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朝生的话引起戚如微的沉思,问:“你说他怎么懂得这么多?”
“师弟是药童,对这方面了解也不奇怪。”
江映棠半点没怀疑师弟的话,在她的印象里,身为药童的师弟懂得很多植物动物方面的知识。
即使没钓到,她们也最多耗损一点时间。
只要能抓到那只金乌,用什么方法都行。
金银拿出万象神笔,“这个简单,画一个出来就完了!”
月朝生无奈:“金师姐,咣鱼只认活物,幻术是骗不到他们的。”
江映棠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去一趟云起镇。”
金银叫住了她:“让大师兄去买吧,他离得近。”
江映棠并不惊讶,听说是甲级多人任务,金银都来了,傅祈绝对会赶过来帮她,但问题是:“师兄去哪儿了?”
“还不是于瑛师弟。”金银的声音有点闷闷的,“非得跟着来就算了。到了扶苏国,本来大师兄也要来找大小姐的,可半途于瑛旧伤发作,师兄便带他去云起镇疗伤了。”
于瑛也来了?
江映棠凤眸微眯,若有所思。
上辈子她的印象里可没有于瑛,她这次过来难道也是为了六阶海妖之事?
“既然于师弟受了伤,师兄定是在照顾她,还是我去吧。”
“别,”金银忙不迭阻止,“我去我去,大小姐和月师弟就在这儿守着,万一金乌出来了呢!”
江映棠刚想说即使出来也捉不到,金银已经扬长而去。
留下江映棠与月朝生面面相觑。
瞥见少年略带局促的神色,江映棠轻咳一声,看了眼他红润的唇,“师弟,你好了?”
月朝生一愣,垂下眼点点头:“是,还得多谢师姐送我的回声树。”他的睫毛飞快颤了下,“师姐身上沾染了变色粉,我先去为师姐找解药。”
不待江映棠询问,少年便匆匆钻进茂密的树丛中。
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乌黑的发间沾了两片树叶,犹如青翠欲滴的翡翠点缀其中。少年脸红扑扑的,微微喘气,蹲下身将怀中的不知名植物放在地上。
月朝生指着绿叶中青色的果子,道:“这是罗桑果,”又指向另一种紫色的嫩叶,“这是浮叶。”
又将两种植物揉放在手心揉搓,直至白皙修长的指节渗出深褐色的汁水。
“变色树生长的地方,不出五丈就是它的解药。将罗桑果与浮叶混合在一起,涂抹在身上,就能洗去变色粉。”
他微微仰头,眼里亮晶晶的,举起双手,“师姐,给。用这个就能擦掉身上的变色粉了。”
江映棠看着他手心捧着的褐色植物混合物,伸出了手。
用这团混合物,很轻易擦去了脸上的变色粉,她明艳的面孔倒映在水面上。
“还真的有用,”戚如微的声音在神识海中响起,“你这个师弟不简单哦。”
江映棠置若未闻,用月朝生捏出的球形物,擦干净了身上的变色粉。
一个背着身默默制作,一个擦拭着衣裳,气氛倒也融洽。
江映棠好了时,月朝生正好捏出最后一个球,他一转身,便对上少女清而静的眸子,她又恢复到了往日的仙姿佚貌。
江映棠颔首以示谢意,道:“师弟你过来,看看篓子放哪个位置好。”
她转身取出芥子囊的小篓子,之前抓鱼用过的,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听着沙沙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迟疑的声音:“......师姐,你后面的头发没擦干净。”
江映棠微微蹙眉,想也没想就下意识道:“你帮我擦一下。”
话从口出,自己也是一愣。
恍惚回到了前世,此刻的她模糊却又清晰地记得与师弟相处的方式。
那日正值初春,江映棠才找了宋子彦,被唐晓晓挑拨了一番她与宋子彦的关系。憋了一肚子火回来,正巧看到坐在紫藤树下看书的少年。
少年脸蛋清隽,眉眼宁静平和,就连树枝上的鸟儿也屏声静气,生怕打扰了他,只歪着头盯着少年。紫藤花调皮地落在他的发间,他丝毫不觉,修长的手指翻看着书,安静美好得像是一幅春日画卷。
江映棠无情地打破了这美好的一幕:“谁允许你坐这儿的?”
画中少年一惊,手上的书落地。
“师姐?!”
月朝生忙不迭站起身,眼神慌乱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
“不知道?”江映棠面若寒冰,讥诮道,“整个青峰都是我的,这个你该知道吧?”
“没经过我的允许,你就坐在那里,”江映棠走向他,“你可知它对我的重要性?”
她一步步逼近,“你说我该怎么处罚你?”
月朝生抿唇道:“抱歉师姐,朝生甘愿接受师姐任何处罚。”
她已经站在他面前,少年想后退,却被抵住了腿,后退不得。
江映棠眼眸闪了闪,下一瞬,月朝生猝不及防被她伸手一推,坐在了他认为的椅子上。
红衣一闪,江映棠已经后退数十步。
她静静注视着少年身下的“椅子”动了起来,向后,然后猛地向前。
紫藤秋千高高荡起,少年鹅黄色衣袂飞扬,漂亮的脸上是呆滞茫然的神色,身体后仰的同时,双手自然反应往两边抓,正好抓住了紫藤枝。
他的身体僵硬,呆头鹅的表情让人忍不住发笑。
江映棠唇角的弧度加深,一肚子的火气散去不少,她轻嗤一声:“师弟,你可要抓紧了。”
这个像椅子一样
的秋千是幼时父亲与宋子彦给她做的,只有她的灵力注入紫藤椅时,秋千才会开启。
回来见到月朝生坐在那里,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生气,后面想起自己搬过一次家,紫藤秋千淡去了她的记忆,如今的秋千位置倒是离月朝生的住所蛮近的。
现在看着他苍白的面色,不知为何,江映棠心中又觉得烦躁。
她嘴角的笑意淡去,一言不发就往自己住所走去。
听着月朝生惊慌地叫住她,原以为他是想求自己放他下来,没想到却是:
“师姐对不起,你可以任意处罚我,但、但是请你不要生气。”
江映棠微愣,冷哼一声:“这可是你说的。”她随意编了个理由,“青峰很长时间没打扫了,山上的棠花也该浇水了,等我出来,希望能看到全新的不一样的青峰。”
说完,江映棠便回屋睡了一觉。
本就是玩笑话,一晚上的时间打扫一座山峰,江映棠自己都做不到。
没想到月朝生却当了真。
当她第二日出来看到棠花格外烂漫,路上一眼望去,房屋锃亮,明媚的阳光落在干净的道路上,带出圈圈光晕。
江映棠看到棠花间,拿着扫帚扫地的少年。或许是她注视得太久,少年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他如玉的肌肤蒙上层粉般朦朦胧胧,眼睛下有着淡淡的青色,他见到她,犹豫地朝她招手,“师姐,早。”
他......打扫了一晚上?
江映棠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明明就是开玩笑的一句话,他为什么要当真?
他难道看不出来自己昨天是说着玩的吗?就连师兄都不会当真,月朝生真是......
江映棠嘴角下垂,傻子!
她嘭地一声合上了门。
徒留月朝生在门外道歉。
“师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师姐,对不起,是我的错。昨天我不该坐那里惹你生气。”
“师姐,对不起,我没能彻底将青峰打扫完,但山上的棠花我都已经浇过水了,给我半天时间,我肯定能把青峰打扫完......”
“师姐......”
江映棠心烦意乱吼道:“别叫了!”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江映棠心跳得很快,又有些懊恼。
后悔刚才说出的话,后悔昨日说出的话。
她不知怎么去补救,与她隔着一道门的月朝生沉默的时间太久,江映棠唇张了张,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半晌,月朝生干涩滞然的嗓音缓缓响起:“师姐......我是不是烦到你了?”
江映棠很想说没有,可骨子里的傲气令她怎么也说不出来,江映棠深觉挫败,绞尽脑汁,脑中闪过平日与他的相处画面,憋出一句:“我想喝药。”
江映棠:“......”
不怪她一时着急说错,与月朝生的相处就是一个风雨无阻按时送药,一个嘴上嫌弃却默默喝药。
月朝生的语气和缓下来,似乎松了口气,他说:“现在还不到时辰,师姐先吃点东西,我待会儿再给师姐送药。”
江映棠彻底松了口气。
但经过这件事后,江映棠与月朝生的关系反而熟络起来。
她彻底接受了这个师弟,不再排斥他,毕竟月朝生很听她这个师姐的话,相信没有谁能讨厌这样一个师弟。
微凉的湿润感从头皮传来,江映棠回神,鼻尖嗅到了若有若无的清香。
月朝生就站在她身后,手指没有触碰到她,只用球形解药,轻轻擦去头发上的变色粉。
江映棠忽然问:“师弟你为什么要跟金银来,之前不是让你去藏书阁......”她斟酌着用词,“我的意思是,云起镇这边很危险,你才当上医修,没半点自保能力,若是遇上化形六阶海妖.....”
江映棠及时收住,抿了抿唇角,“接下来的话就不用我点明了吧?”
月朝生轻轻嗯了声,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眼底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焦虑,汇聚成浓浓的担忧。
究竟要不要对师姐说那个梦?要是说了师姐会信他吗?
月朝生几番犹豫,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
“其实是......”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前世的江映棠:整座青峰都是我的,这个你该知道吧?
月朝生迷迷糊糊:我也在青峰,那岂不是......我也是师姐的?
江映棠:竟然无从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