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以第三者的角度描述的鲛人与人族修士相恋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一千年前,那时候的海妖不叫海妖,而是叫鲛人。
身为小村镇上经验最丰富的张铁牛在出海打鱼时,倒霉撞上了鲛人,被卷入海中。原以为会丧命的他,正巧被路过此地的女修士所救。
回到岸上感激万分,当地人感谢人的方式无疑是邀请对方到自己家中做客,女修士没推脱过去,便去到了张铁牛家。
张铁牛从女修士口中得知了她宗门在寻秘宝的事,根据她的描述,张铁牛自告奋勇带她去往海域最深的那片海,谁知看守在那里的是只六阶鲛人,两人差点被他的歌声所迷惑成为他口中的食物。
在与鲛人的缠斗中,女修士初出茅庐,实力不敌,匆匆用法宝护送他离开,自己孤身一人拖住了鲛人。
张铁牛到了邻边的一座岛,废了好些功夫才回到家,发现家中多了熟悉的女修士还有一位俊俏至极的郎君,这段时日都是他们在照顾自己的亲人。
也是多亏了仙人的照顾,他卧病在床的娘亲竟好了起来,小妹的脸上也养出了肉。
张铁牛对女修士千恩万谢,对女修士身旁的郎君却很好奇,他看出了两人之间不同于常人的古怪气氛,后来才知道了两人关系的不一般。
不知在何时,戚如微苏醒,她盘坐在神识海上,目光似乎追忆到从前。
她说:“我帮张铁牛离开后,在与六阶鲛人战斗时被打成重伤,在最后紧要关头,是阿离救了我。”
提到心上人,哪怕过了千年之久,她的眸子里依然会荡漾着一层柔光。
“那时阿离以为我陷入昏迷,不知道他鲛人的身份,将我带上岸后便化为人类。原本我对鲛人抱有很大偏见,但在看到他遭人奚落,依旧坚持为我四处求医,细心照料我时,我便对他没了最初的防备。”
“我知道他是鲛人,可他以为我不知道,还在我面前傻傻地扮演人类,我与他朝夕相处,才知道他是世上最独一无二的鲛人,他拥有一颗善良的心,却又对人世间的险恶懵懂无知。他那么干净,那么好,我不知在什么时候动了心。”
戚如微说:“或许是在他悉心照顾我的时候,又或许是在他看我的眼神里......总之,我与他相爱了。”
听着她柔声述说,那天看到的画卷中的场景仿佛再一次浮现在她眼前,只不过画卷中多了位鲛人少年。
藏在她发间的珍珠莹莹,像是情人眼里刚落下的泪。
孔明止继续讲述翻译过来的手札:“张铁牛见证了两人的相爱,也见证了两人的分别。在那一天,女修士突然离去,再也没回来。只剩那个郎君在院子里苦苦等待,在女修士消失的第十日,郎君也突然消失不见,从此他再也没见过这两人,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孔明止道:“手札的后面潦草凌乱,有的字勉强才能认出来,里面记载的大致就是这些。”
神识海中的戚如微突然缄口不言,想来也是不愿提起之后的伤心事。
江映棠偶然间瞥见床边的阿梨,她眼中尽是怅然与迷惘,倒是越发显得那双眼睛似雾般,迷离朦胧。
孔明止方才所讲并不如说书人那般绘声绘色,反倒是和读书人一般,平静地叙述完事实。阿梨姑娘竟然听得这么入迷,倒让人产生一种她与书中的人共情的感觉。
江映棠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垂眸道:“多谢孔夫子了。”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江映棠收了手札,像是不经意地道:“这学堂的孩子没口福了,阿梨姑娘休养期间就没人再给他们做好吃的了。”
孔明止笑:“不过是几日罢了。”
“上次我见阿梨姑娘带着食盒,还以为她是来给学生们送饭的。”
孔明止摇头:“给学生们送饭的另有其人。”
江映棠接过话茬:“哦?也是住附近?”
孔明止手指不自觉蜷了蜷,顿了一下,“不,是小渔村的人。”
“哦。那他每天送饭还是挺辛苦的,方才去学堂怎么没见到此人?”
江映棠眼角的余光见到阿梨放在床栏的紧握着边缘的手,她心里便已经有了个底。
孔明止摇摇头,“那在下就不知了,阿梨需要人照顾,今日在下便没去学堂。”
屋内的气氛有些凝滞,江映棠仿若不觉,笑着打了声招呼:“阿梨姑娘好生休息,多谢孔夫子,我便不打扰你们了,告辞。”
“江姑娘慢走。”
在接到傅祈消息时,江映棠神情蓦地一紧,语气沉重:“云起镇出事了!”
当她与金银赶到云起镇,看到了被血染红的长街,街道上的画面惨不忍睹。
傅祈的剑上还淌着青色的血,浅色的衣裳也是血迹点点。不止是他,镇上的修士武器上都有着斑驳血迹,地上四处都是残肢断骸,有士兵面容沉重,盖上白布将其抬走。
于瑛眉心的朱砂痣都黯淡了几分,率先发现了两人,扯了扯傅祈的袖子。
傅祈在见到江映棠与金银后,眉眼间的疲惫才慢慢淡去,却掩藏不住眼底的沉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换个地方聊。”
几人来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傅祈告诉了江映棠云起镇发生的事情。
在几个时辰前,镇上突然多出来一群海妖,他们见人就杀,不少凡人修为低下的修士死在他们手下。等反应过来,镇里的修士合力反击,却已为时已晚。
“他们是从黑市里出来的,”傅祈声音极冷,“黑市贩卖鲛奴,海妖器官,海妖逃出后第一时间复仇,在无辜的人身上宣泄着他们的怒火。”
“大部分海妖已经被制服,只有少数逃走。”
江映棠沉默片刻,主动承认道:“昨晚我去了黑市,是我用伏羲琴放他们出来的。”
这件事,是她考虑不周。可回想起暗牢中海妖解脱弱水后的神情和反应,她又觉得不应该。
这件事情另有古怪,不能轻易下结论。
江映棠正想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一遍,傅祈的表情蓦地一变,质问:“师妹你为何这么做?你可知海妖生性残暴嗜血,靠吸食人的精气为生,它们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妖怪!”
“放出来这是害了全镇的人!你知道云起镇有多少无辜的人因为它们丧命吗!”
他情绪激动地站起来,屋内一片寂静,几人目光怔怔地望着他。
傅祈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顿了顿,尽量平复下语气:“抱歉师妹,我不是有意......”
“算了,你们先聊,我去搜查附近还有没有躲起来的海妖。”
说完后转身离开了屋。
“诶,师兄——”于瑛看了眼江映棠,立马追了上去。
金银刚刚站起,见状又坐了回去。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中,最终这份安静还是被金银打破:“大小姐,你别介意,大师兄他刚刚是无心的。”
她迟疑道:“......其实,大师兄讨厌海妖是有原因的。他的父母——”
曾经死在了他们救助过的一只海妖手中。
两道声音重叠。
江映棠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似乎有人对她说过,师兄对海妖恨之入骨的原因就是因为海妖残忍杀害了他的父母。
前世好像也是金银告诉她的,江映棠突然开口:“你怎么不追过去?”
金银一愣:“啊?”
江映棠转过头,看着金银的眼睛,“我是说,你现在还喜欢师兄吗?”
金银眼神有些闪躲:“我、我不知道。”
江映棠已经明白了,她说:“我之前对你说的师兄有心仪之人是真的,是想让你放弃师兄,我不想你为了师兄伤心,甚至担心你以后会为此做出傻事。”
可她方才觉得自己做错了,也低估了金银对师兄的感情。
几人虽一起长大,但金银比她更了解师兄,更懂师兄。她与师兄的羁绊远不止她平时看到的模样,可以说还要更深。
就像师兄的身世,江映棠与天仙门的人都不知道,可偏偏能从金银口中说出来。这就代表是傅祈本人亲口告诉的她,也证明了金银在傅祈心中是有一席之地的。
金银有些感动:“......大小姐......”
江映棠不希望看到他们两人出事,既然劝诫没用,她不介意亲自动手,将傅祈身边心怀鬼胎的那人去掉。
“可是师兄遇到了段不好的感情,此人并非师兄的良人,之前是我想岔了。金银,若是我早发现你对师兄的感情,我会鼓励你去向师兄表达出来。现在的话,为时也不晚,你不若鼓起勇气将心意告诉给师兄,拒绝也好接受也好,至少最后不会留下遗憾。”
“可是你不说的话,师兄永远也不会知道你的心意。”
她拉过金银的手,“话我只能说到这里,但我并没有逼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看到那个一直勇往直前的写书人金银,能在感情上也是如此。我在乎的是你的感受,你明白吗?”
“你若难过,那一切都没了意义。”
金银红着眼,握紧了她的手:“大小姐,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哎算了,不重要了。大师兄喜欢的那个人我见过吗?”
“你见过的。”
江映棠看向窗外,街道的尸体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这件事先放到一边,待会儿我会找师兄说清楚情况。林扬发铃听说已经去探查这些尸体了,过了今晚六阶海妖应该就要出来了。”
金银:“为什么这么说?”
江映棠眼底带出几分嘲意,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冥冥之中,她有预感,即使她提前来到剧情地点,试图改变她与周围人的命运,可剧情依旧存在并提前发生。
不过那又如何?
比较幸运的是,前世那些没查清的真相,如今渐渐浮出了水面。
如果不能改变剧情,那就在剧情中提前一步解决作乱的唐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