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时辰前,我失去了与师妹的联系,于是去了刘员外府上。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师妹的踪迹,而且刘员外也不见了。”
林扬颇为懊恼自责,本以为刘员外那里是最安全的,想不到却害了柳柳。
“刘员外此人就很有问题,”江映棠沉吟片刻后,道,“他似乎与潘王有接触,可以去潘王那里探查一下,说不定柳柳就在那里。”
林扬:“你是怀疑是刘员外与潘王将柳柳抓走了?”
江映棠点头。
林扬同意了,他道出另一件奇怪的事,“另外,我在乱葬岗发现被海妖杀死的凡人手脚都异化成了海妖,海妖尸体上则有根这个东西,”他拿出一根细长的黑线,“这是在他们头顶发现的。”
“傀儡操纵线。”江映棠认出了此线,这是南浔门操纵傀儡的丝线。
此线不仅可以用来操纵傀儡,还可以用来操纵世间一切生灵,前提是需要将丝线种入生灵的脑中,以此操纵他们的躯体。
但它本体是纯白的,江映棠捻了捻黑色丝线,确认道:“被魔气污染过的傀儡操纵线。”
只不过其中蕴含的魔气已经快要消散完了。
这是根被高阶修为的魔修使用过的操纵线,她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莺语。
她使用魔修的传送阵法,与这根傀儡操纵线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呢?
想起被夺走的伏羲琴,江映棠的思绪拉回到了前世她来云起镇,那时人心惶惶,街道无一人,仿佛是座空镇。
云起镇的人们与海妖进行了场昏天黑夜的封闭式战斗,双方死伤无数,后来世人称它为云起之战。
前世的云起之战很有可能与莺语、魔修有关。
至于被莺语夺走的伏羲琴,她并不担心。伏羲琴认主,非主人操作,就如坏琴一般,在莺语手上等同于死物。
而某个阴暗的屋内,莺语随手将琴摔在地上。
“魔尊大人怎么不早说,害奴家白忙活一场~”
伏羲琴早就没了在江映棠手中的流光溢彩,如今灰
扑扑的,颜色陈旧,犹如一把坏掉的古琴。
一团黑色的魔气将它托起,男人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发不出半点声音。
黑色兜帽男人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做的不错,莺语。”
竟然能在她手里夺下伏羲琴。
“大人过誉了,若不是大人给的阵法,奴家怕是要留在罗刹海里了。”
莺语翘起艳红的唇,手指缠绕着胸前的长发,状似忧愁地叹气:“如今倒好了,只有江映棠才能控制伏羲琴,在我们手里发挥不出半点作用。”
黑色兜帽男人扯了扯嘴角,“谁说的?”
他拍了拍手,一团黑雾中,身着墨绿色衣袍的少女安静地沉睡着。
“控制伏羲琴的关键,就在她身上。”
莺语微微挑眉,眸子里流淌着别样的光。
林扬走后,江映棠本打算去查看那些尸体,却在接到金银的消息后又和月朝生急匆匆赶到了医馆。
云起镇最大的医馆外人头攒动,人声嘈杂喧扰,议论纷纷。
接着里面传来一声尖叫,再然后是大哭声。
引得前排围观者惊呼连连,路人见江映棠与月朝生身姿不凡,知晓他们是修士,忙不迭退开一条道。
江映棠这才得以看清楚医馆内的情况。
金银用万象神笔死死拦住举着剑的傅祈,傅祈红着眼盯着她,吼道:“让开!他可是海妖,我要杀了他!”
“大师兄,你冷静些!”
金银身后是瘫坐在地上吓傻了的青年,他看着自己泛起青色鱼鳞的手,嘴唇发颤,惊惧道:“不!我不是、我不是海妖......我不是......”
可没人相信他的话。
青年还在异变,两只眼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凸起,
不说他的亲人被吓到,医馆其余受伤的人也是一脸恐惧,缩在离他远远的角落,有的甚至抄起了后院劈柴的刀,警惕地盯着那青年。
“这只海妖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人形了!”
“太恐怖了,原来医馆里还藏着海妖!”
或许是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青年崩溃地喊着:“救救我,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我不是海妖!我不是!啊——我不想变成海妖!!”
江映棠察觉到月朝生想要冲过去,拦住了他,不顾会暴露真相,低声道:“他快异变成海妖了,你若是现在冲上去,肯定会被他所伤。”
“不会的,师姐。你信我。”
两人视线相触的一瞬,少年眼中的坚定与焦急令她不自觉放开了手。
她看着那鹅黄冲到了混乱的医馆中,来到那个抽搐着的青年身旁,没有丝毫犹豫地抓住了他满是青色鳞片的手。
傅祈见同门师弟去到“海妖”那里,看到他的动作时,他额头青筋直跳,怒道:“月朝生你这是在干嘛!还不快躲开!”
金银分神去看身后,却被傅祈抓住机会拍到一边,他手中的剑直直刺向即将异变的青年。
金银瞪大了眼:“大师兄不要!”
月朝生抬起了干净的黑眸,剑尖已经到了眼前。
“唰——”
细碎的火花燃起,傅祈的剑被拦住,握剑的是纤细白嫩的手。
“师兄,不要冲动,这么多人看着。”江映棠及时阻止。
“海妖杀害了镇上那么多无辜的人,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你回头看看你身后的人,去问他们想不想杀死这只海妖?”
傅祈眼角通红,而江映棠只看到了一双被仇恨蒙蔽的双眼。月朝生想要控制下躁动的青年,青年双脚已经化为鱼尾,拍打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似有所觉回头看去,围观群众眼里都是对海妖的憎恨,直到有人带头:“杀了他,杀了海妖!”
“我们的镇就是被这群该死的海妖毁坏,镇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杀了海妖为镇民报仇!!”
“杀了他!杀了他!”
金银盯着那群人,嘴唇张了张,又沉默下去。
“他没有彻底变成海妖!请你们等等,我在给他治疗,他很快就会变回人类的!”月朝生扭头,恳切地道。
“谁信啊!”
“海妖还能变成人?”
“说不定他们和海妖就是一伙儿的!”
江映棠看到少年被利爪抓破的小手臂,血痕刺痛了她的眼。脑中瞬间浮现出前世的画面,她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忽然转而对那群人道:“他不是海妖,他是被海妖感染的凡人!”
这个青年和她上辈子一样,是沾上海妖心头血后才异变成的海妖。
江映棠不在乎他们信不信,一双凌厉的凤眸扫向众人,道:“你们要杀他可以,那就来,不过得先过我这关!”
剑光一闪,江映棠在医馆门口划出一道分割线,瞬间燃起几丈高的火焰,吓得那群人仓惶后退,闭上了嘴不敢再起哄。
敢怒不敢言。
江映棠与傅祈沉默对视。
她选择相信月朝生,就如月朝生在她变为海妖后毫不犹豫地选择她一样。
少女一如既往地执拗,傅祈眼前闪过幼时的一幕幕,哀痛不自觉溢出了眼,他闭上眼,索性转过头去。
“我只给你们一炷香时间。”
江映棠目光松了松,真是难为了师兄。
青年显然离成为海妖只剩下一步之遥,他哧哧地喘气,凸起的眼睛仔细一看,带着悲伤与绝望。
“别怕,我会救你。”
少年的嗓音轻柔如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握住青年那布满鱼鳞的爪,手心亮起金色的光芒。
众人狐疑地盯着瞧,抱着怀疑的心态:海妖真的可以变回人类?
月朝生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他浅粉色的唇动了动,极快又极为短暂地说了句什么咒语,谁也没能听清。
只见金色的光芒愈发耀眼,凡人捂住了双眼,修士则是惊讶地睁大了眼。
这是——天阶通灵者?!
最后,光芒万丈,所有人被刺得不禁闭上了眼。
这时间不过短短刹那,清风拂过,亮光黯淡下来。
地上的青年退去了鱼鳞鱼尾,眼球变得正常如初,他还真的……变回了凡人!
青年自己也是难以置信,他感受到手腕的手松开,顿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忙跪下来磕头道谢:“多谢仙尊,多谢仙尊!”
他激动得口不择言,月朝生避开他的大礼,脸色苍白,站起来时还没适应过来,身体有些不稳地向后栽。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将他半揽住,月朝生微微一愣。
江映棠待他站稳便松了手,对那群仍抱着质疑的人道:“你们谁有金乌血?”
人们都反应过来,这是要验证青年的真假了。
是人还是海妖,都会在金乌血下见分晓。
凡人自然没有,一修士咬咬牙,肉痛地献出一滴金乌血:“我这个可是最纯的金乌血,一滴便可见分晓!”
金银主动接过,将金乌血倒在了青年额头上。
她这一套动作迅猛,青年还没反应过来,金乌血就接触到他的皮肤,金色的血瞬间滚落下去。
是人,不是海妖!
若是海妖接触到金乌血,金乌血立马就会融入皮肤里,化为人形的海妖便会现出原形。
傅祈无话可说,满眼复杂地盯着月朝生。其余人的目光也投了过去,或惊讶或佩服。
有人发出感叹:“原来人真的会被感染变成海妖……”
“幸亏有这位小仙士!”
“他可真厉害啊,能把变成海妖的人救回来!”
医馆角落躲着的伤者突然骚动起来,好几个人往月朝生那边靠近,试探地问:“这位仙人,能帮我看看吗?我不想变成海妖……”
“仙人仙人,帮我看,我可能被感染了!”又有一人举起手,害怕道。
月朝生点头:“可以,一个一个来。”
江映棠皱了皱眉,“师弟不可,你的灵力……”
“师姐,没关系的。”
少年静静地看着她,温润的眸子里沾染了星子般的光辉,他轻声道:“治愈受伤的、感染的伤者,减轻他们的痛苦,这是一个医修应当做的事。”
“能尽自己所能帮到他们,我亦很开心。”
不知为何,江映棠突然想起一句话:医为仁人之术,具仁人之心。
她心中被触动,犹如涓涓流水淌过,抚平了那股燥热的火,江映棠眉头舒展开。
不管是前世今生,师弟一直都是如此,不是吗?
夜色笼罩了整片大地,乌云盖住了弯月。
镇边的罗刹海更显深沉可怖,层层海浪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犹如一头饥饿的猛兽,将一切吞噬殆尽。
银铃声清脆,伴随着浪涛声响起,悠远绵长,经久不息。
最终海浪不甘地退去,岸边的沙地上多出密密麻麻的人鱼。
晦暗的月光落在它们无机制凸起的眼珠上,鱼尾拖动的一瞬间,化为人类的双腿,变成了一个人类。
他们各自走向一处,那是通往小渔村和云起镇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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