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棠跟着小黑穿过狭窄的山洞后,视线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青山绿水,江映棠咳嗽着咳出喉间的淤血,身旁小家伙发出担心的“啾啾”声。
江映棠脸色苍白,却担忧地问:“小黑你怎么会在暗牢?师弟、你的主人呢?他也来了吗?”
小乌鸦偏过头,她还以为是它心虚,电光火石间想到什么,赤霄剑片刻间出现在手中,江映棠警惕地盯住身后,举剑道:“谁?!”
漆黑的洞里,一道小小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她眼前。
黑发银色鱼尾,他像是不适应洞外清晰明亮的光线,惨白的手挡住了蔚蓝色的眼睛。
江映棠皱眉,“是你?”
海妖男孩放下手,眼睛迷茫地盯着江映棠,樱粉色的唇缓缓开合,“她在那儿?”
他的声音带着小孩子独有的稚嫩,毫无半点攻击性的模样。
江映棠没有收剑,眼眸动了动,“你是谁,认识我大师姐?”
方才在暗牢里戚如微受了不小的伤,回归神识海后便在打坐疗伤,自动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海妖男孩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我是谁,也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不过,”他疑惑地捂住心口,脸上浮现忧色,“我想弄清楚她是谁,我和她之前认识吗,为什么一见到她我心口就在发烫。”
小乌鸦落在江映棠肩上,歪头打量这只五阶小海妖。
他的神情不似作伪,江映棠心头一动,道:“阿离,这个名字你熟悉吗?”
戚如微说他是她的孩子,很大可能是她与那个名为阿离的海妖生的,提起父亲,小海妖应该会有印象吧?
“阿离......”他喃喃道,“好熟悉的名字。”
果然。
江映棠想着他是唐晓晓花天价也要得到的五阶海妖,且被戚如微认出是自己孩子,极大可能是唐晓晓的任务里的那个“人鱼的孩子”。
于是她便道:“你想再见到她吗?”
小海妖点点头。
江映棠接着循循善诱:“那你跟我走吧,她现在受伤了不能出来见你,可能要等一两天后等她伤养好后你才能见到她。”
“好。”
小海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化作一颗小珍珠落在江映棠发间的簪子旁。
江映棠:“......”
现在很怀疑黑市的人就是这么把五阶海妖骗进来的。
江映棠回到了小渔村张家,金银已经在外面等她,见到她肩上的小乌鸦不由一愣,后又往后看,“月师弟回来了?”
江映棠蹙眉:“师弟出去了?”
小乌鸦身体一僵,眼睛闪烁不定。
金银叹气:“是啊,月师弟在大小姐离开后便走了,说是有急事。柳柳和林扬去监督刘员外了。”
闻言,江映棠飞快打开铃听给月朝生发完消息后,问身旁的鸟,“小黑,你的主人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小黑点点头,轻轻碰了碰她的肩,示意她不必担心。
下一秒月朝生就回了消息,说明日回来,让她不要担心。
江映棠提起的心才松了下来。
*
“这就是小七那日穿的衣服!”
张六看到那块布料的时候,这个老实壮实的青年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双手紧紧攥住布料,无声哭了起来。
“都怪俺......都怪俺不好,那日要是俺去接小七就好了......”
江映棠心情沉重,张七很大几率遭遇了不测。
金银叹气,安慰他:“别哭了,没找到人之前,万事皆有可能。万一张七还活着呢?”
张六吸吸鼻子,哭着脸道:“谢姑娘你的安慰,都这种情况了,小七活着的几率不大。”
张六没有办法自己骗自己。
“只有张七会经过那条小道吗?”江映棠想起那边杂草丛生,明显被人踩出的那条路,思忖道,“平日里还会有谁经常经过这条路?”
张六一愣,眼泪鼻涕挂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不过他显然也顾不上这些了。
仔细想了想,他摇摇头,却又想起什么,忽然皱眉道:“说到这个,俺倒想起来一个人,王二蛋。从前是俺们村里最勇敢的渔夫,力气大也乐于助人,可前段时间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待在自家好长时间不出来,有人说半夜看他在村口那棵树走动。他之前就老是经过那条路,给学堂里的孩子送饭。”
江映棠与金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王二蛋住哪里?”
篱笆圈起的一间破败茅草房,菜园子稀疏,杂草嚣张横生,足以看出主人已经有段时日没打理了。
张六走到门口喊了声:“二蛋你在家吗?”
无人回应。
张六得到江映棠示意,又喊了几声。
茅草门被拉开,王二蛋站在门后也不出来,“有事?”
他的嗓音嘶哑,像是砂砾磨过般粗糙。
江映棠与金银施了隐匿诀,看着张六按照计划进了王二蛋的家,两人也跟了进去。
一进屋,江映棠就感受到屋内的潮湿。
再看张六,他四处打量一圈,引起了王二
蛋的怀疑,王二蛋匆匆将东西给了张六,开始催促:“快走快走,别打扰我休息。”
张六被他推搡着,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裤兜,他忍不住问:“那日你到底有没有见着俺弟弟?”
江映棠注意到面无表情的王二蛋有一瞬的沉默,随即不耐烦道:“没有没有,不是早说了吗!那日我身体不舒服没有去送饭!”
推搡间,一根火折子蓦地凑到面色惨白的王二蛋面前,点亮了他那张惨白的脸,张六手还在颤抖。
海妖怕火。
只要王二蛋在此刻露怯,就说明他是只海妖!
面对张六的擅自行动,江映棠无奈却又能理解张六的心情。
王二蛋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张六,莫名有些渗人,看得张六后背一凉。王二蛋冷下脸,“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海妖,是我杀了你弟弟吗?”
火折子掉落在地上,被王二蛋踩灭,“你若是怀疑我,大可让村里的族人来审判我,没必要来试探。”
“你走吧,别来碍我的眼!”
张六肩垮了下来,他失魂落魄地向前走,走到门口时,迟疑转过头,苦笑道:“二蛋,方才是俺不对,小七失踪的这些天俺吃不好睡不好,一天到晚就在村子里打转,俺多么希望俺转身时就能看到刚下学的小七。”
“可是——”张六哽了哽,“小七好像回不来了......”
“俺知晓二蛋你平日里的好,从不计较得失地帮助村里人,学堂离得远,孩子们中午没饭吃,是你主动将担子揽了过来,无论风吹雨打都坚持为孩子们送饭。你的好村里的人都记得呢!这段时间你状态不好大家伙儿都很担心,昨日许阿婆还在跟村长问你的情况。”
“一直都是你帮助俺们,如今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一定要和俺们说,不要憋在心里自己难受,说出来大家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的!”
说完他便大步离开,头也不回,没注意到王二蛋眼里的松动。
“这个王二蛋看似没问题,实则很有问题。”金银点评。
江映棠也认可她的观点,沉思道:“他不怕火不足以证明他不是海妖,倒是可以去学堂一趟,找一找孔夫子对证。”
说到孔夫子,那本手札应该也翻译好了。
江映棠围着张六口中王二蛋半夜来的树绕了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正准备喊金银离开,蓦地听到了金银的惊呼:“大小姐你上来看,这是什么!”
江映棠上树,金银凑在一片叶子前,嘀咕道:“难道是王二蛋在上面写的字?”
江映棠凑近,树叶背面刻了个小小的“柒”,她一怔,道:“找找其他树叶上有没有刻字。”
两人翻遍所有树叶,分别在不同地方找到了从“壹”到“柒”的数字记号。
江映棠仔细辨别,发现树叶上记号深浅不同,新鲜程度也不同。“柒”像是不久前刻上去的。
她立马做了个决定:“走,去学堂找孔夫子。”
来到学堂,并没有看到孔夫子人。问了问看守老翁,才知道孔明止今日有事没来学堂。
老翁告诉了他住的位置。
江映棠与金银来到一处简陋却看起来很整洁的屋舍,金银留在外面等她。
门口没有设篱笆,她径直前行,临近了听到些许微弱的交谈声,不过在快到门口时交谈声便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江映棠并未直接进去,而是礼貌地敲敲门:“孔夫子,在否?”
屋内传来孔明止平和的嗓音:“请进。”
房间不大,干净整洁,床上还躺着之前见过的阿梨姑娘,她腮边泛白,模样虚弱地靠在床边,对她们颔首,露出温柔的微笑。
孔明止站在她边上,手里还端着个碗,“江姑娘,你来的正巧,本来打算喂了阿梨药后给你送书的,没想到你倒是先来了。”
“稍等,在下马上去取书。”
江映棠:“不着急孔夫子,你先忙。”她的目光落在阿梨身上,好奇地问,“阿梨姑娘是生病了吗?”
孔明止解释:“阿梨自小体弱多病,这是从娘胎里带下的治不好,我便在她身体虚弱时喂她一些补药补补身子。”
“这样。那本手札孔夫子翻译完了?”江映棠不动声色嗅了嗅空中未散去的药味,分辨出其中的几味草药。
孔明止从书架上抽出了书,“是,不过有些字恕在下学疏才浅,也是不识。”
江映棠不以为然:“那里面写了什么?”
孔明止平静的面容难得出现一丝窘迫,“是人族与海妖相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