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着那片被火药炸得焦黑凹陷的土地, 眼中尽是不可思议。小八蹲下身摸了摸翻起的土块,惊叹道:“夫人,此物威力竟至于此!”
林意却神色平静:“这个一般吧, 好了, 现在集中注意力听课了哈。这个就是初始版的□□, 十分简单易做, 但它也有致命的缺点, 就是容易早炸。假设现在我们做出了一车□□, 结果在运输途中突然有一颗炸了,那就会引发连环爆炸, 那你们可以想象一下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在场之人闻言皆神色一凛。谭龙涛急声道:“夫人, 如此利器若因隐患而弃用,实在可惜!可有解决之法?”
“有啊。”林意点头, “其实解决方法很简单,现场制作就可以了。”
顾放若有所悟:“小意的意思是,将原料分运?”
“没错。”林意点点头,“其实□□只有在三种粉末都混合的时候才会有危险,所以只要我们提前研磨好三种粉末, 分开运输就不会出问题。到了现场直接配比装瓶。但是一定要注意的是, 混合粉末时必须小心, 严禁任何明火,摩擦, 静电的出现,因为这些都可以成为点火源直接引爆□□。另外就是粉末务必要把提纯工作做好,否则掺杂了杂质在里面也很容易发生意外爆炸。爆炸过后不要第一时间去爆炸现场,因为会产生毒气,得过一会毒气散了才可以过去。”
顾放沉吟片刻, 又问道:“方才小意插入瓶中的细竹管有何作用?”
林意答道:“那是引线,用来引爆□□的。它的作用是让火药缓慢且稳定的燃烧,从而达到引爆的作用。不过其实引线用纸或者麻绳做才是最好的。只是纸现在刘青还没做出第二批出来,我也拿不出纸。麻绳倒是很方便,那麻绳浸在火药里再晾干就行了,不过晾干又要一定时间,出于时间考虑我没有怎么做而已。等你们有空可以自己试试麻绳引。”
顾放颔首表示明了,随即抬眼看向众人,将军的威仪自然流露:“可还有疑问?”
谭龙涛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夫人,可还有威力更巨的火药?”
林意听完不由得多看了谭龙涛一样,这哥觉悟真可以啊,这么快就想升级武器了,嘴里说道:“阿涛反应不错啊,这么快就想着追求更厉害的武器了,有前途。”
谭龙涛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属下只是觉得夫人不会平白无故领着大伙制糖。这糖,定与火药有关联。”
林意竖起大拇指赞道:“不错不错!很能把事情关联在一起嘛,就是要这种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旋即便回答道:“确实,把白糖跟□□混合在一起会做出威力更大的硝糖火药。硝石经过提纯后的主要成分是硝酸钾,硝酸钾是一种强氧化剂,而白糖含有碳元素,这是一种可燃物。虽然在空气中白糖不易燃烧,但遇上强氧化剂后就会发生氧化还原反应,释放大量能量和气体,所以硝糖火药的威力会比□□的威力大。但硝糖火药也有它的致命缺点。”
“还有缺点?”谭龙涛脱口道。
“是的,任何事物都无法做到完美无瑕。”林意突然哲学了一下,继续回答道:“硝糖火药燃速低,吸潮厉害,如果没有做密封处理或者处理的不到位的话,几天过后硝糖火药就会开始溶解,变成一团浆糊。另外就是现在百姓缺糖啊,都不够人吃的,还拿来做火药,怪浪费的。我做白糖除了给你们看看硝糖火药的威力之外就是想大乾多一门制糖技术。当然了,也不是说不能做硝糖火药,这东西真想用的话现场制作也是可以的。无非就是□□加糖而已。”
谭龙涛肃然颔首:“夫人所言极是。糖乃民生之需,确应优先供于百姓温饱。”
顾放自方才起便一直垂眸沉吟,此刻终于抬起眼,望向林意:“小意,你之前还提过□□,此物可能做出?”
□□?林意略一怔,随即坦然点头:“确实可以,只要几天时间就能做出来。”
“我想亲眼看看它的威力,再作定夺。”顾放语气谨慎。
“当然可以了。”林意爽快应下,随即转身指挥众人,“首先要许多完整的鸡蛋壳,还有鱼油。这就可以了。”
小八忍不住诧异:“就这些?”
“是的,最简易的火弹做法极其简单。”林意笑了笑,干脆利落地吩咐,“我直接口述,你们做出来后再叫我和将军过来看效果如何?”
见众人齐齐应声,她便清晰说道:“火弹是手投型□□,只需要将纯度极高的鱼油通过细竹管倒入完整的鸡蛋壳里,然后放进陶罐中腌制七天即可。七天后把鸡蛋拿出来放进薄瓷瓶中,瓷瓶里填充
硫磺粉,瓷瓶外层涂桐油,用力投掷瓷瓶就可以了,瓷瓶落地后就会爆炸燃烧。”
谭龙涛沉吟道:“听起来工序确实简单。属下愿留下,协助众人一并制备火药与火弹。”
林意点头将事情托付给谭龙涛,见日头渐高,便与顾放动身回府。
马车辘辘而行,顾放仍沉浸在对火器的思索中,侧首问道:“听小意方才所言,火药似乎还有更复杂的应用?”
“有啊。”林意倚着车壁,数道,“有突火枪,火铳,火炮和火蒺藜。”
顾放眼睛一亮:“眼下可能造出?”
“可以呀。只是这些更复杂,还需要冶铁工坊那边的配合。”林意如实道。
顾放沉吟片刻,忽然道:“既如此,不如将原定几日后的小聚提前到明日?横竖不过早晚几日。”
林意闻言一怔,抬眼看向他,眸中带着些许不解,这可不似他平日沉稳的作风。
顾放见她神色,不由轻笑:“北疆虽非即刻出征,但新器打造、兵士操练皆需时日。若真有更利之器,早一刻着手,便能多一分把握。”
林意恍然:“原来是这样子,那我们确实要赶快一些了,回到家我们就让阿福赶紧去传一下话让他们明天来吧。”
马车刚在将军府门前停稳,二人尚未下车,阿福已快步迎出,脸上堆满喜色:“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林意被他嚷得一懵,怎么一副测出喜脉的样子?顾放已掀帘下车:“何事?”
阿福笑容满面:“今日终于有人上门,对出了夫人悬赏已久的那半句诗!夫人可算是寻到同门了!”
林意这才想起“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那句穿越者暗号,心口猛地一跳。她定了定神,忙问:“人呢?”
“已请至正厅奉茶等候。”阿福笑道。
林意稳了稳心绪,对阿福道:“那麻烦你去给宁王还有何姑娘递个信,说明日小聚提前。”言罢与顾放对视一眼,两人并肩朝正厅走去。
林意与顾放踏入正厅时,厅中立着的人闻声转身,眼中骤然迸出灼亮的光芒,声音激动得发颤:“奇变偶不变——?”
林意脚步一顿,定神应道:“符号看象限。”
那人浑身一震,竟张开双臂,近乎破音地高唱起来:“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林意:“……”
救命,这也太社死了……她真的接不下去。
见林意僵在原地毫无反应,那人动作猛地顿住,捂住心口连退两步,脸上写满破碎的悲痛:“难道……这又是一场针对我的杀猪盘吗?”
好吧,“杀猪盘”三字一出,老乡身份确认无疑,而且听起来,这位同乡似乎饱经社会毒打。
林意不忍地别开视线,小声跟了一句:“……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短短一句,却让对方瞬间复活。他浑身重新充满力量,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握住林意的手用力摇晃:“老妹儿!我可算找到组织了!”
林意忍不住扶额,这位老乡的画风,好像有点过于奔放了。
余光一瞥,只见顾放唇角微抿,眸色静沉,分明是那副“我虽不语但醋已翻”的模样。林意赶忙抽出手,往顾放身边靠了半步:“老乡你好,我叫林意,这我老公。”林意手指了指顾放,随即赶紧对着来人使眼色。
陈添虽情绪外放,却并非不懂察言观色,目光在顾放面上一转,立即反应过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哟你看我,一激动就犯糊涂!失礼失礼,将军莫怪。我叫陈添,兊州泰山郡人,今年四十有四。”
顾放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无妨。”
林意却知道,这无妨底下恐怕已酸成一片汪洋。她赶紧转移话题:“没事老乡,你直接说吧,我老公什么都知道。”
陈添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行啊老妹儿,夫妻之间是该坦诚!我本名陈添,前世六十四岁,是考古学教授,结肠癌晚期走的。这辈子也叫陈添,三十四岁,泰山郡一个经商的家底。前世我痴迷一座帝王陵的研究,可惜技术有限,始终没能发掘。重生后有一次酒后失言,提了这事,就被有心人盯上,硬是给我设计了个杀猪盘,坑了我大半积蓄。”
林意听得一呆,脱口而出:“你想盗墓?!”
顾放原本在听到“痴迷帝王陵墓”时已面色微白,再听林意这般理所当然地问出“盗墓”二字,喉结不由得动了动,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们那边……挖坟掘墓,是很寻常之事吗?”
他其实更想问:难道后世民生已艰难至此,百姓竟需以盗墓为生?他虽是个古人,可跟林意相处这些时日,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那“考古学”,分明就是掘人坟墓之学啊!
陈添捶了捶胸口,痛心疾首:“哎,这么说吧,没被挖过的古坟,那才是稀罕物。”
顾放原以为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心脏已被林意锻炼得足够强韧。却不料陈添这轻描淡写的一句,直接让他眼前一黑,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勉强扶住身旁的椅背,指尖微微发颤。
林意见顾放脸色发白,急忙扶他坐下,连声问道:“夫君,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叫黄西宁过来!”说着便要抽身往外去。
顾放轻轻拉住她的手腕,低叹一声:“不必,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掘坟破墓之事罢了。”
陈添立刻会意,笑着解释道:“我懂我懂,古人讲究事死如事生,视墓葬为神圣。我们考古工作虽也涉及发掘,却与盗墓截然不同。”他语气认真起来,“我们是通过科学方法,对古代人类活动遗存进行发掘、研究,旨在还原文明脉络,保护文化遗产。很多时候更是抢救性发掘,即当遗迹因自然侵蚀或人为破坏面临损毁时,为留存历史信息而不得不进行的保护性工作。”
顾放听罢,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些许,低声道:“原来如此,是我失态了。”
林意立刻握紧他的手,温声道:“夫君哪里失态?明明是我们没讲清楚,才让你误会了。”
顾放轻轻回握,抬眼看向陈添时,唇边已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陈兄,明日我们有个小聚,除我之外皆是如小意一般的同乡。陈兄既与小意来自一处,可愿同来一叙?”
陈添喜出望外,当即拱手笑道:“求之不得!陈某定准时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