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的寒雾方散去一半，卧房外便传来谿边嘹亮的狗吠和元宝对狗吠做出抗议的鸡鸣。
这个点正是百味楼伙计们上工的时间。
自从开张第二日帝瑶醉酒迟到那日起，帝瑶为防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便与正好顺路的苏红约好, 每天早上两人一起去店里。
今日同样的时间，苏红看见帝瑶家中紧闭便敲敲门, 没想到院子里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苏红无措地透过篱笆往院子里瞧，和谿边顿时视线后边一直比划着手势让它安静下来。
可是谿边明明是认得苏红的，不知怎的，今日却格外不给苏红面子。
帝瑶就是在这一片鸡飞狗跳之中醒来的。因为昨晚睡得极晚，帝瑶醒来后只觉得头晕恶心, 浑身都动弹不得。
帝瑶看了看天色, 知道这个点苏红怕是已经在等自己了，但是她实在有些累, 便拍了拍身旁的人，想让卫浔舟转告苏红一下让苏红先走, 她随后就过去。
可是帝瑶直直地拍在了床垫上，卫浔舟并不在她的身边。
床垫上已是冰冰凉凉的, 想来卫浔舟已经起来好一会儿了。帝瑶便出声唤着卫浔舟的名字。
听着自己的嗓子沙哑的不像话，帝瑶有些没反应过来, 在想到前一晚都做了什么后, 她掀起被子羞赧地将自己整个人裹在被子里。
可是卫浔舟迟迟没有回应。
不对。
帝瑶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要是卫浔舟在家的话，又怎么会由着谿边大叫呢？
卫浔舟不在家的话难道是去当值了？可是, 现在明明还早啊？
帝瑶心中有些杂乱, 听着外面谿边元宝依旧没有消停的意思，她强撑着下床，随意套了件披风便出门去了。
帝瑶拉着脸出门，谿边见状瞬间便消停了, 而只要谿边不吵，元宝就安静得很，于是周遭再次回归清晨应有的宁静。
帝瑶给苏红解释了一番，待苏红走后，她拢着披风先去了厨房。
平日里早晨卫浔舟起床后都会先熬好米粥，待帝瑶醒来后稍微热一下就能直接喝了。
嗓子干痒实在难受，帝瑶看到米粥后也没有试温度，直接舀起喝了。
不过好在，粥还是温热的，正是最好的时候。
今天的粥里不光放了鸡蛋，还放了花生米和绿豆。帝瑶本不喜欢在粥里放绿豆，可是卫浔舟将绿豆煮得很烂，一点也不硬，帝瑶也是可以接受的。
一碗粥下肚，帝瑶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力气回来了一大半。
她收拾好之后便直接进屋换衣服去了。
帝瑶刚挑好今日要穿的衣服，路过镜子的时候便瞥见自己脖子上满是桃红色的痕迹，她顿时双脚发软，险些跪在地上。
她刚才就是顶着这副样子去见苏红的？
帝瑶脸上顿时烧红难忍，热得她恨不得将脑袋放进凉水里。
木已成舟，脸已丢尽，帝瑶一抹额上的冷汗，起身重新去挑了件高领的衣衫。
这时节本应该穿最清凉的漂亮裙子，可是……
“都怪卫浔舟。”帝瑶一边对着镜子仔细整理衣领，一边小声嗔怪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发现痕迹怎么遮都遮不掉后，帝瑶便只好在脖子上抹了些前些日子刚用米粉试做的妆粉。
再三检查后，帝瑶终于慌慌张张地出门了。
虽然帝瑶掩盖得极为充分，但是她全然忘忽略了苏红那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性格。
有些事情，只要苏红一知道，百味楼中其他人也都会知道。
于是今日整整一天，帝瑶可以说是饱受其他人意味深长地凝视。
百味楼里众人都明白，其实这都是老板夫妻二人的之间的私密事，也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本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但是因为与老板发生这事的那个人是卫浔舟，性质就完全变了。
众所周知，卫浔舟，小老板的夫君外加阴律司巡吏。此人经常冷着脸，好像除了小老板之外，这世上的所有人都欠他几百两银子似的。并且此人对待任何事情都极为苛刻，任何小老板并不在意的细枝末节，他都不会放过。
无论是每日新鲜食材的保存，碗筷的检查，传菜的速度，还是账目的清点……百味楼的所有伙计没有一个没有被卫浔舟单独盯过纠正过。
于是酒楼众人都对卫浔舟又惧又怕，根本想象不出他与帝瑶在家中是什么模样。
百味楼里就数刘恒与帝瑶最熟悉，于是在中午修整的时候众人将刘恒拦下，仔细打听帝瑶和卫浔舟的事情。
可是刘恒听到他们要打听卫浔舟的事情，连连摇头摆手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后刘恒自己一个人跑去点账了，算盘打得震天响，众人一中午都没休息好，下午挨个给了刘恒好几个白眼。
帝瑶对众人奇怪的反应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一整日都拿着小镜子反复看自己脖子上的妆粉有没有被蹭掉。
除此之外，今日的衣服穿得厚重，帝瑶忙活下来，又累又热。晚上百味楼打烊后，帝瑶便迫不及待地回到家中想直接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平日里总是卫浔舟先回家，回到家中后他便会自觉地做饭、烧水忙活着，等帝瑶回家后直接吃饭泡澡，省事儿多了。
可是今日，等待帝瑶回家的是黑漆漆的屋子——卫浔舟还没有回家，于是帝瑶预想中的热乎饭菜和洗澡水一个也没有。
帝瑶不禁有些失落。不过，她最担心的是迟迟不回家的卫浔舟。
晚膳草草解决后卫浔舟还没有回家。于是帝瑶不得不自己烧热水，她力气没有卫浔舟大，抬水烧水等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她早已累软了手臂。
这可比昨晚累多了。
终于烧完了水，帝瑶如愿地躺进温水中，她闭目养神休息了一会儿后，抬手拿起一旁的铜镜，除了脖子上，还有锁骨，心口……
看着已经消去不少的印记，帝瑶一边轻轻抚摸着，一边在心里控诉卫浔舟疯起来真不知轻重。
帝瑶打算，等卫浔舟回家后，她先晾着卫浔舟，先不理他。这事儿得等卫浔舟主动意识到来哄自己才能罢休。
沐浴过后，帝瑶认真挑选着明日要穿的衣服，明日印记应该就会消掉，她可以穿轻便又舒服的裙装了。
突然，她的指尖划过那件在鬼市买的轻纱装，衣料的材质不错，十分顺滑舒适。帝瑶将衣服取出，仔细打量了一番。
自从买回家后，她一直还没有穿过。
纱裙薄透，手伸进去尚且能窥到几分颜色，丰盈的美人穿上是什么效果，帝瑶不用想就知道。虽然心底有些排斥，但帝瑶还是鬼使神差地将衣服取下来换上了。
暗色绒毯之上，一双玉足缓缓及地，往上纤细的脚踝一掌即握，接着是于轻纱之下若隐若现的小腿、膝盖……
帝瑶仔细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现自己只要正常走着，双腿两侧的开口便会大开，一直到自己大腿处。
而且胳膊、锁骨和腰侧处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明显。
整件衣服穿上，可谓是虚实相映，对比强烈，极耐人寻味。加之整件衣服很轻，帝瑶穿上还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穿，那感觉既别扭又害羞。
虽然有些不习惯，但帝瑶没有着急把衣服换下来，她给自己准备了些茶点，坐在桌边不紧不慢地品用着，顺带等待卫浔舟回家。
突然，院门被人敲响了。帝瑶没有多想就站起来，拉开房门就要去给卫浔舟开门。
可是她的脚刚迈出房门一步便收了回去。她透过门缝看着黑漆漆的院外，静静等待着。
没过多久，院门又被人敲响了。
要是门外那个人是卫浔舟，回自己家里又怎么用敲门呢？
想通这关窍，帝瑶眼里的光亮肉眼可见地暗了不少，她转身回屋换上了寻常的衣服，然后提着灯笼出去开门了。
开门前帝瑶先去偏房把谿边给叫醒了，带着它到门边。谿边听到敲门声后顿时来了精神，朝门口叫着。
敲门声消失了片刻，帝瑶没看到篱笆处有人影离开，便有意压低着声音，问道：“哪位？”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的童声：“请问帝瑶姑娘在家吗？”
来找我的？
帝瑶心中泛起了疑惑。在她的印象里她并没有听过这个声音。
“你找她做什么？”帝瑶又问。
门外那声音沉默了。
“讨债。”
冷冰冰的两个字从稚嫩的孩童嘴里说出来有种别样的诡异感。
帝瑶听王自年说过冥界有一种讨债鬼。前一世的欠债人若未还清当世债务，债主往往会转世到欠债人的家中，成为欠债人的子女，用多年的抚养来偿还上一世的债务。
帝瑶现在不能转世入轮回，她要是真欠有债务，债主因此不能入轮回而来枉死城寻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巧的是，门外的人正是个小孩……
“讨什么债？”
门外那小孩避开了这个话题，反问帝瑶：“你就是帝瑶吧？你还不打算开门的话，那我就自己进来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