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四十三年腊月二十三, 钱行之只短暂逃离了短短两三日,便又重新回到了钱府。
大雪方歇,凉意更甚。
万幸又至春节假期, 梁鹭鸣原本应当传播出去的死讯也被元墨及时拦了下来,钱行之仍旧是南盛国人人喊打的监正。
临行前的匆匆一句“有缘再见”,未成想其实是“两日后见”。
梁鹭鸣似乎很是抱歉:“我……我不知道陆大人是如何……”
明明上一秒他已经伤心离场, 结果下一秒,元墨就严肃告知她陆大人已经找到了钱大人,停下他们原先的计划。
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钱行之摆摆手宽慰道:“是我计划得太草率, 何况只要他有心去查,早晚会查出的。”
“如今你又准备如何打算呢?”梁鹭鸣满面愁容, “和离已经办妥,如今我已是非走不可……对了,千兰昨日向我禀报,说卫佳婉希望她能够进一步获取你的信任,能够自由出入你的书房。”
这只是卫佳婉的意思么?从前可未有吩咐过千兰接近钱行之公务的动作。
“照旧防着便是, ”钱行之伸手拍拍她的肩,“往后不在我身边, 和离一事终归会叫你遭不少非议, 终归不必担心性命之忧。若是回了梁家有什么难处, 一定要告知于我, 保重。”
“你也万事当心,改日再邀。”
成婚不过半年,梁鹭鸣携着来时带着的一众婢子小厮又离开了钱府。
钱行之心中盘算着, 除却千兰以外,日后着府中只怕是会塞满不少陆府的人手。
很显然,钱行之盘算得不够到位。
短短两三日, 钱府上下被陆瑜进行了好一通大改造,如今简直活脱脱成了小陆府,甚至某位陆大人竟就干脆常住不走,连钱行之的书房也一并霸占了。
“陆千舟!”钱行之表示抗议,“要是被人瞧见了咱俩可就身败名裂了!这府里还有千兰呢!”
陆瑜并不抬头,伸手将钱行之拉到自己腿上:“无妨,监视着呢。不少老东西都开始巴结君福应了,你瞧瞧,哪个你最不顺眼?”
钱行之略略扫了一眼名单便瞧见不少熟人:“要不从宋家的开始?他先前撺掇三皇子做了不少缺德事,前些时日还在朝会上挤兑我。”
还有一点,梁鹭鸣从前差一点就许给了宋家,这宋章回本与梁家一同站队太子,中途不知为何又转向了三皇子的阵营,这婚事自然告吹,可宋家却转头将脏水全泼到了梁鹭鸣的身上。
“嗯,那新年过后便从他开始。”陆瑜在这宋家的名儿圈上一圈,这便算是定下了目标。
“我可是闲职,这一月的年假可是能够休得尽兴,陆大人日理万机,莫非也要整日赖在钱府?”钱行之在他腿上找了个更舒服地位置。
“陆某也是闲职,”陆瑜伸手勾勾钱行之的下巴,“我的生辰你可得加倍补偿给我,休想抵赖。”
钱行之想起两日前此人被自己吓得阴气森森又泫然泣泪的模样,心下一软,颇有些冲动道:“咱们成亲吧。”
身下人忽然僵硬住:“成……成亲?”
“是啊,咱们趁着给你补生辰成亲,往后你每年过生辰便是咱们的结婚纪念日。”
身下的人成了复读机:“结婚……结婚纪念日?”
“是啊,”钱行之狠狠揉了揉陆瑜的脸,“年年此时都值得庆贺,不是么?”
“我……我还什么都未准备……”陆瑜忽然觉得自己口干舌燥,一口闷了眼前的绿茶,“我这就去——”
话都未说全乎,陆瑜将钱行之抱起轻轻放到了小榻上,而后飞快地冲了出去。
元白很难形容听到自家主子兴奋地安排着婚礼的心情。
自从陆瑜为着一个男人茶饭不思、夜不安枕,元白就与元字辈的一众手下每日都不断自我安慰。
也许主子只是一时兴起;也许是主子被钱行之抓住了把柄;也许主子是疯了。
可陆瑜这痴情不改,终于到了今日,元白竟接到了要去为他俩准备婚服的任务。
“反正是我与她私下成婚,不必在意礼数,凤冠霞帔我都要最好的,你可明白?”陆瑜一一叮嘱,全然不顾阖府上下一言难尽的表情,“叫元墨去买好酒好菜,今日大家都高兴。”
高兴吗?元白环视一圈,乖乖领命。
一想到一会儿要见到陆大少爷同女装的钱行之拜高堂,元白就一阵恶寒。
渐至深夜,盛京城也终于安静下来,只有钱行之的寝殿内悄悄燃上了红烛。
老实说,真穿上了喜服,钱行之也不由紧张起来。她虽并不是一时冲动随意提出,却也不曾想陆瑜安排得如此郑重其事,方才他还同部下豪饮几盏,甚少见他这样开怀的时候。
烛光摇晃,钱行之与陆瑜眼神相接,只一眼便都红透了脸。
他只见过一次钱行之女装,更不必说是凤冠霞帔精心装扮,一时之间紧张地不知如何安坐。
钱行之也觉得不自在,羞涩地垂眸浅笑:“咱们不拜天地也不拜高堂?”
“是,”陆瑜与钱行之靠坐在床榻上咬耳朵,“只拜你我,不言其他。”
钱行之嗅到他身上甜腻的酒味,心下痒痒的:“好。天色已晚,陆大人可要歇息?”
陆瑜咽了咽口水:“……好。”
虽说同床共枕已轻车熟路,可陆瑜一向克己,除了上回被钱行之气昏了头,便再无进一步的动作。此刻有一个难题被摆上了眼前,两位新婚人士不出所料的不知所措。
“可是……”钱行之有些犹豫,“若是不小心有身孕了怎么办?”
“什么……什么身孕?”陆瑜被这话也吓得目眩神迷,“这……这么容易就会……”
“我……我只是随口一说,”钱行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我还得上朝呢,这万一……那我怎么跟同僚解释?”
陆瑜慌张地站起身:“我……我去叫元青。”
不一会儿,钱行之听到外间传来主仆两人叫人哭笑不得的对话。
“主子,怎么了这是?嘶……元白是不是买到假酒了?”
“我有话问你……可有什么药方,既不伤身又能避……避孕……”
“这个,主子,两个男人是不能怀孕的……”
外头一阵诡异的沉默,随后便是元青结结巴巴的答话:“有有有,可这多少都会伤身的。”
钱行之又听得陆瑜道:“那可有男子服用的?”
“这……这倒是没试过。”元青又“好意”提醒,“主子,两个男人真的生不了……”
“庸医!去翻方子。”
陆瑜重又贴坐至钱行之身侧:“云旗,此事没有万全之法,为保万一,咱们还如往常,如何?”
“可是……”钱行之不知该如何开口,她的确担心,可若说根本不好奇此事那更是不可能,何况这是对着陆瑜,钱行之莫名有一些不试就亏了的荒唐想法。
“我不在乎此事,”陆瑜握住钱行之的手,“我只愿你我能平安相守。”
钱行之面露难色,扭捏半晌终于开口:“要不……要不咱们玩些别的?”
陆瑜一怔:“玩什么别的?”
钱行之从枕下摸出来自己从前买的有色小说:“下官潜心学习过,陆大人想试试吗?”
陆瑜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即将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翌日晨起,钱行之只觉自己快散架了。
“我叫元青准备些舒缓筋骨的膏药……可还好么?”陆瑜倒是神清气爽不见丝毫倦意,“谁叫你昨夜非要胡闹,我都说了我来伺候你,你偏不肯。”
钱行之老脸一红,嘴硬道:“那不一样!我……我这是好学!”
陆瑜穿戴整齐,蹲下身瞧着赖在床上的人:“夫人不必劳累着自己,陆某心灵手巧,口才也不错,若夫人喜欢这么玩,为夫今夜多练习便是。”
钱行之将头埋进枕间装死,却听得陆瑜又道:“晚上我安排了烟花,届时咱们去房檐上瞧。想吃些什么?我叫元墨去备下。”
钱行之这才抬头下命令,复而心满意足歇息到日上三竿才慢慢悠悠起身。
昨夜钱行之才知道,陆瑜竟从未对着元白他们告知她是女子这回事。日日被认成断袖算个什么事?
钱行之今日特地女装,甫一出门便满意地看到了众人惊呆的模样。
“元白大人,什么事这样惊讶?”钱行之抱胸环视一周笑道。
“钱、钱大人……你?”
钱行之点点头:“是啊,很奇怪么?”
元白拼命摇头:“不不不奇怪。”
钱行之心满意足,正准备去书房打搅陆瑜,却被元白叫住。
他脸上浮现出诡异地敬佩之情,钱行之正有些摸不着头脑,元白道:“钱大人,你扮女子实在是太像了。钱大人易容师从何人?元白真想拜见——”
钱行之无奈地闭了闭眼:“我……算了。”
元白:为什么钱大人看人的眼神这么奇怪?
“在府中待得我快发霉了——”钱行之将书房的门关好便心安理得地黏上陆瑜。
自从她将心事都告诉了他,依赖陆瑜似乎变成一件下意识就会做出的事。
后者显然很是受用:“去游山玩水如何?不过近些时候天气不佳,也许开春了咱们可以偷偷寻个机会。”
“好啊,”钱行之摸摸陆瑜的脸,“听陆大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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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赶不上啦,后面补[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