇误会了,儿臣并未真的想要责罚钱大人,只是三哥遭此祸事,钦天监却毫无表示,儿臣实在是气不过,这才一时冲动……”
“倒是难为你们的兄弟情谊了。”君安彻突兀地笑了一声,这笑落到君福卓的耳中讽刺至极,“福临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君福卓哪里会真心去查君福临的死因?他巴不得君福临早早暴毙,如今是称了他的意,自然只想借这事铲除异己。
“回父皇,儿臣派人细细查问过天牢中的一应人等,又将牢房内外查探了遍,并未有明确指向凶手的证据。儿臣以为,此事不外乎是因为各方争斗,或许该多查探诸位皇子。”
君福卓没有动手,自然希望君安彻能大肆查问几位适龄的皇子,好叫君福卓将假消息散播进去。
“如今已过五六日,你竟只想得出这些?!”君安彻大怒,又因自己的怒火连连咳嗽,“君福卓,你当真是放肆!如今越发不安分守己,皇子暴毙这样的大事,你却只知道念着你自己!此事关乎皇家颜面,关乎南盛的安定,你竟如此……”
君福卓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被训斥到后来,他似乎已听不见君安彻的话,只一味机械的赔笑,尴尬承受君安彻的怒火。
太医不是说他命不久矣?为何他还这般生龙活虎?
君福卓盯着君安彻的脸,甚至想作呕。
“朕对你,失望至极……”
那你就失望吧!君福卓真想冷笑出声,从小到大这话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真这么失望,干脆将他的太子之位废去吧!
君安彻宣了他的近侍太监:“传朕的旨意,太子君福卓……”
君福卓觉得自己汗毛都竖了起来。难道君安彻真要废了他?
除了他,还有谁能继承大统?!三皇子已死,七皇子是野种,只有他,名正言顺,君安彻他究竟想传位给谁?!
“禁足寝殿思过,没朕的旨意,不许任何人见他。”
君福卓悬着的心并未放松下来。虽只是禁足,可他已经嗅到了被废的可能性。
他不敢赌,从前未被立为太子倒也罢了,如今立而后废,实在是屈辱至极!他决不能接受……
“父皇,儿臣知错,一定静心悔过。”君福卓觉得自己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鬼使神差地开口,“关于三哥,儿臣还有一事需要向父皇禀报……”
内侍太监已经走远,此时只有君安彻与君福卓两人在内殿。
君安彻虽不耐,可事关君福临,他不得不听:“方才怎么不说?究竟何事?”
君福卓机械地缓缓靠近君安彻:“父皇,儿臣虽一直不够警钟三哥,可生死大事,终究不能儿戏,儿臣派人……”
他已经站到了君安彻身前,他的好父皇正皱眉闭目养神,丝毫未察觉到他的不轨之心。
君福卓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可他忍不住想,如今他还是太子,君安彻已年老,盛怒之下一蹶不振再寻常不过,何况太医早就同他说过:
“太子殿下息怒,微臣……陛下这状况,微臣实在无能为力啊!”
杀了他,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君福卓陷进了自己的狂热念头之中——杀了君安彻,他就能永远过上这几天的神仙日子。
他不必担心,他是太子,这宫中他有这么多的势力,铲除异己可以留到上位后慢慢做。不会有人敢对此置喙,他连君安彻都敢杀,难道还会顾忌旁人的性命?
君福卓猛地伸出手狠狠掐住了君安彻的脖子。
他使出了十足十的力气,君安彻已躺在床榻之上修养了五六日,根本没有力气对抗,被掐得死死的喉咙喊不出一个音节。
君福卓毫不畏惧。他下定了决心,当下一定要解决所有的难题。
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君福卓终于敢毫不掩饰兴奋地笑起来:“父皇,儿臣会替您,好好治理南盛国上下,您安心去吧。”
“陛下!!”
这一声惊呼勉强拉回了君福卓的理智,他慌乱抬头看到君安彻另一位内侍太监,他本拿着奏折,如今已全摔到了地上。
“闭嘴!”君福卓恶狠狠道,“本王……不,闭上你的嘴,朕便饶你一命。”
他手上力道不减,直掐得君安彻几乎丧失了意识。
“护驾!!”这太监立马奔出去大喊大叫,不消片刻,这殿中便围满了侍卫,几人奋力去扯君福卓,好一番功夫才终于拉开了他。
君安彻大口喘气,濒死的滋味叫他久久回不过神:“太……太医……”
那太监又忙道:“宣太医!快!”
君福卓竟未觉得害怕,他开始大叫:“父皇!您为何就不肯传位于儿臣?儿臣究竟哪里比不上三哥?您说话啊!”
疯了。君安彻,两眼一黑,再度失去意识之前,他嘶哑着声喊道:“杀了他!”
这回,君安彻不到两个时辰便重又醒了过来。
他虽下令杀了君福卓,却无一人敢动手,只将其幽禁在长乐宫中。
君安彻神情呆滞地靠坐在床榻之上,心中对君福卓的厌恶又上了一层。
“李公公,”君安彻对着救他性命的内侍招了招手,“你跟着朕多久了?”
李公公恭敬答道:“陛下,奴才十九岁开始洒扫养心殿,如今四年了。”
“朕,重重有赏。”
李公公谢了恩,行礼告退。
君安彻恩准他回宫歇息,李公公又尽心尽力服侍了一番才出了养心殿。
入夜,李公公换了身行头,在宫墙之上几度腾跳。
他到陆府时,已是夜半时分。
“主子,君福卓今日已经动手,还需下药吗?”
“元赤,你做得很好。”陆瑜微笑着,似乎并不意外这结果,“太子被废只是时间问题,接下来还是盯着君福临的案子吧。等太子被废的旨意下来,再过一旬,替我安排着进宫面圣的机会。”
“是。”元赤匆匆领命又匆匆离了陆府。
陆瑜关上窗子,回身瞧着床榻上被吵醒的人。
钱行之惊讶道:“下药……?”
“能够扰乱心神,叫人心绪不宁,”陆瑜坐回榻旁,替钱行之掖了掖被角,“不过君福卓早就对君安彻心生怨怼,这药不过是锦上添花。”
钱行之又道:“等你进宫面圣,便会杀了君安彻么?”
“是,”陆瑜似乎并没有再躺下的打算,“若你想看,届时我带你一同去。”
“咱们如何推君福应上位呢?”钱行之更头疼这个问题。拉人下马她倒是擅长,君安彻又性情多变,她总觉得除了假传圣意没有别的好法子。
“不必担心,君安彻无论传位给谁,都只会是君福应登基,这点我能作保。至于如何叫君福应永远不敢对你我翻脸动手,你可有什么好想法?”
光是听陆瑜的声音,钱行之就知道他今日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她忽然转移话题:“陆瑜,你们是不是都有表字?”
陆瑜笑道:“自然。你这么一说,我才后知后觉竟从未问过你的。”
“我没有表字。”钱行之弱弱道,“在我们那里,除了姓名外只会取个小名,有些时候也会叫些奇怪的名儿。”
“奇怪的名儿?”陆瑜心头一动,“有多怪?”
钱行之道:“什么都可以。比如,也许我有个名叫,纯情王八火辣辣。”
陆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