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白川神色一正, 道出了系统最终的结论，“在一个由书衍生的世界里，像小顺子这般无名无姓的路人甲, 本应是毫无自我意识的NPC。但他却产生了如此复杂矛盾的人性, 并做出了偏离原定剧情的重大举动。这证明, 世界意识在创生之初, 过于偏爱它的子民, 不惜将本应集中在气运之子身上的大量气运, 分散给了万千生灵，用以滋养他们的自我意识。结果, 导致真正的宁王自身气运不足, 最终在一次本该化险为夷的落水中意外夭折，进而引发了世界线的崩溃与重启。”
此言一出, 满室皆静。
陈添喃喃道：“竟是如此，世界意识因偏爱而赋予众生灵魂，却也因这份偏爱，间接导致了自身的崩塌。真是造化弄人。”
顾放神情恍惚，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世界崩塌那日的惨状, 天地倾覆, 众生哀嚎。他至今记得林意当时安慰他的话：“大家会哭会痛, 正说明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这真实背后，是何等沉重而温柔的代价。
在一片唏嘘中, 唯有应白川如释重负，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不管怎么说，根源找到了！我的快穿考核，这回有希望冲一下S+了！”
缠绕心头已久的谜题终于解开, 众人都感到一阵如释重负。至于那个小顺子，既然应白川会依法办理，他们便也无需再过问。就连顾放，在得知了那堪称荒唐的真相后，对那个让他死过一次的元凶，也奇异地生不出太多恨意，只觉世事弄人。
分享完颠覆世界观的八卦，包间里的气氛彻底放松下来。众人想起昨日因追“人物A而草草结束的聚会，决定把昨天未尽的话题重拾起来。
何静率先开口道：“我的商队打通西域后，我请陈叔帮忙画了份西域作物图鉴。靠着它，我们换回了大量中原没有的种子。等这些种子在大乾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我们的餐桌可就丰富多了。”她话锋一转，野心勃勃，“但丝绸之路走到头，也只剩高丽，扶桑和非洲可选，格局还是小了。我在想，我们能不能造船远航，去发现北美洲，南美洲，甚至大洋洲？如果这次是我们率先踏足那片无主之地，那它岂不就是我们的了？”何静越说越激动，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添，“陈叔，远洋航船的模型图，您能画吗？”
陈添从容地呷了口茶，脸色平静道：“可以。”
林意闻言笑了起来，侧头对顾放说：“真巧，我前两日还跟夫君说，等游遍大乾，我们就去造船远航呢。没想到，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那正好！”何静眼睛一亮，立刻抓住了合伙的机会，“我们一起干？”
林意想了想，她名下的产业如今收益丰厚，支撑造船探险绰绰有余，便爽快应下，“好啊！”
这时，黄西宁也分享了他的计划：“我打算正式收徒了。首批学生就是跟我上过战场的那三十个医学生，他们表现很出色，我希望能把他们培养成全才。”
陈添闻言，温和地接过话：“若有需要，我可以去教文科。这方面，我还算擅长。”
“要的！陈叔，您一定要来！”应白川激动地开口，“您过目不忘，画的图纸更是巧夺天工，您肯出山教书，是大乾百姓的福气！”
林意挽着顾放的手臂，说道：“我和顾放嘛，就不折腾什么大事业了。从穿越过来就为了报仇一直忙着搞事业，都没好好歇过。现在我们两个总算有空了，我只想和我老公谈情说爱，游山玩水。不过，”她看向伙伴们，语气真诚的补充：“你们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找我。特别是西宁，你要搞工业革命，少不了材料学。我这高材生，多少还能贡献点脑细胞。”
黄西宁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一定。绝不会跟你客气。”
聚会结束，林意和顾放就彻底开始了他们的放飞生活。皇城待腻了，那就地图上随便点个地方，出去旅游度假。玩够了，那就回皇城看看何静的商业帝国又扩张了多少，黄西宁的医学院又出了什么新成果。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美滋滋。
这天，与顾放温存后，林意沉沉睡去。意识却再次被拉入那片纯白空间，地球意识那熟悉而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好，林意。你的任务已完成，我来兑现报酬。你希望如何处置那个人渣？”
林意恍惚了一瞬，幸福的时光几乎冲刷了旧日的恨意，她如今有挚爱，有挚友，生活圆满得不像话。用这珍贵的许愿机会只为加剧一个人渣的痛苦，似乎有些不值。
“他后来如何了？”林意问。
地球意识答道：“罪行累累，早已伏法。因其恶行，魂魄正在地府受刑。你若想，可加重他的刑罚。”
林意思索片刻，问道：“既然他已在地狱，我的报复就显得多余。我可以更换报酬吗？”
“请讲。”地球意识道。
“我希望，将来能带顾放回我的世界，回地球看看。”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美好的未来。
“可。交易成立。感谢你为此方世界做出的贡献。再会。”地球意识的声音迅速响起。
“等等！我们怎么……”林意还想追问具体方式，但纯白空间已开始消散。
林意睁开眼，天已大亮，顾放正温柔地凝视着她，“小意，早。”
林意将梦中一切和盘托出，包括那个不知如何实现的承诺。顾放听了，只是淡然一笑，将她揽入怀中，“只要能与小意相伴，何处不是归途？能去见识小意的来处，我很期待。至于何时，以何种方式，既然地球意识已应允，时机到时，自有分晓。”
顾放的沉稳安抚了林意，“夫君说得对，我们走着瞧就是了。”
恰巧他们在皇城小住已有些时日，便决定再次启程，这次的目的地是江南。游玩之余，林意想起黄西宁曾提过的那个被外星人附身的女孩刘婷婷，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拉着顾放前去拜访。
林意和顾放顺利进入盐运副使府邸。面对顾放这位名震天下的将军，副使自是殷勤备至。当顾放以“受挚友黄西宁所托，前来探视抱恙的刘小姐”为由提出请求时，副使脸上虽掠过一丝为难，终究不敢驳了顾放的面子。
当刘婷婷被带至花厅时，林意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外星人。四年过去，当年的小女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并没有寻常疯癫之人的浑浊。
顾放适时提出请求：“副使大人，可否容我与内人单独与刘小姐说几句话？或许故友之名，能让她心境稍开。”
副使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带着所有下人退了出去。顾放谨慎地探查四周，对林意微微颔首，示意安全。
厅内只剩三人，刘婷婷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林意和顾放身上流转，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林意率先开口，语气温和道：“你好，刘姑娘。我是黄西宁的朋友，林意。这位是我的夫君，顾放。你还记得黄西宁吗？”
“记得。”刘婷婷的回答干脆利落，“我过目不忘。”
林意略带好奇地说：“西宁告诉我，你来自外星。巧的是，我是个穿越者。虽然在我原来的时代没有外星人，但有很多关于外星人的传说，所以我一直很好奇。这次来江南，便想来见见你。”
刘婷婷歪了歪头，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真，“我对你和顾放同样充满好奇。你们的问题，我可以回答。”
林意没想到她如此直接，便顺着话头问：“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虽然西宁转述过，但我更想听你亲口说说。”
“我在跃迁时误入虫洞，虫洞把我传进黑洞里，肉身被毁。”刘婷婷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寻常小事，“意识漂流至你们星球附近，便选择了这个与我最为契合的载体暂居，修复自身。”
“听说你的种族，可以仅凭肉身横渡宇宙？”林意想起应白川提供的信息。
刘婷婷回答道：“是的。在浩瀚宇宙中，具备此种能力的种族并不罕见。”
“那你需要附身多久？失去肉身的你，又如何恢复？你离开后，这位刘姑娘会怎样？”林意问出了一连串的关切。
刘婷婷的声调略微升高，带着一种天然的骄傲：“很快了，只需再过几周，我便能重塑光体。至于这具身体，我光之一族的能量对她而言是极大的滋养。待我离开，她将百病不侵，寿数绵长。”
“仅靠附身就能重塑身体？”林意依然不能理解。
“我的意识本质是高度凝聚的光能量体。”刘婷婷耐心解释，“光，即是我的源泉。只要找到合适的载体，便能缓慢吸收能量，重塑己身。”
“我明白了！”林意恍然大悟，“这就好比用光能给自己充电？”
“很形象的比喻。”刘婷婷表示认可，“正因我的能量层级很高，而此恒星光能相对稀薄，故此充电过程耗费了数年时光。”
“所以，你恢复之后，就要返回自己的星球了？你要怎么返回？”林意确认道，随即略带一丝郑重地问道：“我听应白川提及，你的种族崇尚和平，这是真的吗？”
刘婷婷似乎洞悉了林意的担忧，坦然道：“无需顾虑。我们种族的历史上，从未有过侵略的记录。待我重塑光体，我便直接以光体返回。”
林意闻言心下稍安，她微笑道：“我的疑问都已得到解答。那么，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奇？是想问我们一些问题吗？”
刘婷婷却摇了摇头，“我并无问题要问。我只是对你们本身感到好奇。”
林意略感意外，“是对我们两个人好奇，还是对我们人类这个种族好奇？”
“是对你们。”刘婷婷的目光再次扫过二人，“我已用数年时间观察了人类。但你们是不同的。”
“我们？有何特别之处？”林意疑惑道。
“当然特别。”刘婷婷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公理，“你们是书中的主角。”
“书中的主角？”林意一时怔住，没能理解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是的。”刘婷婷清晰地说道：“你和顾放就是《身为材料生的我却被推出去做冲喜炮灰》这本书的男女主角。”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林意瞬间僵在原地。她所处的世界，竟然也是一本书？这难道是一个无穷无尽的俄罗斯套娃？
刘婷婷显然对人类情绪的理解极为深刻，她从林意的表情读出了她的内心风暴，平静地补充道：“一本书便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这在宇宙中并非奇事。存在着无数基于叙事而生的宇宙。”
好吧，林意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毕竟，她正切切实实地生活在这里，感受着顾放的体温，经历着每一刻的悲欢喜怒。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就是最真实的真实。更何况，如果她和顾放是书中的主角，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乃是天命所归，命中注定的一对？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释然，甚至感到一丝甜蜜。
告别刘婷婷后，林意和顾放携手漫步在江南的青石板街上。细雨初霁，空气清新，一如林意此刻豁然开朗的心境。
林意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侧头问道：“夫君，你对于我们是书中的角色这件事介意吗？”
顾放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她，目光温和而坚定，反问道：“为何要介意？”他抬手，轻柔地将林意鬓边被微风拂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声音里含着笑意，“我曾听人讲过许多话本子，里面的才子佳人，皆是天定的缘分。若刘婷婷所言不虚，你我便是一部活生生的话本主角，这岂不正好证明了我们乃是天生一对，命里该当携手此生。”
林意望着他深邃眼眸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脸上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心中最后一丝微妙的不安也烟消云散。
她用力点头，声音清脆有力道：“没错，夫君，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