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豆腐,你怎么啦?”
与其说于瑛追上了傅祈,倒不如说傅祈听到她的声音故意放缓脚步等她。
于瑛嘴角习惯性扬起一点弧度,满眼担忧问:“可是因为江师姐生气?”
傅祈沉默。
于瑛转了转眼睛,说:“想来江师姐也不是故意的,海妖确实可恶,当时那样做应该是另有隐情。不过海妖确实可恶,杀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只希望医馆那群重伤的修士人们能赶快好起来。”
她这番话不但没抚平他紧锁的眉头,反而使傅祈心情越发烦躁,提到海妖,那颗杀戮之心再次蠢蠢欲动。
于瑛的手钻到他手心,歪头俏皮地眨眨眼:“别不开心啦,我来帮你捉海妖,替你出出气,怎么样?”
傅祈垂眸看着她灿烂的笑颜,眉头终于松了松,“阿瑛,在外面呢,别这样。”
于瑛调皮地吐吐舌头,双手握住他的手,“是怕别人误会你是断袖吗?”
傅祈张唇,未出口的话被人打断:
“于瑛师弟,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不要以男子的身份与师兄做亲密的事了。”
傅祈一见她们来了,立马挣开于瑛的手。
于瑛选择性忽略江映棠的来者不善,笑眯眯道:“江师姐金师姐都来了?”
金银还在回味江映棠方才的话,江映棠看了眼傅祈,“待会儿再找师兄谈谈方才屋内的问题,”她肘碰碰愣神的金银,金银来到傅祈面前:“大师兄,我有话要对你说。”
傅祈下意识去看于瑛,江映棠恰好挡住他的视线,对那眉心含着颗朱砂痣的少年道:“于瑛师妹,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于瑛眼中飞快闪过一缕暗芒,被她眼角压了下去,笑着答应说:“好啊。”
茶馆二楼,男子看着四人分开的背影,意味深长一笑。他手指沿着杯壁缓缓转动,漫不经心唤道:“影。”
一团黑烟凝聚出人形,影俯首道:“属下在。”
“小渔村按计划行事。刘员外那边可以动手了,去把那只听墙角的小老鼠抓起来,送给我们的丹修天才。我相信,这个礼物她一定很喜欢。”
“是!”
屋外哀声一片,屋内干净明亮,戏台上甚至有戏子还在咿咿呀呀地唱戏,两者鲜明的对比取悦到男人。
他喉间发出低沉的笑,听着悠扬的琴声,愉悦地眯起了眼。
主要人物都到齐了,好戏也就快开场了。
天仙门掌门之女,又会带给他怎样的惊喜?
他很期待呢。
在单独两人相处的时候,于瑛也没褪去伪装,甜甜地喊着“江师姐”,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江映棠直视她,“装了这么久,不累吗?”
“不知媚行宗首席弟子伪造身份,接近我师兄再拜入我天仙门是有何目的呢?前些日子有人擅闯金塔,那人也是你吧,莺语姑娘。”
她点破于瑛身份的刹那,察觉到周遭的气氛发生变化。
江映棠冷静地望进她深色的眼睛里,说着很有挑衅意味的话:“莺语姑娘芳名远扬,早有耳闻。听说媚行宗媚术只需对上佳人眼睛,便能使人神魂颠倒。今天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
“莺语姑娘也会让我变得像师兄那样,对你言听计从吗?”
于瑛、或者应该叫莺语,她指尖勾起颊边的碎发,绕到耳后,这番动作被化作少年的她做起来别有一番风味,赏心悦目,转眸间媚意天成,柔声道:“江姑娘早就看出我的身份,为何不来拆穿我?”
“至于你的师兄傅祈,奴家可没有使用媚术呢,是他与奴家心意相通,互相倾慕哦。”
江映棠:“不用拆穿,你的狐狸尾巴不也一样暴露了?”
莺语但笑不语。
江映棠懒得和她拐弯抹角了,抬手的瞬间,赤霄剑对准莺语,“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总之,不要再接近我师兄。否则......”
灵气汇聚,赤霄喷出火焰。莺语敏捷避开,轻抚乌黑的发丝,抬眼轻哼道:“火灵根修士的脾气真是火爆,若是烧到我心爱的头发,奴家可是会很伤心的哟~”
莺语的目光流连在火红的赤霄剑上,“再说奴家又不是不答应江姑娘,何必如此着急伤了两宗的和气?”
“只要江姑娘乖乖交出伏羲琴,别说远离傅祈,就是让奴家此生不再见他都是可以的。”
见她不再伪装自己的真实目的,江映棠只回了两个字:“做梦。”
莺语眸光冷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别怪奴家不客气了!”
阵阵花香飘来,她飞上天空,灵气在她周围幻化出大片大片的茶靡花,花蕊极艳,花瓣极纯。
茶靡花中,一张绝美的容颜若隐若现。
江映棠跃起,手中的赤霄毫不犹豫冲她挥出,滔天火浪涌向莺语。
经历过一世的她深知媚行宗的人的难缠,对付她们,必须速战速决!
无数茶靡花扑向火焰,浓郁的花香扑面,江映棠服下一颗清心静神的上品丹药。
千万不能小瞧媚行宗的人,她们的媚术无处不在,稍不注意就会中招。
在接触到火焰后,茶靡花消散,而在弹指间,莺语消失在原处,火焰扑空。
浓郁的花香萦绕在鼻尖,江映棠握紧赤霄,闭上眼,下一瞬,赤霄向后挥出,莺语真身显露,往后躲开。
江映棠转身对上了那张美丽到极致的容颜,她肌肤胜雪,眉心那颗朱砂痣显得尤为妖冶,莺语纤纤玉指捏着茶靡花,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凝眸看来,丹唇轻启:“媚术第三十九式·烟视媚行。”
她漆黑的眼眸渐渐成了瑰丽的紫色。
对上她眸子的一瞬间,江映棠心口感受到一股澎湃之情,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她眼睛再无法移开。
花香更甚,呼吸间花香冲到了脑子里,麻痹着她的神经,令她产生一种想要靠近、臣服于眼前女子的念头。
莺语空中漫步而来,距离她一段距离停住,轻笑道:“江姑娘,伏羲琴给奴家好不好?”
她的声音仿佛一道魔咒,江映棠眼神空洞,手伸向袖中,拿出了木盒,光芒一闪,伏羲琴出现在她手中。
莺语眼前一亮,嘴角勾起胜利者的笑,她伸手就要接过伏羲琴。
原以为中了她媚术的江映棠眼睛霎时变得清明,弹指拨琴。说是迟那时快,伏羲琴音波弹出的瞬间,莺语身形以极快的速度避开。
两人开始交手,江映棠没有用剑,而是用伏羲琴远程攻击,下方的罗刹海受到影响,掀起万丈高海浪。而在几十招后,莺语依旧能灵活对抗她的琴音,不凡的身手完全不似媚行宗的人,她躲避攻击的身法倒像是......
青阳宗的修士。
莺语再次消失在她面前,江映棠敏锐感受到了上空的气流变化,抬头见一把短剑向自己刺来。
随即旋身避开,也就在此时,江映棠抓住莺语露出的破绽,手中的赤霄顺势刺了过去。
莺语露出笑,身体炸开,无数茶靡花扑面而来。
这是——
江映棠瞳孔一缩。
南浔门的傀儡术!
可惜为时已晚,柔若无骨的手搭上了她的肩,陌生的灵力像股电流窜遍全身上下,女人绵软酥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媚术第九式,金石为开。”
刹那间,江映棠再次失去身体的控制权,这一次的力量远比刚才还要霸道。
这才是……媚行宗首席弟子的真正实力吗?
女人将伏羲琴从她怀中抱出,手指轻轻抚过,瑰丽的紫眸里带着痴迷,她喃喃道:“这就是上古神器?”
莺语小心将它收起,看了眼江映棠,笑道:“很疑惑是吗,我为什么会其他宗门的仙术?”
她抬手,一把萦绕着魔气的匕首出现在手心,“这个问题,怕是只有你去地下才知道了。”
“她一个媚行宗的人哪里来的魔之刃?!”
江映棠有意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戚如微骂了句莺语,将才储存的堕仙之气传给她。
眼看着匕首就要刺向心口,江映棠手指动了动,与此同时,袖口的雪青珠发烫。
“住手!”
一声厉喝,伴随而来的是一道剑光。
莺语被打断,暗骂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手中的匕首却毫不犹豫刺进江映棠左胸口。
只要用魔之刃刺中江映棠,那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刀尖在距离江映棠心口不到一寸,魔气叫嚣想闯入这具修士躯体时,突然停滞住。
莺语的手腕被攥住,她惊愕地瞪大了眼,她......居然破了媚术第九式?!
红衣少女眼珠漆黑,边缘泛着层浅浅的红光,她的力量吞噬了匕首上的魔气,江映棠手腕一动。
莺语整张脸皱起,痛呼一声。
她竟然,折断了她的手!
另一边也来了江映棠的救兵,莺语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一掌拍向红衣少女。
“棠儿小心!”
身后又是几道剑光袭来,莺语咬牙,动用了最不想碰的功法。
江映棠正要夺回伏羲琴,只见莺语身体以极快的速度瘪了下来,手上抓着的手,变成了流沙。
电光火石间,江映棠突然大喊:“宋子彦,她在你的下方罗刹海中,快拦住她!”
来人正是宋子彦。他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底下的罗刹海,海面上凭空出现一个旋涡,一道身影极速朝旋涡靠近。
宋子彦再次挥剑,人也跟着飞了下去。
江映棠踩上赤霄也追了过去。
原本宋子彦可以将莺语拦住的,却猝不及防对上张美人脸,陷入她妖冶的紫眸中。
宋子彦中了媚术,江映棠与之隔的距离太远,只能眼睁睁看着莺语挑衅地对自己勾勾手指,沉入旋涡中逃走了。
“媚行宗的人竟然与魔族有勾结,那把魔之刃和这个传送阵,应该是魔族高阶魔修给的。”戚如微被江映棠打断,面色虚弱。
“大师姐你先好好修炼,剩下的事我来处理。”江映棠压下了想说的话,还是等大师姐养好伤可以出神识海再告诉她孩子的事为好。
戚如微叮嘱了一句,便重新进入了冥想。
江映棠来到双目失神的宋子彦面前,轻啧一声,以最暴力的方式——一巴掌拍过去,令他骤然清醒。
宋子彦见到她,突然想起刚刚的事,他正欲开口,又见江映棠转身就走。
他御剑追了上去:“棠儿你受伤吧?方才是我大意了,不小心中了那妖女的媚术......”
听到“妖女”二字,前世断情崖的一幕在脑海中闪过,江映棠不耐地打断他:“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宋子彦有些犹豫要不要说真话,在看到冷着脸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少女,心中那股熟悉的失落用了上来。为了引起她的注意,他还是说了实话:“听说你接了六阶海妖的任务,我便赶了过来,正要给你发消息,就感受到了父亲的傀儡娃娃的气息。”
江映棠停住,转眸问:“傀儡娃娃?”
宋子彦:“棠儿你知道南浔门以傀儡术闻名,在南浔门每个傀儡师会淬炼出属于自己并且强大的傀儡,我父亲也是如此,一直醉心于淬炼出最强大的傀儡王。南浔门的弟子在方圆十里能感知到傀儡术的气息,方才我就是感受到了父亲炼制的替身傀儡娃娃,所以才找到了这里。”
他皱眉道:“傀儡娃娃怎么会在媚行宗的人身上?而且刚刚她的眼睛......难道是莺语姑娘?”
听到宋子彦对莺语的称呼,江映棠并不惊讶,莺语在五大仙门以美色出名,男修士们都亲切地称呼她为莺语姑娘。江映棠只道:“莺语身上为什么会有傀儡,这件事或许你该问问你的父亲。”
若她没看错,莺语使用的傀儡并不是一次性的。
南浔门的修士把傀儡看得很重要,就好像剑修不能没有自己的本命剑。修为越高的修士淬炼的傀儡等级也就越高,不可能无缘无故将高阶傀儡送给外人。
这就很值得引人深思了。
宋子彦点头,“我会去问父亲。对了,棠儿,”
一捧红艳艳的棠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久违的花香扑面。
宋子彦英俊的脸有些不自然,却藏不住眼里的期待,“我记得你不是最喜欢棠花了吗?这是我去北域龙湖摘的堇棠花。棠儿你别生我的气了,我知道之前是我太过忽略了你,是我不对,你原谅我一次可以吗?今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北域危险重重,取这堇棠花废了他不少功夫耽误了时间,被凶兽打成重伤时,他脑中不由想起了那些年江映棠给自己礼物时,身上还带着的伤。那时候他不以为然,直到角色反过来,他才明白她为自己做了那么多。
宋子彦后悔莫及,此次他来扶苏国,不光想与江映棠和好,还想告诉她,他这份迟来许久的喜欢。
堇棠花不同于普通棠花,外表却很相似,只不过比之更美更艳,花香宜人,也可用来制作高阶丹药,是上品药植。
海风吹拂,将棠花的幽香带给她。英俊少年与明艳的少女,两人之间只隔着娇艳欲滴的棠花,气氛美好如画。
不远处荆棘后的少年见到这一幕,睫毛颤了颤,失落地垂下了手。
手中洁白的天茶花似乎也随着他的情绪,耷拉下脑袋。
少年不愿打扰正要离去,对面吹来的海风携着淡淡的花香,少年瞳孔睁圆,身形一动。
这边的江映棠只感觉一股热流涌到脸上,宋子彦真的再一次颠覆了她对他的认知。
她冷着脸,正欲动手,没想到那惹人厌的花却在下一刻被人拍飞。
堇棠花飞扬,落在江映棠眼中,随即手腕被人抓住,一把将她扯到了身后。
少年头上的莲花发带随着马尾扬起,鹅黄色衣袂翻飞。
是月朝生。
宋子彦认得他,见他破坏自己好事,阴下脸,冷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月朝生比他还要气愤:“你不知道师姐对堇棠花过敏吗?!”
江映棠、宋子彦俱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