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帝瑶虽然不清楚这个日子是做什么的, 但是一听是个节日，眼睛就亮了。
上次的天中节就很有趣。
“夫君，那中元节有什么好玩的吗？”
卫浔舟说道：“七月中, 鬼市开。”
虽然心中激动万分，但是帝瑶有意克制, 她看着卫浔舟，努力压下了嘴角：“哦，子渊我知晓了。”
要是放在平时，帝瑶肯定迫不及待地要约着卫浔舟一起去玩，可是今日……
卫浔舟压低了眉头, 欲言又止。
帝瑶刚推开家门, 便听见卫浔舟在她身后问道：“你不想去逛逛吗？”
两人离得很近，帝瑶都能感觉到卫浔舟说话时呼出的热气, 因为身高相差不小的缘故，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头发, 略过她的耳尖，然后渗入她的皮肤。
帝瑶感觉自己耳尖开始发热, 她跳进院子里，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想啊, 想想那天就很好玩, 我为什么不去？”
卫浔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关上院门后独自进屋去了。
自从知道马上就是中元节后, 帝瑶的劲头更足了，她每天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天不亮就起，然后去店里张罗, 一忙就是一整日，比卫浔舟这个“公家人”还要忙碌。
百味楼的生意原来越好，卫浔舟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两个人一天到晚也说不上几句话，有好几日到了晚上睡觉前，帝瑶才发现卫浔舟已经很久都没有穿过黑色的衣服了。
中元节是冥界诸位鬼魂的大日子，相当于阳世的春节。中元节是一年到头阴气最重的时候，这一天原本泾渭分明的冥界与阳世之间的界限会十分模糊，经常会有冥界鬼魂误入阳世，阳世之人错闯冥界之事……虽然会对人鬼两方的生活造成短暂的影响，但这也是开办鬼市的前提。
鬼市中买卖双方往往人鬼妖皆有，卖的东西自然也一个比一个稀奇。为了冥界诸位鬼魂能在鬼市这日玩得尽兴，阳世的亲人都会提前往冥界烧许多纸钱，而供养阁也在七月初八这天面向整个冥界开放，允许诸位鬼魂去取钱。
虽然帝瑶没有父母，但是穆清也是她的娘，加上卫浔舟抽不开身，因此穆清烧给卫浔舟的纸钱都由帝瑶领了去。
除了黄白之物，供养阁也暂存其他物件，大部分都是些应季的衣物。此时卫浔舟身上穿的这件就是穆清特意给他烧的，除此之外，穆清也给帝瑶烧了件相同款式相同颜色的衣服。
刚拿到衣服的时候，帝瑶便觉得这个颜色的衣服太素净，而卫浔舟觉得这衣服颜色太明亮浮夸。
这套衣服完美踩在夫妻二人的穿衣风格之外……可是没想到，他们中最先穿这件新衣的人竟然是卫浔舟。
不得不说，卫浔舟穿着这件衣服是极为合身的，帝瑶一时有些失神。
在卫浔舟看过来的时候，帝瑶便躲开了目光。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卫浔舟的话更少了，心情也肉眼可见的不好。
帝瑶起先摸不着头脑，后来她也有了猜想，但迟迟没有动作。算算日子，她晾了卫浔舟也有好几日了，他们之间也该破冰了。
帝瑶展开了被子垫在身下，然后趴着，两只手拖着自己的脸，无比坦荡地看着卫浔舟宽衣。
卫浔舟解衣服的手一顿，然后不脱了，他疑惑地看着帝瑶，没有言语。
帝瑶说话是脑袋一晃一晃地，她眨了眨眼睛，说：“夫君，你中元节那天有什么安排吗？”
卫浔舟良久未动的眼皮眨了眨，说道：“没有。”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有事？”
帝瑶笑弯了眉眼，她随意躺在床上，看着卫浔舟：“上次不是拜托夫君帮我挑几件衣服吗？我已经打听过了，鬼市就有卖衣服的，夫君可有空陪我一起呀？”
挑衣服的事情有些久远，卫浔舟都快不记得了，不过好在，殊途同归。
“有空。”
七月十五，中元节，是冥界众鬼的庆典。酆都城内的人是天中节那日的好几倍，城内众鬼摩肩接踵，万头攒动。
帝瑶同卫浔舟一同出门，沿着人最多的地方走去，他们先去城内简单逛了逛，然后来到位于酆都城东边的鬼市。
鬼市与普通的集市不一样，鬼市子夜开，鸡鸣散，而且也有不少规矩。
听说不让穿红衣，帝瑶特意换上了穆清给她烧的那件月白色裙装，然后她给卫浔舟建议，让他也穿那件。
夫妻两人的样貌本来就是顶出众的，如今，郎才女貌不说，衣服也相称，走在人群中异常显眼，一路上引得不少人注视。
到了鬼市门口，看到外面有很多卖面具的人，帝瑶这才想起来，她准备好的面具忘记带了。
戴面具也是鬼市的传统，所有入鬼市的人，不许问他人出身种族，不许窥探他人容貌，不得高声语，也不得随意还价……
帝瑶明明早就向王自年打听清楚了，却还是忘记了最关键的一个。
帝瑶买了两个“天价”面具，被卖面具的摊主狠狠宰了一顿。
出师不顺，还没入市，便花掉了不少，帝瑶数了数今天带的银钱，决定少买一套衣服。
刚一进入鬼市，帝瑶便被狠狠惊艳了一把，鬼市里和外面完全是两种风貌。
鬼市里灯火通明，宛如白日。小巷两边是各种摊位，一眼望不到头。仔细去瞧摊位上售卖的东西，奇形怪状，异彩纷呈，没一个帝瑶能叫得出名字的。
鬼市中没有专门的店面，因此本就少有的衣服摊位上衣服样式特别少，款式也……风格各异，有正常的人类衣服，有各种奇异动物的毛皮制成的衣服，也有颜色图案极其夸张、甚至还露胳膊露腿的风尘服装，一看就是为妖怪准备的。
服装摊主正竭力向帝瑶推销着，帝瑶挨个瞧了瞧，并没有相中的。她看向卫浔舟，见卫浔舟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件另类的粉白色轻纱装。
帝瑶的目光在卫浔舟和衣服之间反复切换，希望自己看错了。
因为这衣服一看就不像正常人族女子会穿的衣服……没想到卫浔舟喜欢这一款的？
这件衣服上衣款式还算正常，下面虽为长裙，但裙子左右两面各有一条不短的开口，硬生生把完整的裙子分成了两片，虽然外面还套了一层的薄纱，但这轻纱极透，根本挡不住什么。
帝瑶看了看摊位上其他的衣服，最后还是指了指这件粉白轻纱，朝摊主说：“这件，我要了。”
摊主十分高兴，凑到帝瑶跟前就要把手伸进帝瑶袖中用手势与她比价。
虽然知道这种报价方式是鬼市的规矩，但卫浔舟还是不动声色地上前挡在帝瑶跟前。
摊主本以为卫浔舟是砸场子的，可看到卫浔舟手里捏的鼓鼓囊囊的钱袋时，便懂了。
卫浔舟知晓了价格，然后自己把钱给掏了。
帝瑶刚想问卫浔舟这衣服的价钱，便被卫浔舟一个眼神给顶了回去。
周遭都是巡逻的鬼差，帝瑶连忙把嘴给捂上了。
帝瑶刚入鬼市时就把服装摊子给逛了个遍，只买了一件衣服，别的也不想再买了。
自己带的钱还没有花出去，帝瑶便把心思放在了其他精美的物件上。她在一家花草摊搜罗到了西域那边特有的一袋种子，摊主说是一种水果，叫琥珀心，还有许多名字奇特的果蔬种子，今日倒也不虚此行。
鬼市中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时不时被挤一下再踩一脚的，就连帝瑶都有些接受不了。
帝瑶扯了扯卫浔舟的袖子，说想回家了。
“不逛了？”卫浔舟问。
帝瑶撇了撇嘴：“好累啊。”
卫浔舟点了点头，便带着帝瑶往出口走去。
突然，卫浔舟感觉自己袖口的力道被松开了，他扭过头，却发现帝瑶早已不见了踪迹。
他个子高，视野比旁人要开阔的多，可鬼市中的所有人都带着大同小异的面具，他在人群中根本找不到帝瑶的任何踪迹。
卫浔舟只好逆着人潮去寻找。
一部分呼出的热气在面具之下聚成了小水珠，随着卫浔舟动作的起伏，时不时又沾回他的脸上。
卫浔舟越来越烦躁，他看了看附近凶神恶煞的鬼差，将手放在了耳后的绑带上。他揭开面具的前一瞬，他终于看到了那道他寻找良久的身影。
他放下了手，随后放下心来，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帝瑶此时在一个小摊面前挑选着什么东西，卫浔舟走进一看，见她的手中拿着一根毛笔。这毛笔笔杆灰白，粗细不均，还一节一节的，像是什么东西的骨骼。
帝瑶见卫浔舟过来了，她举起笔向卫浔舟展示了一番，笔杆在灯光下泛着隐隐珠光，确实是个稀罕物件。
“夫君，你觉得这跟毛笔怎么样？方才听摊主说，这笔的笔杆是由上古应龙的龙骨制成的，笔头是应龙的胡须，写起字来可顺滑了呢。”
帝瑶从来不喜看书写字，家中经常使用毛笔的只有卫浔舟一人。
卫浔舟的目光顺着帝瑶的手扫向她的脸上，周遭的灯光将她的眼睛衬得越发明亮，像一对举世无双的宝石，永远光彩夺目。
“好看的。”卫浔舟轻声说道。
帝瑶极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将毛笔递给摊主：“老板，包起来！”
卫浔舟拿着钱袋就要付钱，帝瑶抢在卫浔舟之前将钱给付了。
她扭头冲卫浔舟笑了笑：“这是我为夫君挑选的礼物，自然得由我来付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