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棠瞳孔蓦地放大,戚如微道出了她的心声:“他说什么?!黑市有人在卖海妖器官?!”
“听上去确实很不可思议,但这是我亲眼所见。他们卖的鲛珠、海妖心脏、心头血,以及剥离的海妖皮......”
林扬回想起那天看到的画面,只觉得恶心,胃里一阵翻腾,只幸亏那日师妹没有跟着一起去。
当听到心头血的时候,江映棠已经完全信了。
柳柳震惊道:“师兄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件事?”
还不是怕你害怕嘛。
林扬无奈扶额,接着道:“我也是匆匆一瞥,黑市的人警觉得很,我怕被发觉便离开了。”
“你是怎么发现黑市的?”江映棠问出了其中的关键。
林扬压低了声音:“我是去查失踪的人时发现的。云起镇的刘员外的儿子是头一个失踪的,可我去见刘员外时府上的下人说他不在刘府,于是我第二日又去了趟刘府,在后门看见刘员外急匆匆地走出来,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对,便偷偷跟着他,然后发现他是去了黑市。”
“这刘员外有鬼啊,”柳柳摸着下巴,突然灵机一动,“诶有了!”
两人顿时看向她,柳柳嘿嘿笑道:“我想到一件事,既然有黑市的话,那我们岂不是不用再去抓金乌了?直接在黑市买不就完了!”
“没用的,这也是我想说的第二个点。”
林扬摇头,道:“刘员外似乎也在寻找金乌血。我与要进黑市的人做了交易后,便跟在刘员外身后,发现他逛了一圈黑市什么也没买。去问黑市里的人,那人告诉我刘员外在找的是金乌血。现在无论是黑市还是贩卖金乌的地方,金乌血已经没有了。”
柳柳大失所望:“哎,还是得自己抓!那玩意儿可狡猾了!”
“刘员外那里确实有问题,”江映棠道,“金乌得抓,刘员外那里也得查,还有黑市那边我想亲自去看看。”
林扬点头:“那我带江仙子去。”
“不急,你们先盯着刘员外那边,有什么情况发铃听。我去抓了金乌后就来。”江映棠这样安排。
在扶苏国有黑市很正常,但没想到这么偏僻的云起镇也会有黑市,这就让人很好奇了。进入黑市是需要条件的,而如今稀缺的金乌血就能让他们进入黑市。
更何况,金乌血也是找到六阶海妖的必备物品。
柳柳拍拍林扬的肩,“师兄你去看着刘员外吧,我和江师姐一起去抓金乌!”
江映棠与林扬都没意见,于是三人准备分头行动。
戚如微提醒她:“最好不要使用灵气,待会儿抓金乌我会告诉你捕捉的技巧。”
江映棠与柳柳坐上了飞行灵器,小轻舟。
柳柳感动得稀里哗啦:“江师姐,你也太贴心了!知道我恐高,没有御剑而是准备了飞行灵器!”
江映棠:“......”倒也不是。
“对了柳柳,你与林扬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一个叫她江师姐,一个叫她江仙子,行动的时候这么叫,听着很是别扭。
柳柳眨眨眼:“那我就叫你棠棠好了!”
江映棠:“......你还是叫江师姐吧。”
立山是离云起镇距离最近的山脉,这是一座嶙峋陡峭的山峰,寸草不生,凡人根本攀爬不上来,修士飞上来也不好落脚。
此时已经快到了傍晚,山顶的风刮得脸颊生疼。
远远的,江映棠就看到了金乌鸡。
崎岖不平的山峰,金灿灿的一团格外明显。柳柳对江映棠打了个捕捉的手势,江映棠立马领会了她的意思。
柳柳凭空变出一张符,江映棠拿出特制弓箭,在柳柳的符飞出去的瞬间,她开始拉弓搭箭,瞄准对面山峰的金乌。
符箓化为一股气流扑向那团金色,金乌正好抬起脑袋,说时迟那时快,金色闪过,符箓打在山上,击落无数碎石。与此同时,江映棠指尖一松,利箭飞出,又是毫不犹豫地拉弓放箭。
咻咻几声,带有灵力的箭直直射向金色,金乌鸡“咯咯”两声,敏捷躲开。
柳柳控制着轻舟,往上驶去,江映棠瞄准金乌,继续射箭。
箭插入石缝,又瞬间消失。
戚如微提醒:“不能再用灵力了,你如今金丹期的修为经受不起这样消耗。”
江映棠放下弓箭,手指酸麻,她看向飞到山顶的金乌鸡,雄赳赳气昂昂地抖擞这金色的羽毛,灰色的眼睛写着得意之色,发出一声嗡鸣。
“靠,这金乌鸡,我非得捉它来炖汤!”柳柳气急败坏,符箓不要命的扔出。
江映棠轻啧一声,这金乌真是嚣张,看得令人不爽。
经过一番攻击,她们连金乌的一根羽毛也没打着。当夕阳收起最后一缕光亮,金乌鸡也钻进了山缝中。
“金乌鸡只有白天出来,你们可以回去了。”戚如看到累的四脚朝天,倒在轻舟上毫无形象的柳柳,忍不住想笑,“嗐,你们这群年轻人,一代比一代不行。”
江映棠面色也是苍白的,一手擦汗,一手看铃听。
“柳柳,林扬那边有消息了。”
柳柳爬起来,被金乌戏弄一番的她浑身不得劲,苦着脸:“师兄又发现了什么?”
江映棠启动轻舟,调转方向:“刘员外抓了花楼里的女子,走,回去看看。”
她们到达刘府,根据林扬说的位置来到了后院偏僻的房屋。
藏在树上的林扬对她们招手示意,三人便一齐躲进这棵大树。
不得不说,林扬这个角度选的很好,他们正好能看见屋内的情况,也能听到说话的声音。
刘员外毫不留情地抽着地上的女人,鞭子甩在女人身上,抽得她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说!说不说!”
“我儿子那日究竟是被哪个女子带走的!”
女人疼得在地上打滚儿,哭嚎着喊:“员外饶命!员外饶命!啊...不要再打了,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柳柳忍不住拳头握紧,身子刚一前倾就被拦住。她还以为是师兄林扬,扭头正要瞪他,却对上一
双潋滟的眸,隔近了看,少女肌肤晶莹剔透,明眸皓齿,纤长的手指抵在朱砂般的唇上,示意她噤声。
柳柳晕乎乎地转回了头,还没从方才的美颜暴击中回过神。
妈呀,江师姐也太美了!
屋内的刘员外冷笑一声,倒是停了下来。他道:“不知道?我家庄儿不是去了你的花楼后,出来后失踪的吗?我可是听别人说,他是因一个女子所约去的,结果被发现被耍,冲出来时你还拦着他,不让他走?”
“你到底还知道什么,我儿究竟是怎么失踪的!是不是你捣的鬼!”
“冤枉啊员外!”
女人抽泣道:“哪里是不让他走,分明是刘公子莫名冲进花楼,砸了楼里面的好些东西没赔钱......”
刘员外冷哼道:“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
“别!员外等等!”女人哭着爬到刘员外脚边,“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来了!是蝶儿,是蝶儿!”
刘员外一脚踹在她身上,“好好说清楚!什么蝶儿!”
女人似哭似笑,“蝶儿那个贱人!肯定是她搞的鬼!她是我们花楼新抓回来的姑娘,因生得姿色好,我便想培养她成为下一届花魁,哪曾想这贱人不知什么时候勾搭上了皇城来的潘王,潘王不让我们动蝶儿。这蝶儿仗着潘王不在,引得刘公子也看上了她。”
“可潘王哪里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于是我们便没管蝶儿,那蝶儿似乎与刘公子来往了几日,然后蝶儿跟着潘王离开花楼后,刘公子就来了!”
女人恨得咬牙切齿:“定是那蝶儿跟刘公子说了什么,刘公子砸了花楼后又离开了,说不定就是那蝶儿或是潘王对刘公子下的手!”
刘员外沉默了下来,女人吓得不敢说话,半晌后,刘员外才道:“你可知,我儿是被海妖捉走的?”
女人忙点头:“是!但蝶儿和潘王很有嫌疑啊,说不定他们就是......不,应该说蝶儿就是海妖变的!”
刘员外拍拍手,黑暗中走出两人,一人按住了女人,一人将手中的瓶子打开。
“是真是假我自会去验,至于你......”刘员外打了个手势,一名暗卫立马倒出瓶子里一滴金色的血,刘员外负手而立,冷眼看着金色的血抹在满脸惊恐的女人身上。
树上三人亲眼看到金乌血落在女人肌肤上,赫然出现青色的鱼鳞,女人的脸在人类与鱼头脸之间变换,嘴里也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柳柳瞪大了眼,捂住自己的口鼻,怕忍不住发出惊呼。
刘员外嗤了声:“果真是海妖!”
暗卫熟练地抽出腰间的匕首,抹上金乌血,一刀刺入女人心脏,女人登时发出古怪的惨叫,肌肤布满青色鱼鳞,双腿化为鱼尾,原形毕现。
那是只有着凸起鱼眼,人身鱼样的海妖。
“按老办法处理。”刘员外嫌恶地捂住鼻子,“快拖走,一股子鱼腥味儿!”
暗卫将海妖拖了出去,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迹。
“员外,要不要去查查她口中说的蝶儿?”
刘员外淡淡道:“她说的自然是假的,哪里有什么蝶儿?真正害了我儿的凶手定是她的同伙,那只隐藏得很深的六阶海妖!”
“去查查她这段时日和谁接触过,另外,继续查少爷那几日去见过谁。”
“是。”
江映棠比划了绕后的动作,林扬与柳柳明白了她的意思。
三人跟着暗卫来到了一处柴房。
浓浓的血腥味混杂着鱼腥味钻进几人鼻子里,味道令人作呕。
江映棠几人屏蔽了嗅觉,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一刻钟,柳柳快要等不及出手了,正好见暗卫从柴房出来。
定睛一看,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怀里抱血淋淋的很薄的一层,像是......
柳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大手蒙住了眼睛。
林扬面色沉沉,与江映棠对视一眼,都明白那是什么。
——海妖皮。
这个刘员外确实不简单,能在人群中识别出海妖身份,对付海妖一套熟练的手法流程,出入黑市购买金乌血......
出了刘府,柳柳骂道:“这刘员外真残忍!”
林扬摇摇头,“师妹不该对一妖物产生同情之心。”
柳柳对他扮了个鬼脸,“略!”
林扬早已习惯,转而问江映棠:“江仙子怎么看?”
“照常人来说,假如你们是凡人,听到六阶海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江映棠转了转手中的铃听。
“哇,六阶海妖!好恐怖!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我!”柳柳做了个浮夸的表情。
林扬忍俊不禁:“师妹别闹了。”
柳柳皱眉道:“我哪有在闹,这不是正常凡人听到六阶海妖的自然反应吗?别说六阶,我看他们听到海妖两个字就吓得要跑!”
“柳柳说的没错,”江映棠在桌上画了两个一,“可刘员外也是凡人,为何对六阶海妖没有半点恐惧,甚至主动去找六阶海妖?”
柳柳:“或许他为子报仇心切?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林扬琢磨了下:“他是有对付六阶海妖的办法?”
“没错,”江映棠将两个一连在一起,中间圈起一个圆,她葱白的指尖点了点,“这金乌血也许就是关键。”
柳柳恍然大悟,又道:“可只靠金乌血是打败不了六阶海妖的吧?”
“相信刘员外的法子肯定不止这一个,既然又热有人在找六阶海妖,我们还是按计划来,”江映棠略一沉吟,思起张六失踪的弟弟,“这样好了,我们分头行动。”
“林扬继续盯着刘员外,柳柳去抓金乌鸡,我去查探最新失踪之人的消息。”
提到金乌,柳柳便一脸菜色,道:“江师姐,还是你去抓金乌吧,我怕我忍不住炸了山头。”
林扬噗嗤乐了,江映棠眼底也有了笑意:“可以,那换一下。”
她又告诉了柳柳张七的情况,柳柳自信拍拍胸脯,“没问题,江师姐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林扬建议:“江仙子,捉金乌可以撒点米试试,听镇上的人说,金乌喜欢吃米。”
戚如微慢了一拍,后知后觉想起来:“似乎是有这种说法。”
于是三人彻底分开行动。
江映棠在立山附近修炼。戚如微用堕仙之力压制她手心已经成了赤黑的法印,不由叹息:“再不控制你是想入魔?”
“入不入魔对于我来说无所谓。”
戚如微是看出来了:“怎么,小小年纪受点挫折就不行了?”
江映棠抬头仰望那繁星闪烁的夜空,喃喃道:“大师姐你不劝我一起入魔了?”
戚如微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有劝过你入魔?你以为堕魔就像大白菜想堕就堕啊!”
江映棠噗嗤一笑,夜色朦胧,她的眼睛似那繁星,深处藏着点点惆怅,她说:“或许是在前世吧。”
戚如微以为她在开玩笑,实际上江映棠说的是真的,就连上一世她的堕魔都离不开戚如微的帮助。
“看你目前最需要什么了,你若需要力量便可堕魔,后果就是与堕仙、与魔族为伍;你若舍不得天仙门与你在乎的人,你就当好你的天才,与你那未婚夫或者纯阳体质通灵者双修来解决问题。”
戚如微轻哂一笑,“你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但你要明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选择那条路,就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堕魔说起来容易,可没有哪个修士是愿意舍弃自己的仙骨,毁了半生修为去堕魔的。人啊,只有被逼到绝路,走投无路之时才会选择最极端的那条路。”
江映棠一怔,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时间仿佛倒退回那个时候。
那天的雨下了一整天。
万念俱灰的江映棠无知无觉地盯着灰暗的天空,唐晓晓捏碎了金银仅剩的元
神,这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冷,坠入冰窖的冷。
哀莫大于心死。
恍惚之际,有人叹息,似乎在叫她的名字。
“......成为堕仙......报仇雪恨......”
雨中的残破不堪的少女眨了眨空洞的眼,她听见自己说:
“我愿意。”
是戚如微。
没有像往常的蛊惑,没有像往常的玩闹,这一次,她是以沉重复杂的心情邀请她成为堕仙。
她亲眼见证了那个骄傲自矜的少女,从天才修士到被剥离仙骨逐出师门,陨落的过程。中途她曾试过阻止唐晓晓,可离谱的是,无论她暗地里怎么帮江映棠,但最终的结果就是将她推向最不好的那条路。
唐晓晓此人有点邪门,每一次她针对江映棠的计谋都能成功,而且还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胎换骨,引得所有人对她喜爱赞叹有加,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成为堕仙经历的痛苦不比抽仙骨少,魔气入体的那一刻,好比毒酒穿肠,疼痛到达每一寸肌肤。
可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戚如微不忍也不愿看到这个骄阳似的少女死在这里。
所以,她决定在这个没有魔气的仙门圣地,助她入魔。
“接下来你要忍住,不能失去意识,也不要睡过去。”
戚如微开始在她神识海中注入堕仙之力。
刹那间,江映棠瞳孔放大,身体剧烈一颤,蚀骨的疼痛从脑中蔓延开。
疼——
好疼!!!
大脑似乎要炸裂开。
偏偏戚如微的声音还在继续:
“师妹,既然走了这条路,就不能再回头。”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人生在世,如果不能活的恣意,那等于白来。”
“不要睡,过会儿就好了。”
“堕魔后将会有个半天的恢复期,度过半天,你就不再是天仙门的天才江映棠了,以后你就是堕仙江映棠。”
......
“对了师妹,你有好好看过罗刹海吗?雨后的罗刹海会出现彩虹,你......有空可以去看看,我很喜欢那里。”
“有位故人我上次没见着,现在竟有些许后悔。如果可以,你帮我向他转达,当年我不是故意的......算了,你还是告诉他,我很想他,一千零三百个日夜,日日夜夜......”
大师姐为什么要说这些?
江映棠完全无暇去想,只因她如今清醒地承受着堕魔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魔气入体结束。
雨似乎下小了点,淅淅沥沥的声音变得清晰。
可江映棠却觉得安静得过分,她依旧不能动弹,想起戚如微的话,江映棠和往常一样,试着在心里呼唤戚如微,“大师姐?”
可这次却没有那漫不经心的女声回应,江映棠继续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
神识海变得空空荡荡,只剩那污浊的海水翻腾。
无边无际的恐慌笼罩蔓延,江映棠耳中嗡的一下,竟是连雨声也听不见了。
大师姐,也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6-06 08:49:26~2023-06-08 23:13: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神明眷顾我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