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静吃惊道:“竟是这样……真是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1, 我之前也根本不知道这些事,还以为搞个火器把对面杀杀杀就完事了。没想到去北疆首要的事竟然是让大部队活下来。”想到这,林意都觉得自己的头要开始痛了, “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 总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要想想办法嘛, 我当时就想到以前我小时候见过农村里的人拔了鹅毛就会做成鹅毛被啊, 这个又没什么技术含量, 古代也能做嘛,又厚实又暖, 做成衣服也很不错, 我当场就这么跟阿福提议了。结果你猜阿福说什么。”
何静已全然被带入情境,忙问:“他说什么了?”
林意闭了闭眼, 一脸往事不堪回首:“他告诉我,现在根本没什么人养鹅!鹅也根本没什么毛!就算有那零星几个人养了鹅,鹅要吃饲料吧?不好意思,现在人穷,没有饲料, 只能吃草, 但只吃草营养是不够的, 所以现在的鹅是又瘦小,毛又稀疏, 根本没办法拿出来做保暖材料。”
何静听得心生不忍,轻轻“啊”了一声:“这也太惨了吧。”她看向林意,目光坚定起来,“你放心,羊毛这件事我一定尽力去办。争取在你们出发前, 就把羊毛衣备齐。”
得了何静的承诺,林意心下稍安,让阿福送客后,便走到一直在廊下静候的顾放身边。
“夫君,”她自然而然地挽住顾放的手臂,“我们将军府的闲钱多吗?”
顾放微怔,思量片刻道:“还算丰足。小意有何打算?”
林意将脸轻靠在他肩头,声音软了几分:“这不是准备去北疆了嘛,我打算做做后勤,给你和将士们吃点好的穿点暖的,所以就问问你看看我们家钱还够不够我这样挥霍了。”
顾放眉梢微扬,眼底漾开温浅笑意:“随你安排。这点开销,还不至于掏空家底。”
“当真?”林意拖长语调,脚步也放缓下来,倚着他慢慢往前走,“这次我做的就是军队的纯福利,所以打算我们自己出钱做就可以了。”
“哦?”顾放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揽近了些,十分配合地问,“那请问夫人,预备赐我们些什么好东西?”
林意索性放松身子,懒懒靠进他怀里:“一个是羊毛衣服,我刚刚已经跟何静说好了,她会尽量做快一些,看看我们能不能在出发前收到。另一个就是我打算做些方便食品,到时候带去北疆了我们吃的东西也会丰富一些。”
“方便食品?”顾放轻声重复。
林意解释道:“就是先煮熟一遍的食物,晒干后放在密封容器里面,这样保质期会比新鲜的食物长很多,我们带过去北疆了也能吃上。如果我们的钱跟得上的话,甚至可以在吃完第一批后在皇城做好第二批出来送到北疆来。”
顾放沉吟:“类似……烙面那般?”
“没错。”林意点头,“这种方便食品的好处是到时候用热水泡一下或者煮一下我们就能吃,而且夫君不是说北疆没什么可以吃的嘛。”
顾放眸色柔和下来:“这名儿起得贴切。听起来确是个实在法子。”他低头看着林意,“午饭后,可要一同去膳房试试?”
林意本也无事,见他兴致颇高,便笑着应下。
如今阿志全心扑在水稻杂交上,膳房主事已交由其徒弟阿远接任。阿远做事勤恳周全,这些时日将膳房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酱油也被他试制出来,林意心里对他颇为认可。
林意与顾放踏入膳房时,阿远正低头核对食材册子,未觉有人进来。一旁的小役轻声提醒,他才慌忙起身要行礼。顾放抬手止住:“不必拘礼。我们今日来是想试做些新式干粮,你若有自己的活计,照常忙便是。”
阿远恭声道:“手头并无急务,小的愿在一旁伺候,将军与夫人若有需要,随时吩咐。”
顾放不再多言,微微颔首。
林意便将方便食品的构想向阿远解释一番,随后道:“我现在打算做些面食,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做一些干海鲜。”
“海……海鲜?”阿远表情顿时有些微妙,犹豫片刻才低声道,“可夫人,海鲜在民间,便是渔民也多不爱食啊。”
“啊?”林意一怔,略显尴尬,“他们不吃鱼虾蟹么?”
“咳。”顾放轻咳一声,待林意看向他,才温声解释,“蟹多为贡品或贵人所享,寻常百姓难得一见。虾虽不及蟹珍贵,却也属稀罕之物。至于鱼,军中粮草倒偶有鱼干、咸鱼,然数量有限,并非常备。”
林意肩膀微塌,语气有些无措:“这样吗?那看来我们也不能给军队的士兵们普及海鲜了。”
顾放眼底浮起笑意,伸手轻揽林意肩头:“虽无法广备海鲜,但我们大可自掏银钱,多购些腊肉鱼干,给将士们的碗里添些荤腥。这不也是美事一桩?”
“也对!而且还有面和蔬菜,只要增加大家的菜篮子就是好的!”林意眼睛一亮,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重新振作起来,转头看向阿远道:“膳房有面粉,鸡蛋和盐吗?”
阿远立刻应道:“都有,小的这便取来。”
林意点头,又补充道:“好,麻烦你了,还需要一个会和面醒面擀面切面的人才。”
阿远躬身:“小的略通此道,愿为夫人一试。”
“哦哦,那挺好的。”林意揉了揉鼻尖,细致交代道:“等下先把比较多的鸡蛋打成絮状,在把面粉和盐混合均匀后直接加入鸡蛋去和面,其他流程不变。”
阿远略怔:“不另添水么?”
林意解释道:“鸡蛋液就是主要液体,如果和面时面团过硬无法成团了再少量多次的加水,加到跟你平常和好的面团一样为止。”
“小的明白了。”阿远恭敬应下,“请将军与夫人稍坐片刻,约莫半个时辰便可好。”
林意思忖片刻,与其在膳房干等,不如与顾放到外头走走,便与他说了。顾放自是无有不依。
二人踱出膳房,沿着廊下慢行。林意这才将心中盘桓的疑问一一问出:“夫君,那我想问问,我们的油多吗?调味料够吗?”
顾放沉吟片刻,谨慎道:“若只供将军府,自是充裕。但若要惠及全军,便得看你打算如何配给,或许未必能全然满足。”
林意心头一跳,猜测道:“夫君该不会说,油和调味料也是奢侈品吧?”见顾放微微颔首,她不禁抬手按住心口,追问道:“那它们都奢侈到哪种地步了?”
“倒也称不上奢侈,”顾放斟酌用词,“寻常百姓家中也备有油盐,只是用度极为俭省。”他顿了顿,略有赧然,“说来惭愧,我于这些民生琐事实在知之甚少。只记得从前北征时,曾借宿一户农家,听主人家言及一罐油用了许久。至于调料,百姓大多只备油、盐,鲜有他物。”
“这样子。”林意暗叹,古时物资本就匮乏,倒是自己又想当然了。她收敛心神,细细说起自己的打算:“夫君,我想的是面油炸,油不换,一直炸应该不会很浪费吧?至于调味料这些,我打算磨成粉,到时候扔进锅里把水一倒就有味道了。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顾放依着她的话设想一番,觉得这法子既简便,将军府也供得起,便温声道:“听着颇为妥当。稍后我们进去,再与阿远细商便是。”
林意点头应下,估算着时辰差不多
,便与顾放一同往回走。回到膳房时,阿远恰好将面条揉切完毕。林意近前细看,只见面条匀细筋道,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无二,便接着吩咐:“阿远,现在我需要你先把一锅水烧开,水要多一些。水烧开后下面,用筷子把面条轻轻拨散。待面条大约是八至九分熟,中间还有一点白芯时就捞出来。”
阿远依言照做,一边煮水一边应声。林意趁这间隙闲聊般问道:“阿远,你知道现在都有什么调味料吗?”
阿远手上不停,口中如数家珍:“回夫人,有油、盐、醢、梅子、醋、蜂蜜、饴糖、石蜜、花椒、姜、葱、蒜、茱萸、韭、薤、桂皮、八角、紫苏。”
“我提问一下。”林意举起手,像个好奇的学生,“醢和薤都是什么来的?它们的味道是怎么样的?”
“醢是以肉或鱼制成的酱,味咸鲜。薤即是薤白,气味辛烈。”阿远答得仔细。
林意其实还有些似懂非懂,但见阿远已尽力解释,也不好再追问,便悄悄凑到顾放耳边,用气声问:“夫君,薤白是什么?”
顾放配合地俯身,同样压低嗓音:“形似葱而非葱,叶如韭,根茎似小蒜头,开紫花,气味辛冲,略带苦味。”
“原来如此,谢谢夫君解惑。”林意悄声应着,余光瞥见阿远正低头专注照看锅中面条,便飞快地在顾放耳畔轻啄了一下。
顾放迅速直起身,耳尖红晕未褪,略带无奈地瞥了林意一眼,随即转过头去不再作声。林意得逞般抿唇一笑,转身面向阿远,神色已恢复认真:“现在可有五香粉或者十三香之类的东西?”
阿远答道:“有的,将军府中常备。”
林意接着问:“那如果我往一个干净的锅里撒一些五香粉,然后倒入开水,之后这开水是不是会有五香粉的味道,能喝吗?”
“自然可以。”阿远手下一边捞面一边解释,“这些香料均经小火慢焙制熟,沸水一冲便能出味,饮之无碍。”
“这样子。”林意思索着点点头。此时面条已煮至恰好的火候,阿远利落地将其捞起。林意见状便继续指导:“把面放进凉开水里降温,待面条不烫后捞出来用布吸干面条表面的水分。”
阿远依言操作,这一步完成得很快。林意接着道:“现在往锅里烧足够的油。待油烧至五六成热后将面条分成小份轻轻滑入油锅里。用中小火慢炸,待面条变成黄色且硬挺时捞出。”
油炸的过程也颇为迅速。林意让阿远将炸好的面条沥干油分,分成三份摆好,随后转向顾放道:“夫君,不如我们今晚就吃这个方便面,先吃第一份看看味道怎么样,我们能不能接受。如果可以,过一段时间我们再吃第二份,看看那时候面条的味道有没有变质。如果还没有变质,我们可以延长一点时间再吃第三份面条。如果还没变质,之后再做给军队的方便面就大概定在这个时间前吃完,夫君觉得如何?”
顾放颔首赞同:“甚好。那小意打算如何享用这方便面?”
林意转头吩咐阿远:“阿远,麻烦你配一些香料粉,就是我刚刚跟你提的设想,倒进去用开水冲泡就有味道的。你看看怎么配比味道会比较香,全军供给我们将军府也不会压力很大。”
阿远郑重应下:“交给小的便是。”
不多时,阿远便配好数样香料,细细研磨成粉。他将粉末倾入陶碗,提起铜壶冲入沸水,霎时间,一股复合的辛香随着蒸腾的热汽弥漫开来,隐约带着桂皮与花椒的暖意,又融着些许姜的清新。
林意眼睛一亮,当即将第一份金黄酥挺的面条放入香汤之中,盖上碗盖,对顾放笑道:“大概等半盏茶就可以了。不如我们现在走去膳厅?到了膳厅我们就可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