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咔嚓一声,两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看向声源。
对上一张讪笑的脸,金银嘿嘿笑,不露痕迹地将手中的留影石藏入袖中,“呀,大小姐的变色粉怎么没啦?”
“休想转移话题,你刚刚在拍我和师弟?”
江映棠淡淡的视线飘向她的袖口,金银吓得往后跳,“没没没没没......”
她暗骂自己居然忘了关闭留影石记录时会发出的声音。
见江映棠向自己伸出了手,“拿来。”
金银悄咪咪说了句:“这不是见大小姐与月师弟郎才女貌才拍的嘛,”眼看江映棠犀利的眼神扫来,金银表情立马变得一本正经:“我是说,你们长得好看!”
她快速摸出一个东西放到江映棠的手心,“喏,大小姐要的羊骨,成功送到!绝对新鲜!”
登时一股羊膻味儿传来,修士的鼻子本就比普通人敏锐,江映棠强忍住没有扔出去。
金银早有防备地躲远,捂住鼻子瓮声瓮气地催促:“月师弟你们快开始吧!”
一双手将还带着血的羊腿骨接过,月朝生对江映棠微微一笑,眼眸温和,“我来吧,师姐。”
江映棠手松开,少年拿着羊骨,捡起地上的篓子,蹲在河边开始捣鼓。
羊膻味儿很重的羊骨一入河,气味顿时散了一大半。
江映棠和金银一齐凑过去,发现月朝生将羊骨放在了篓子里。
“羊骨味儿大,这是咣鱼最喜欢的食物。”
金银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道:“可这么一个篓子真的能抓到咣鱼吗?”
月朝生正要回答,江映棠神色一紧,蓦地将两人扯到身后,“小心!”
她话音刚落,咕噜噜冒着小气泡的水面蓦地窜出黑影。
江映棠赤霄剑斩落那黑影,仅仅发生在瞬息之间,地面上赫然多出条浑身呈墨色的鱼,体积不算太大,可眼球凸起,鱼嘴处是密密的锋利如锯齿的尖牙,鱼尾拍打着地,拼命挣扎着。
“这就是咣鱼?”金银打量着,评价了一句,“真丑啊!传言欺我,说什么咣鱼有着七彩发光的鳞片,原来都是假的!”
戚如微打了个哈欠:“传言不假,只不过她口中的七彩发光的鱼是咣鱼的第一形态,咣鱼捕猎现形最真实的样子就是长这样。”
江映棠刚抬起手中的剑准备杀了咣鱼,忽然想到什么,她转眸看向月朝生,嘴里的话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堵在喉咙中。
少年还维持着被推倒在地的姿势,面如白纸,直直地盯着地上的咣鱼,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惊惧。
师弟害怕咣鱼?
她意识到这点后,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地上的咣鱼,问:“师弟,金乌是喜欢活物还是死物?”
月朝生方才回神,飞快垂下眼帘,掩饰自己的失态,“都可以。”
江映棠嗯了声,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指挥围着咣鱼疯狂用留影石记录影像的金银:“金银,杀了它罢。”
金银嫌弃:“行,这玩意儿一副要蹦起来啃人的模样,看着就瘆得慌。”
她一刀解决了咣鱼。
小金躲在山上的石堆里,这个位置绝对隐蔽。
它打算等那个女人离开后再出来,小金深知,愚蠢的修士在被惹怒后绝对不会放过塔,所以它准备等一段时间再出去。
可真是委屈死鸡了!
如
今的它只能堆在山缝里吃自己口中留下来的灵米,都怪那个臭女人,居然炸了它的家,现在它小金是无家可归的鸡了!
小金眼泪汪汪地吃了口灵米,心想着要是天上能掉下来它最爱的羊骨就好了!
什么叫心想事成?
在闻到那股久违的熟悉的香味时,小金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这这,不是它好几年没尝过的咣鱼吗?!
地上的灵米瞬间不香了,小金痴痴地顺着那股香味,鸡爪正要踏出山缝,突然鸡脑清醒了。
等等,万一是那女人设下的陷阱......
那咣鱼的味道越来越浓,不过一瞬,小金又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应该不是吧,连它都抓不到的咣鱼,那女人又怎么抓得到?
再说了,即使是陷阱,它还有金蝉脱壳呢......
金银看着远处的只用一根木棍支起的罩子,担忧道:“这么明显,金乌能上当吗?”
“对于金乌来说,新鲜的咣鱼就好比咣鱼喜欢的羊骨。即使知道是陷阱,它们也还是会上当。”
月朝生手里握着绑在木棍上的绳子,专注地盯着前方。
江映棠示意噤声:“嘘,他出来了。”
三人见到金乌慢吞吞出来,先是警惕地扫了眼四周,然后发现了罩子下的咣鱼,鸡眼一亮。
两只鸡爪犹如风火轮,只见金色一闪,月朝生扯动绳子的那一刻,罩子也成功罩住了金乌。
金银瞠目结舌:“这样就抓到了?”
江映棠也有点不可思议,月朝生走过去想要打开罩子,江映棠提醒:“别打开,它有第二形态金蝉脱壳!”
月朝生摇摇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金色绳子,打开罩子的瞬间,另一只手就抓住了还在啃食咣鱼的金乌,再用绳子拴住了它的双腿。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江映棠与金银都看呆了。
江映棠这两天的抓捕,像是一场梦。属实没想到,在她这里那么难捉的金乌,到了月朝生那里竟是轻轻松松就抓住了。
小金也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梦里它吃到了美味的咣鱼,然后......竟然被人抓住了?!
一世英名竟毁于此!
小金心中悲愤,挣扎无果,怒气冲冲瞪向“罪魁祸首”。
一人一鸡对视的那一秒,齐齐愣住了。
是他?!
小金发出尖声鸡叫,大骂叛徒、叛徒!
月朝生下意识松开手,避开了它的视线,身子侧向一边,典型的逃避动作。
小金要被气死了,抓住它的居然是“自己人”,怪不得对它这么熟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气死鸡了!
正当它破口大骂,发出愤怒的鸡叫时,黑色阴影笼罩了它。
小金僵硬扭转鸡头,就对上了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江映棠微笑:“现在该轮到我了。”
只听立山附近发出凄厉的一声鸡鸣。
柳柳沿着罗刹海行走着,唯一的线索就是张七回家路上会经过这个区域,这也是最靠近罗刹海,唯一有可能被海妖掳进罗刹海的地段。
她左右看看,也不敢轻易靠近罗刹海。
礁石上头戴斗笠的老翁吸引了她的注意,他竟独自一人坐在罗刹海边,实在有些古怪。
莫不是海妖变得人类?
柳柳谨慎地抽出符箓,往前走了几步,喊道:“老人家,你在那里干嘛呢?”
海面风大,他似乎耳背没听到,柳柳又喊了声。
老翁这才回过头,面容沧桑,见到她也很诧异,朝她摆手,“小姑娘别过来,你快回去,不用管我!”
柳柳见他满脸绝望,想到什么,眼看老翁作势要跳进海里,柳柳顾不得那么多,抽出一张符扔了过去。
符箓堪堪定住了身子倾出去一半的老翁,柳柳跑过去,就要拉他上来。
“老人家别想不开——啊!”
话还没说完,毫无防备的柳柳就被老翁反手推了下去。
噗通一声,她掉进罗刹海。
一个海浪将她带入了深水区。
柳柳不是不会水的人,掉进罗刹海短暂的惊慌后,身体的肌肉记忆苏醒,她下意识想往岸上游,脚却被什么东西缠住,柳柳憋着气回头一看,瞳孔蓦地一缩。
夕阳的光落在海面上,折射到昏暗的海水里,柳柳面前,是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的海妖。它们脸色青白,凸起的眼紧闭,每一寸肌肤长满了青色的鱼鳞,悬浮在海水里,鱼尾被钉穿,伤口的肉泡的发胀,用铁链栓在海底的石板处。
一眼过去望不到头,场面震撼,恐怖且压抑。
江映棠收到柳柳消息时便赶了过去。
就见柳柳魂不守舍地坐在礁石边,林扬正好也才到,匆匆走去,柳柳见到熟悉的师兄,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师兄......呜呜呜,里面、里面全是海妖!”
金银听江映棠说了柳柳,便上前好奇问她:“柳姑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柳柳这才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出来。
江映棠听到老翁的时候,便问:“你可曾留意到他身上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吗?”
在林扬的安慰下柳柳已经平复了情绪,她仔细一回想,摇摇头。
江映棠看着平静的罗刹海,道:“我下去查看一番。”
柳柳看到的海妖,说不定和张七的失踪有关系。
月朝生和金银不约而同开口道:“师姐/大小姐,别!”
金银看了眼已经暗下来的海平面,着急道:“夜晚的罗刹海危机四伏,六阶海妖指不定就在海下,还是明天再去吧!”
江映棠从袖中拿出夜明珠,回头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了,最多不过一刻钟。”
说罢,她纵身跳进了罗刹海。
金银握紧了拳头,也想跟着一起,林扬叫住了她:“金仙子,江仙子不是鲁莽之人,她定是有把握才会入海的,我们先耐心等一会儿罢。”
月朝生蹲下,抓起湿润沙地的沙子,手指碾了碾,这才放下心来。
快到一刻钟,金银急得团团转时,江映棠终于从海里浮出来了。
她上岸后金银将衣裳披在她身上,期待地问:“怎么样,大小姐,你有见到吗?”
面对众人的注视,江映棠摇头:“什么也没有。”
她到了深水区,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柳柳:“不可能,我明明就看到了……”
林扬柔声道:“师妹,有可能是幻觉。”
金银也道:“是啊,那个老翁就很可疑,说不定是他对你使用了什么幻术。”
听他们这么一说,柳柳也不由怀疑起自己来。
“这件事先放一边,明天我再来看看,”江映棠扫了一圈,忽然问,“月朝生呢?”
金银:“月师弟不是在这里吗?”她手指向旁边的沙地,原本在那儿的少年没了影。金银懵了:“刚刚不还在这儿的吗?”
江映棠给月朝生铃听发了个消息。
下一秒,远处比人高的草丛中钻出一道鹅黄。
“师姐,我在这儿!”
月朝生跑过来,举起手中的一块布料,气喘吁吁道:“你们看,这是我在那边的草丛中发现的。”
这是块粗糙的布料,上面还沾染了褐色的痕迹,布料像是被某种野兽口中撕下来的,参差不齐。
江映棠接过这块布料,小渔村的人穿的衣裳大多数都是这种颜色,这块布料极大可能是张七的!
再看向夜里深沉的罗刹海,江映棠沉吟片刻后将布料收了起来,对林扬道:“还请林道友带路,今晚我想去黑市一趟。”
林扬:“没问题。”
柳柳问:“江师姐你抓到金乌鸡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兴奋道:“太好了,我一直想看看金乌鸡长什么样,听说它浑身金灿灿的,每一根羽毛都是金色。”
捉鸡的三人组:“......”
金银噗嗤一笑:“那柳柳师妹可要失望了。”
江映棠伸手一抓,一只黑不溜秋的鸡倒立出现在众人眼前。
柳柳的脸立马垮了下来,失
望道:“不是吧,传言欺我,这是从哪里跑出来的野鸡,还叫金乌?这也太丑了吧!”
如此三连暴击,伤害到了小金脆弱的心灵。
小金悲愤欲绝,又不敢对着江映棠,就冲月朝生拼命叫着,月朝生默默移开了视线。
江映棠笑道:“蠢鸡居然对师弟记仇了呢。金银,拿杀鸡刀来,长得这么膘肥体壮,等会儿去黑市这一身血起码能让我们几个都进去,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金银配合地抽出一把刀。
小金:“!”登时就焉儿了下去。
柳柳哈哈笑:“这鸡虽然长得丑,但似乎能听得懂人话诶!”
小金心口再中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