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川似乎终于摆脱了去年的阴影, 恢复了往日山清水秀的明媚模样。
陆瑜寻了借口,将钱行之一道派来了南川。
“这两日你可有记起来更多?”
马车在南川的街道上徐徐而行,陆瑜伸手摸摸钱行之的头:“散散心, 或许会更好些。”
钱行之吃着陆瑜剥的橘子,笑道:“倒是稀奇,我告诉你的那些并未接着忘记。咱们可是去卫府?”
“这两日卫佳婉小动作不少, 卫家其他几个也不安分,”陆瑜从怀中掏出给钱行之备着的点心,“我去探探卫鞅的口风。若是君福应上位叫卫家学会了痴心妄想, 总该敲打敲打。”
钱行之道:“卫家还不知足?君福应同卫佳婉似乎为着前些时候的事颇有嫌隙,如今他位置还未坐得稳当, 卫家轻举妄动只怕会被拿来做下马威。”
马车行至卫府,陆瑜前去办正事,钱行之则是又驱车前往了城新庙。不知能不能顺着颜照霜零星的记忆碎片寻到她从前的屋宅,不过即便能寻到,也不知这十来年风云转变还能剩下点什么线索。
在荒郊野岭穿行了大半日, 钱行之虽一无所获却并未泄气,毕竟她对这趟本就未抱太大的期望。
“钱大人, 咱们还要继续转吗?这周遭可有什么大人印象深一点的地方?”元墨勒紧了手中的缰绳, 等着钱行之的命令。
钱行之对着车外的元墨道:“再找找。”
又折腾了半个时辰, 钱行之竟真寻到了。
这破烂不堪的宅子不远处有一条小道, 幽幽蜿蜒上山,正巧能到城新庙。
八九不离十!
虽天色将晚,钱行之还是兴奋地下车翻找起来, 旧物件七七八八,她却并未寻到什么有用线索,半点新的回忆也没触发。
钱行之将手中的木棍丢至地上:“罢了!不找了不找了, 左右现在找到了也回不去……元墨,咱们回——”
元墨正背着身留意着外头的情况,却听得身后的主子话还未说完就“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钱大人!”元墨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背起钱行之就狂奔上车,一路逃至落脚的客栈,不敢耽误片刻传信给了元白。
卫鞅正送陆瑜至府外,却见元白听了陆瑜手底下小厮的报信脸色一变,凑过来对着陆瑜耳语两句。一向处变不惊的陆大人一瞬间竟也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可是盛京出什么事了?”卫鞅不禁也紧张起来。
“告辞。”
匆匆丢下两个字,陆瑜便头也不回地离了卫府,留卫鞅一人摸不着头脑。
宫中还得有元青把控着君安彻的病势,自然未能随行。
此行陆瑜虽然带了元青的宝贝徒弟元绀,可到底元青不在手边上,叫他实在放不下心。
元绀眉头紧锁,回想着临行前自家师父叮嘱的那一筐话,对着陆瑜道:“主子,按师父说的,钱大人这只是睡着了,虽然这脉象是有些奇,不过应当没有性命之忧。”
陆瑜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元墨,要不还是给元青拎过来——”
“这消息一来一回,元青将手上的事吩咐下去再动身,少不得得一个多月……”
陆瑜自然也知道这命令的荒谬之处,只怕是此刻他们动身回盛京来得更快。
“罢了……我留在这儿,你同元墨去守着。”
长夜漫漫,钱行之觉得自己仿佛睡了一场冗长、平和的觉。
一睁眼,四围一片漆黑。
钱行之隐约想起自己与元墨在城新庙找到了颜照霜的旧宅。
然后呢?她好像身子一扭便没了意识。
钱行之瞧不清周围,不敢随意动弹,正踌躇间,身后忽然传来自己的声音。
“姐姐。”
她扭头一瞧,却见一个身形样貌都酷似自己的“钱行之”正微笑着瞧着她。
“谢谢你。”
钱行之不确信地开了口:“颜……照霜?”
不远处的她微笑着:“我虽不知这是怎样的奇缘巧合,却万分感恩上苍垂怜,感谢你所做的一切……”
“停停停,”钱行之忙打断她,“你……我,我现在能回去了吗?”
有太多的疑惑不解,可话到嘴边又只剩下这一句真心想问。
为什么是她钱行之会莫名其妙来到这里?难道只是因为她与颜照霜这般相像?莫非是有什么前世因缘?
为什 么这一切结束后颜照霜不早些出现?为什么偏偏是她已下定决心耐着性子慢慢陪陆瑜在这儿耗上一辈子以后,又叫她燃起了回家的希望?
“我也不知道。”颜照霜苦笑着,“菩萨娘娘或许用最奇怪的方式回应了我……”
钱行之试图上前抓住颜照霜:“即便没有我,只要你能活下去,也许你能比我做得更好。我,只想要回家。”
这梦境很快分崩离析,一切坠落前,钱行之听到她道:
“我求菩萨娘娘,将我的来世都抵给你,待这一世结束后,万万要护着你回家——”
谁要你的来世?!
钱行之猛地坐起,冷汗湿了一身,身旁的陆瑜也一道惊醒:“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可要喝些水?”
钱行之的声音有些哑:“我睡了多久?”
“约莫四个时辰,”陆瑜将睡梦中的元绀拎到了床边,“把脉。”
元绀这回信心满满:“与寻常人无异呀!”
钱行之叫他退下,苦笑道:“陆瑜,我将来大约不会再犯晕厥的毛病了。至于回家,恐怕要将这辈子耗完才能如愿了。”
陆瑜似乎还在努力消化着这话里的信息,钱行之又道:“当真不觉得我是有怪病的神经?”
“为何?”陆瑜一面替她擦汗一面又给她递水。
“你就不觉得我是精神失常,臆想出了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来,还总念叨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陆瑜轻笑出声:“若你口中的家当真是你臆想而出的,如何能臆想得如此完善详实?何况那样一个自由、比南盛好上千万倍的世界,即便是假的,我也希望它成真。云旗,有些时候我比你更希望你能回家。”
听说那里的大夫要比这儿的厉害许多,人的寿数也长,若钱行之回了家,也许会有更好的治疗。更不必谈那里不用担惊受怕自己的生命被另一个人随意剥夺,不少人能够随心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盛京能出你这样的奇人,当真是玄乎。”钱行之连连感叹。
陆瑜却道:“也许是上天不满天下只你一个奇人,所以叫我在这儿等着你。”
钱行之一怔:“……你说什么?”
陆瑜正与钱行之对坐,烛光摇曳间,他万般郑重道:“也许,我是因你而生。”
钱行之哑口无言,拍了拍陆瑜的脑袋:“还以为陆大人家业比天大,原来还是个痴情人。”
一番有惊无险,陆瑜却是再也不敢在南川耽误,匆匆又带着钱行之紧赶慢赶回了盛京。
等两人抵达已经是永安四十四年三月二十六,不过这几月间,除了君福应进一步把持朝纲,君安彻依旧口齿不清卧病在床,盛京并未有旁的异动。
“就没谁对君福应提出点异议?”钱行之很是好奇。
“七皇子倒是雷霆手段,何况还有卫家鼎力维护,自然有异议的都被压下了。”陆瑜漫不经心同钱行之分析着,殊不知两人已经渐渐被卷进新一轮的舆论漩涡。
这宋家垮台还未能引起旁人的注意,可三番五次钱行之被针对都被护了下来,偏偏还都有陆瑜的身影掺和其中,终归是让朝中几个老狐狸觉出不对来。
怎么这陆大人这些时候这么奇怪?
不单是一反常态再不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且不论钱行之被围攻成什么样,陆瑜都能横插一脚,将局势完全逆转。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钱行之难道傍大腿傍上陆瑜的了?!
怎么这么多年他们威逼利诱也没能让陆瑜松口,这个钱行之忽悠完三皇子怎么又忽悠成功了陆瑜?!
这还得了?
几人一不做二不休,在朝堂之下又连番试探几次,果不其然陆瑜都顺利“咬钩”,将他们粗略谋划的事扰了个遍。
钱行之也觉得近些时候陆瑜行事越发张狂起来。
倒不是公事上办得不妥帖,实在是与她的私交上有些不成体统。
哪有同僚日日雷打不动结伴上下朝,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在朝会上一股脑儿的维护的?
再这样下去,只怕盛京上下就会疯传陆瑜一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她钱行之手里了。
很快,连君福应都私下问钱行之:“朝中疯传你救了陆瑜的命,此事可真?”
钱行之嘴角抽搐:“没有的事儿……”
君福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钱行之眼神鼓励他畅所欲言,却见此人眉头紧锁,嗫嚅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君福临那套我倒也见了不少了……钱行之,你与我说实话,陆瑜是不是与君福临一样,都玩那套把戏?”
钱行之瞳孔地震。
堂堂太子殿下竟然为了这事拐弯抹角问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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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意![墨镜]
今天还有大更,应该较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