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半政务都被君福应趁机接手, 如此大好局势,他自然不会让旁人轻易接近君安彻。
“钱大人的本事,本王佩服。”
原本死气沉沉的七王府如今又重现生机, 府内众人如打了鸡血一般,前些时候还不咸不淡对君福应的卫佳婉也重打起了精神。
钱行之再临七王府已是贵宾的待遇。
虽不能排除日后君福应翻脸的可能,至少当下双方都很满意维持现状。
“殿下谬赞。”钱行之闲情饮茶, “只是皇子大臣之中,难免会有不甘心的,这却只能靠殿下自己了。”
君福应领情:“本王自然明白。钱大人慷慨相助, 却还未告诉本王你的条件。”
钱行之略一思索:“下官自问如今不必过分忧心性命安危,却还是希望殿下能够答应下官, 日后若是下官大祸临头,还请殿下放下官一条生路。”
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同梁鹭鸣和离一事,拖得越久对梁鹭鸣就越不利,自己的女子身份也终究是个大雷,她不能不多加防范。
“只是如此?”君福应倒是诧异钱行之的要求如此之小, “他日本王若是顺利登基,保住钱大人的命实在是轻而易举。”
钱行之笑道:“只是如此。至于陛下, 陆大人还有心愿未了, 请殿下莫要插手。”
君福应垂眸沉默了。
他虽不是君安彻最宠爱的皇子, 却是君安彻最用心培养、铺路最多的, 除了君福临以外,就属君福应没有责怪或是指责的立场。
可惜他与钱行之勾结,所做之事也的确是谋逆, 君福应早已没了与君安彻一条心的资格。
“自然。你与陆瑜做了什么、方才同本王说了什么,本王一概不知。”
钱行之谢恩告退,终于回了阔别已久的钱府。
甫一进门, 府内众人都围了上来。
前些时候钱行之为了光明正大夜不归宿专心报仇,特地与梁鹭鸣“大吵一架”甚至离家出走,如今快一个月过去了,钱行之堂而皇之进府竟觉得有些心虚。
“回来了……”梁鹭鸣被簇拥在首位,不敢与钱行之对视,生怕两人在这奇妙的氛围中笑出声。
“钱大人……居然回来了……哎哟可不是麻……”
“毕竟是夫妻……其实要是……”
身后隐隐约约能听到几个胆大的仆从在嘀嘀咕咕,钱行之高声道:“谁在嚼舌根?”
众人噤了声,钱行之趁机拉着梁鹭鸣回了房内。
“这几日总算是有惊无险……”钱行之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刚一转头却见梁鹭鸣眸中带泪,吓了一大跳,“鹭鸣,你怎么了?府中出什么事了?元墨怎么没同我说呢……”
“不……”梁鹭鸣笑道,“我是为你高兴。外头那样多的流言蜚语,我却知道,你成功了。”
钱行之一愣。颜照霜的夙愿她确实做到了,甚至比她想象中完成得还要快,可钱行之的那些梦魇虽渐渐减少,魂灵却没有丝毫离开这个世界的意思。
会不是因为她还没找到颜照霜的哥哥?
“是……”钱行之强硬地挤出笑容,“我做到了。”
“这几日你也能好好休息休息了。”梁鹭鸣将自己做的平安符拿了出来,“怕打搅到你,我只敢将这符藏在枕下日夜替你祈祷。”
钱行之伸手接过,心头涌起一股暖意:“鹭鸣,我原先想着三年之后再与你和离,可是现在局势渐稳,想必用不了多久君福应便能上位。这婚事拖得越久于你而言越不利,你可有什么打算?”
梁鹭鸣收了收情绪:“……你一回来就只想跟我谈这个?”
“这……”钱行之忽然觉得自己说了煞风景的话,“我、我是担心你。我现下已不用再担心有性命之忧,自然要替你考虑。”
“好啊!我这就告诉你我的打算,”梁鹭鸣赌气一般,“横竖我是不愿被安排着再嫁给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过一辈子,在遇上真心待我的人之前,我并不想和离,何况有我为你做掩护,岂不是好过你再被指婚?”
钱行之道:“我自然是能护着你一辈子,可……”
可万一她成功回去了,梁鹭鸣成了遗孀,那钱行之可没办法再替她安排个周全的和离。
罢了,在寻到颜照霜的哥哥之前,就再多给梁鹭鸣一点考虑时间吧。钱行之宽慰她:“我只是问问你的想法,不急于这一时。卫佳婉这两日又得意起来了,你多看着点千兰。”
梁鹭鸣点点头:“好……书房有人等你半晌了,快去吧。”
钱行之莫名脸红,顶着梁鹭鸣戏谑的目光仓皇逃了出去。
也许钱行之是希望能与陆瑜有个结果,这才忙着处理自己的身份?梁鹭鸣独自琢磨着。
另一头,钱行之又顶着众人的目光进了书房。
“看来还是没和好……这夫人啊还是太强势了些……”
“我看呐就得夫人这样不让步才好,否则钱大人后面不得反了天去?横竖他也不敢休了夫人。”
“也是啊……”
书房内自然听不见这些闲言碎语。
“我替你想好了。”
“什么?”钱行之还沉浸在方才的对话中,未能反应过来。
陆瑜伸手轻轻敲了敲钱行之的脑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是说,你的表字,我已想好了。”
钱行之立刻被吊起了好奇心:“都取了什么好字?”
陆瑜将案桌上的字指给钱行之瞧:“你身份这么特殊,自然该起两个表字。”
钱行之凑过来一瞧,一张写着“飞羽”,一张写着“云旗”。
好听归好听,钱行之忙道:“都是些什么寓意?”
“朝堂之上我希望你不被拘束,自由如飞羽,无人能轻易将你困在手心。若有同僚问起,这二字似乎更合男子身份。至于云旗,云者,亦有自由漂泊之意……”
“那这‘旗’呢?”钱行之越听越满意,压不下嘴角。
“旗……引人注目,指引前路。”陆瑜介绍完,有些羞涩道,“如何?你可还喜欢?”
“喜欢!”钱行之伸手勾住陆瑜的束腰垫脚吻他,谁知自己兴奋过头,而对面的木头又反应不及,反叫鼻子撞上陆瑜的下巴,两人都哭笑不得地贴近。
“谢谢你……陆瑜。”钱行之不知为何想要落泪,“日后,我便是云旗。”
哪怕只是留作念想。
“对了……”钱行之忍住脑海中疯狂想要为陆瑜留下的一丝念头,“其实我来盛京还有一事。”
钱行之将梦中所见挑选了部分告诉了陆瑜:“哥哥走时我还小,可既然爹娘是从盛京逃出来的,哥哥又一心想要回盛京,恐怕是回此处的可能更大。我本姓为颜,哥哥单名一个谦字,只不知他会不会隐姓埋名。”
陆瑜有些惊讶:“这样大的事你该早些告诉我才是,我好早些着人替你寻他。”
钱行之心道,其实是一直害怕他们当初正是从陆瑜这一脉的陆家逃出来的,这才不敢轻易言说。若有世仇,钱行之虽并不怎么担心陆瑜会因此对她心生芥蒂,却怕这哥哥还没认下就叫几人之间的关系尴尬起来。
陆瑜无心道:“倒也巧了,我的弟弟也单名一个谦字。你放心,我替你留意着,一有消息便告诉你。”
天大地大,她既不知颜谦是何时走的,也不知他究竟是不是回了盛京,单靠一个名字,上哪儿去找?
陆瑜见她出神,又道:“能否将你爹娘的姓名也告知于我?这样也许能多条线索。”
钱行之有些尴尬,她根本没梦到过颜照霜爹娘的名字。她自然不必对陆瑜遮掩自己爹娘的姓名,可若说自己记不得了只怕是更怪异,只好寻了个借口:“我爹娘从前换了不少的假名,我对他们的记忆只有十岁前的零星片段,时至今日我也不敢说哪个才是真的……”
她还未反应过来,他便将她扣在怀里,自责道:“是我考虑不周,你莫要伤心……”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钱行之会想向他讨个表字?陆瑜心头钝痛,恨不能将这些年她受的委屈通通补偿回来。
见陆瑜这般,钱行之荒唐地想,干脆将自己父母的名字告诉陆瑜得了,总归是作假名,算不得真……
等等,她的父母叫什么?
钱行之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慌乱地从陆瑜的怀中挣脱开,拼了命地回想——
她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高中老师,父亲姓钱,名……名叫什么?母亲姓林,家中行三,不喜欢下厨,名叫……
钱行之切实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发麻:“我不记得了……”
陆瑜被她吓得不轻:“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她怎么能将自己父母的名字给忘了?难道她在这里待得越久,关于颜照霜的信息得到的越多,自己原本的记忆会慢慢消失么?!
那她究竟会变成谁?难道她会慢慢变成颜照霜?!
这想法叫她头晕目眩:“不不不,我不能做颜照霜,我要回去……”
陆瑜抓住钱行之,总觉得她下一秒就能惊恐到昏过去:“没事的,看着我……”
眼前的人似乎已经听不进话,陆瑜急得大声道:“钱行之,看着我!”
钱行之回了回神,什么都顾虑不上了,眼泪随声而落:“千舟,我想回家……”
陆瑜不明白这电光火石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样的变故,可他还是柔声道:
“别怕,别怕,你一定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