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飞的白帆,扭曲的符文。
木台上的少女被禁锢在了审判木桩上,粘稠的水珠从她手上滑落到身下的木柴上,木台旁围着一群白衣鬼脸人,台上的人举着燃烧着的火把。
月朝生瞳孔剧烈一颤,梦中的景象……成真了!
此时正好天边飞来一只麻雀,月朝生脑中嗡的一下炸开,身体率先飞也似地冲了过去。
“师姐!”
火把倾斜扔下,月朝生扑了过去,想要阻止,火把却已经点燃了少女身下的木头。
“不要——”
月朝生拍打着燃起的木头,手中的灵气怎么也无法拍灭燃起的蓝色幽火。
白衣鬼脸人没有阻止,他们举起手中的火把,嘴角念唱着古老而又神秘的咒语。
木台上,以蓝色幽火为阵心,升起密密麻麻的符文,白帆飘动,血光一现。
这是献祭仪式!
他们是要用师姐的命,唤醒邪物!
月朝生黑色的瞳孔刹那间变成了琥珀色,氤氲起浓浓水雾,他不顾手上的灼伤,强行使用秘术。
他要救师姐,他要阻止这场献祭仪式!
“怎么,现在又需要我了?”那道声音慢悠悠道。
我要你——救她!
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下。
鹅黄少年瞳孔正以极快的速度层层变浅,他蓦地抬起头,刹那间,狂风大作。
月光下,篝火熄灭,周围的白衣鬼脸人纷纷严阵以待。
“他是想阻止阵法?”
“不可能!阵法一旦启动无人能阻止!”
【觉醒吧,楚乌族唯一的血脉之魂!吾以妖神之名义,予你强大的力量!】
风云突变,乌云压顶,少年人的眼眸彻底成了琥珀色。
在强大的威压下,蓝色幽火扑灭,禁锢着少女的枷锁瞬间碎裂,红衣少女失去支撑,倒了下去。
月朝生正在经历着极致的煎熬,能清晰感觉到理智寸寸被吞没,血脉之魂苏醒,那股燎原之火在体内乱窜。
这是他人形状态所控制不了的力量,第二形态即将到来。
此时,背后传来一道清冷略微讶异的声音:
“师弟......你在干嘛?”
少年身形一僵,眸子瞬间变得清明。他不可置信转过头。
红衣少女俏生生站在那儿,凝视着他的眼眸,秀眉微蹙,手里还握着赤霄,一手拎着昏迷的柳柳,身上萦绕着比之前浓郁几倍的黑气。
“师姐?”
月朝生琥珀色的眼珠渐渐加深,他汇聚起的力量骤然消散。
师姐在这里的话,那刚才那人是……
木台上的红衣女子撑起身,脸上被大半鳞片覆盖,依稀可以看出她清秀的五官。
唐晓晓终于得救,如一条快要渴死的鱼,大口大口喘气。祭祀的火焰灼伤了她变异出的鱼尾,疼得她青筋暴起,她朝着江映棠哭喊着道:“姐姐你好狠的心!你怎么可以将海妖血注入晓晓身体里!”
事情要倒回半个时辰前说起。
圆月高挂,柳柳偷袭江映棠,江映棠被迫应对起来。
柳柳俨然一副中了傀儡术的模样,江映棠躲开她扔出的六道符,对宋子彦道:“快来帮她解傀儡术!”
宋子彦正与阿梨缠斗着,见此召唤出傀儡分/身,另一个“宋子彦”闪身到了江映棠身边。
多了一个帮手,江映棠与傀儡堪堪拦住双眼暗红的柳柳,柳柳笑了笑,“江师姐,你说,诅咒什么时候会发作呢?”
“莺语,离开她的身体!”江映棠一眼认出,莺语操纵着柳柳的身体。
傀儡“宋子彦”道:“控制住她,我才能抽出她的傀儡线。”
手心的印记滚烫,浑身气血逆行,江映棠咬牙,强行驱动赤霄剑。
场上一片混乱,村民们离得远远的,白衣鬼脸人在阻止阿梨与孔明止的逃跑,阿梨张开嗓子发动音波攻击,江映棠不光要应对柳柳的同时,还要防止被音波袭击。
音波对身为傀儡的柳柳与“宋子彦”毫无影响。
江映棠额头渗出冷汗,身形越来越慢,满月对她的影响,可以说能让她变为凡人承受蚀骨之痛。
柳柳见此嘴角勾起,“本来给过你机会的,谁让我们江师姐清高不肯用媚行宗的功法,如今,也别怪我乘人之危!”
本来已经被压制的她,因为江映棠受到满月的影响而再次恢复了自由。她指尖的符箓刷刷扔去的同时,手中带血的尖刀朝江映棠刺去。
在对付阿梨的宋子彦分身乏术,能通过傀儡看到江映棠情况,心中着急,却也无能为力。
傀儡本就不是用来打架的,能力自然不行。
就在这关键时刻,空中飞来一支巨大的毛笔,墨汁横空勾勒
出一个“幻”字,灵气逼人。
“大小姐,我来助你!”
所有人抬头,一道身影跃至空中,金银抓住万象神笔,往下一点,墨汁晕染开,灵力笼罩了下方的人。
“万象神笔,幻界——开!!!”
金银飞速念了几个人的名字,与之一齐消失在原地。
金银来得及时,柳柳没有得逞还被吸入了幻界,江映棠掉进了熟悉的空间。
金银的幻界,自成一方小结界,杜绝了外界的一切,却也只是个幻象之术。
江映棠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柳柳,她发顶中央的黑色丝线明显断了一截,也就是说,金银的幻界也是对傀儡术起作用的。
可惜她对幻界的掌握不是很熟练,本来是掌控者,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化做迷惑人的幻象,甚至可以在空间里自由穿梭,可如今金银人也不知道掉到了哪个地方。
在这黝黑密闭的空间,她走过去,想查看柳柳的情况。
江映棠捏住那根黑色傀儡线,魔气立刻爬至她手指,再被那噩兽法印吸入,她能明显感觉到法印的温度随着魔气的吸入,退去了几分。
手下的人动了动,柳柳缓缓睁开了眼,在触到江映棠时,眼神还很迷茫,“江......江师姐?我不会在做梦吧?”
她环顾四周,更茫然了,“这是在哪儿,我不是在......”柳柳抽了口凉气,捂住头,“头,好痛!”
江映棠见此松开了捏住她傀儡线的手,既然她已经恢复了清明,抽不抽出来也无所谓。于是她向柳柳伸出了手,准备拉她起来。
柳柳虚弱地伸出了手,搭在她的手心,借力起来。
手中的手握紧,江映棠察觉不对,顷刻间就要抽回手,寒芒闪过,江映棠扭身避开她的短匕。
而就在此时,后背一凉,江映棠顿感不妙,有人偷袭!
反应过来为时已晚,那人速度挺快,出手利落快准狠。
她侧身擦过,利器划破衣裳,袖中唐晓晓给的瓶子哐当掉了出来。
江映棠没来得及管,只感觉一股奇怪的力量突然出现在幻界中,犹如幻界掌握者,支配了使用权利,狠狠压制住了江映棠。
仿佛粘板上的肉,江映棠身体瞬间被那股力量定住。
黑暗中,那道身影逐渐变得清晰,一张秀丽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唐晓晓!
唐晓晓转了转手中的匕首,笑眯眯来到江映棠面前,“姐姐,好巧。”
江映棠目光冷然,唐晓晓是怎么做到的?
在这之前她已经察觉到了,系统播报已经消失,再也听不见唐晓晓的任务情况。
系统会消失吗?
看着她流露出得意之色来到自己面前,江映棠已经猜到了她想要做什么。
无非是像上一世那样,把自己变成海妖,而大概率这也是她的任务。
还有系统不可能消失,否则也不是如今这个情况。江映棠猜测,很有可能是蝴蝶翅膀扇动了一些细枝末节的改变。
她目光沉了沉,最大的可能就是唐晓晓的系统变得更厉害了。
江映棠努力调动体内仅剩不多的灵力,如今的办法只有两个,一个是她重新得到身体的操纵权,一个是幻界主人金银主动撕破幻界,才能打断唐晓晓的动作。
唐晓晓则是听着系统让她“速战速决”的声音,一边抱怨,一边对江映棠说了句“姐姐可是要好好尝尝妹妹我这些天受的罪”便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匕首刺进江映棠胸口。
刀尖划破衣裳,江映棠冲破隔膜也就只在这一瞬,这时,异象发生,金光一闪。
嘭的一声,唐晓晓被弹飞。
而江映棠重新恢复了自由,低眸看向胸口。一团金光闪闪发亮,空气中漂浮着破碎的布料。
江映棠认出来了,是师弟送她的平安符。
顿时,心间徒升一股热流。
那团金光缓缓送入江映棠身体,刹那间,温柔的光笼罩了她,体内的经脉被暖流疏通,翻腾的血液被抚平。
江映棠感受到了月朝生的治愈之力,很熟悉、也很令她安心,仿佛师弟就在身边。
她在幻界召唤出了赤霄剑。
而唐晓晓简直快要被气死,开挂的她居然还是没能得逞!
还不待她爬起,红光闪过,熟悉的炽热扑面而来。
赤霄剑对准了唐晓晓的喉咙,唐晓晓吓得赶紧呼唤系统:“能不能靠谱点,女主怎么又恢复了?!”
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唐晓晓无语加心累。
【检测到是外来力量,只要宿主撕破幻界,让女主暴露于月光下,女主就是你的手下败将了!】
问题是她已经用了今日的开挂机会,撕破幻界什么的,唐晓晓表示做不到,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姐姐,方才只是误会。”
地上的瓶子被捡了起来,江映棠走到唐晓晓面前,拔开了塞子,俯视着脸色煞白的唐晓晓。
“姐姐是怀疑我是海妖吗?没关系,姐姐可以用金乌血来试我,”唐晓晓脑子转的很快,见到瓶子她反而是不那么紧张了。
那个瓶子被她动过手脚,只有在滴第三滴血时,才是她准备的海妖血,只希望江映棠不要发现……
唐晓晓的祈祷似乎并不管用,眼前的少女当着她的面讲瓶子开合三次。
唐晓晓的脸已经惨无人色,江映棠瞥见勾了勾唇角,“晓晓师妹,你这是……怕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轻轻一笑,用仅剩的灵力开启禁术,定住了想要逃跑的唐晓晓。
“既然晓晓师妹如此要求,那我便来验验你是否是海妖。”
唐晓晓见她打开了瓶子。
这是第三次。
手指一动,瓶身倾斜,蓝色的海妖血从瓶口流出,在唐晓晓惊惧交加的眼神下,滴入她的眉心。
江映棠目光冷静,看着唐晓晓在她眼皮底下抽搐起身躯,恍惚中像是回到了那个雨幕。
——唐晓晓亲手捏碎了金银残存的元神。
她轻声开口:“痛吗?”
自海妖血融入身体,每一个细胞仿佛受到烈火焚烧,又像是在承受凌迟之刑,唐晓晓疼得打滚,终于不再伪装,目光怨毒地瞪向江映棠。
“啊!!!你!该死!!!啊!!!”
她被折磨得失去了理智,
“痛就对了。”
江映棠不在意地笑了笑,“你要知道,我可比你要痛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