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留出自己和卫浔舟吃的, 清点出的粮食实在不多。
门外那些人一听说可能拿钱也买不到粮食时都着急了。
更有人愿意掏出五两银子买一斗麦子，其他人见状纷纷竞价，十两、十五两、二十两……就这样, 一斗麦子的价格硬生生被这些如饥似渴的买家们给猛抬了上去。
最后帝瑶还是决定以一两一斗的价格出售，不过限量, 每人一次只能买一斗，这样大家都能买到粮食。
就这样，帝瑶装粮食，卫浔舟记账，忙活完已经是傍晚了。众人如愿买到了粮食, 帝瑶的钱袋也鼓鼓囊囊的。
正当她准备抬桌子回屋时,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犹犹豫豫地上前。
帝瑶出声询问，只见小女孩从怀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直接塞到帝瑶的手里。
帝瑶笑了笑，向女孩解释：“小妹妹, 一两就够了，这太多了, 我家没有这么多粮食了。”
女孩的脸黑黑的，脸颊上还有粗糙皴裂的痕迹和一些雀斑, 穿着简单朴素, 瘦瘦小小的。
她仰着脸，一本正经地提出要买帝瑶家中的地。
帝瑶十分意外, 问她的名字, 女孩说她叫林双。在此之前，她也在家中尝试种过不少次，但每一次都失败了，所以她想向帝瑶买一块地, 自己种。
这个想法帝瑶还挺意外的，方才那么多人都只是为了买现成的粮食，只有林双眼光长远。
卫浔舟放完账本见帝瑶在门外跟人说话，有说有笑的。他刚要过去，便见帝瑶抬着桌子进来了。
帝瑶看到卫浔舟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跟前，得意洋洋地朝他晃了晃钱袋子：“咱们有钱了嘿嘿。”
卫浔舟察觉到什么，抬眼看向院门。跟探头探脑的林双见状立马将头缩了回去。
“方才在跟谁聊天？”
“一个小姑娘，她不买粮食，单想买咱家的地种。这不，我说要跟你商量商量再回复她呢。夫君觉得意下如何？”帝瑶捏了捏钱袋，钱袋子里面发出银钱碰撞的脆响。
卫浔舟原以为帝瑶说的同他商量是随口哄骗自己的，没想到她还真的问起自己的意见来。
卫浔舟思考了片刻，语气果断坚决说道：“不怎么样。”
见卫浔舟不同意，帝瑶想了想，还是决定找个机会回绝那个姑娘。
她以为是因为卫浔舟喜静不喜欢外人在自家院中，其实只有卫浔舟知道，能在冥界种出粮食的不是家中的这块地，而是人。
已经把粮食卖给周围的邻居了，帝瑶原想着之后的日子就又安生了，可是没想到之后一连几日，总有些人抱着粮食到她家来，只为借厨房一用。
大家屋里都没有厨房和灶台，又想吃熟食，所以便想出这么一个法子来。要是帝瑶不愿意他们先做小赔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再一再二不再三，再有下次估计就得让帝瑶亲自做给他们吃了。她实在没了耐心，让他们自己回家做个灶台，奈何这些邻居只想用现成的，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给帝瑶付了钱，自然有这些权利。
帝瑶无奈非常，好不容易将人打发走后，把院子里各个屋子都上了锁，临睡前特意出去检查了一趟院门拴好了没有。
果然，没有一分钱是好挣的，掏钱的永远都是大爷。
晚上睡前，见卫浔舟坐在床上看着书，帝瑶心烦意乱翻了好几次身都没有困意，她掀开被子盘腿坐起来，跟卫浔舟打商量。
“夫君，如果我想在这里开个酒楼，你会不会支持我呀？”
“酒楼？”卫浔舟合上书卷，有些不可思议。
帝瑶点了点头。
“其实上次崔判官单独找我说的就是这个，我这两日想了想，觉得崔判官给的建议确实不错。”帝虽然崔珏当时说了让帝瑶保密，但是帝瑶根本没打算瞒着卫浔舟。
她瞒谁也没道理瞒自己的夫君啊。
一听是崔珏的提议，卫浔舟表情很严肃，他的眉头只是微微压低了一点，帝瑶就有些害怕了。
她危襟正坐，一改慵懒的姿态，与卫浔舟说了自己的理由。
这几日她跟旁人交流了不少，也了解到了不少。一般人在阳间立足虽不易但好歹还有很多逆天改命的机会，可是到了冥界，生活状况如何就只能全系在阳间那些亲人身上了。
可是时间久了，再浓烈的思念都是会淡的，被遗忘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且……相比之下，女子在冥界生活得更为不易。出嫁后就是夫家人，可毕竟不随夫姓，除自家子孙，夫家旁支其他子孙祭祀所供奉的饮食吃穿都不会记在异姓之人名下。
同样，家中无男丁者，香火断绝，就算女儿再有出息，烧再多的元宝衣物等分到冥界的父母手中数量和质量都会大打折扣。
长此以往，女子们自打在娘胎里就接受了这种陈旧又带着歧视的规矩直到死去。然后在死后她们自弃自厌，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千百年来皆是如此，所有人都知道不公，但那又能如何呢？权利不在她们手中。
但是帝瑶不认同诸位邻家姐姐的想法，她觉得无论男女，命运都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管活着还是死去，女子一辈子都只有自己，要想日子过得好，她们能依凭的也只有她们自己。”
“所以我想在这里开个酒楼，不光能挣钱，还能让那些领不到阳间供奉的人都能填饱肚子。如果他们没钱，也可以以工换粮。”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有的她觉得当着男子的面不方便说得太直白的地方虽一带而过，但卫浔舟还是听懂了。
这些言语要是旁人听去定然会指着帝瑶的鼻子说她胡言乱语，有违妇道，但卫浔舟不会。
因为在帝瑶滔滔不绝之时，卫浔舟感受到自己体内那一潭沉睡了许久的死水被她投进了几颗石子，几经荡漾，再难平静。
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评价的资格，至少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评价些什么。
帝瑶平时吊儿郎当惯了，还是第一次说这么正经的话，知道自己在卫浔舟这个整日书不离手的文化人面前有些大言不惭了。
而且卫浔舟一定会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天真，安安生生过日子不好吗？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那夫君就当我没说过……”
卫浔舟抬眼，打断了难得退缩一次的帝瑶：“你可想好了？”
帝瑶闻言眼睛都亮了：“这么说夫君也没意见喽？”
“有意见你就能放弃了？”卫浔舟推开一开心就喜欢突然凑到自己脸前的帝瑶，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妥协姿态。
“那自然不会的嘿嘿，除非……挣不到钱。”她是个就算撞了南墙也不会轻易放弃的性子，况且开了酒楼挣了钱她就能早入轮回了。
挣钱……卫浔舟甫一舒展的心情好似又被人揪了一下，挣够钱后，她就该走了吧。
开酒楼的事情虽是这么定下来了，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场地、菜品、食材……杂七杂八的事物堆在一起都够她忙活好久了，而且这冥界的条件也太有限了。
虽然她现在种出了麦子，但是总不能只卖面食和野菜，那样生意绝对不会太长久。她要想想别的法子。
熄灯后帝瑶捞起枕头就抱在怀里。这些天两人都很少提及阳世的事情，帝瑶也不怎么心虚了，她抱着枕头睡觉也不再偷偷摸摸装作梦里下意识所为了。
来到冥界的时日已经不短了，久到帝瑶都快忘记当初自己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被卫浔舟丢下时的事情了。
可此前虽久，此后尤长。一直压在她心里的事情也该有个解释了，她不想再瞒着卫浔舟自己失忆的事情了。
“夫君，你睡着了吗？”帝瑶把脸压在枕头上，侧着身看着卫浔舟，说出的话像一片羽毛，轻轻柔柔的。
卫浔舟睡觉时永远都是那么板正拘束，就连呼吸声也几不可闻。
不知怎么的，帝瑶下意识就伸出手戳了戳卫浔舟的脸，待她反应过来想收回去的时候，被卫浔舟一把抓住了。
糟糕……
帝瑶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试图抽回手。
“何事？”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帝瑶思索了片刻说道：“也没什么，就是算算日子后院的麦子应该又要收了。”
她说完后悔恨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头，虽然很不想承认，可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有些话这么难说出口。
仔细想想，道歉这事儿还是得真诚些，帝瑶心里暗自决定，等改日找个机会，再仔细打个书稿再向卫浔舟好好解释解释。
第二天一早，帝瑶便起床了。有了卫浔舟的帮助麦子收割得很快，不到一个上午就忙活完了。
中午时林双又来了，帝瑶同她解释说自己并不打算卖地，林双听后倒也没生气，拿出一两银子向帝瑶买了一斗麦子。
送她出门时，门外路过了几个大姐，匆匆地向枉死城外跑去。
她们路过时帝瑶听见她们嘴里正念叨着什么庄周驿。
听着有些耳熟，帝瑶便问起林双。
林双说，庄周驿是冥界唯一能和阳世亲人联系的地方，能给家里人托梦，除了不能直接要吃的，有什么其他未了的心愿皆可嘱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