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不知道金银做了什么,幻界破开一条口子,江映棠就将被感染的唐晓晓先扔了出去,其目的是为了引出她藏在背后的人。
没想到自己带着被她打晕的柳柳出来时,见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月朝生。
他的眼睛……
江映棠心神一晃,只一瞬间,他的瞳仁恢复到了纯黑色,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天地变化也在这一刻停止,只有唐晓晓大声怒吼的声音。
金银几人也从幻界出来了。
宋子彦见到江映棠,一喜:“棠儿你没事吧?”
江映棠沉默地注视着台上与自己一模一样装扮的唐晓晓,眉心蹙起,目光移到那群过分安静的白衣鬼脸人身上。
不对劲。
一股寒流从脊骨蹿起,江映棠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她的眼里倒映着木台上的白帆飘扬,气氛犹如一根紧绷的弦,下一秒就要断掉。
江映棠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撒开抓住柳柳的手,冲向少年。
“快躲开!”
所有人面色一变。
幸亏两人的距离不远,失去灵力的她,一个符箓飞奔,抓住了少年。
冲天的白光中,江映棠感知到了危险,当砰的一声,木台炸开的同时,她与少年已经到了安全区域。
“呜呜呜……姐姐救我……”
江映棠转眸看去,小姑娘坐在树下害怕得瑟瑟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下。
是张小妹。
凡人在这强大的威压下,只有一个死字。
想起那个老实的张六,江映棠没有多想,撒开抓住少年的手,再一次掉头去了那棵树下。
“师姐小心!”
无数碎屑犹如最锋利的刀,向四处爆开。
江映棠抱起张小妹就往自己身上贴了张符箓,闪身避开锋
利的木屑。
张小妹紧紧揪着自己的衣服,哭泣道:“姐姐我好怕……我怕再也见不到哥哥……”
江映棠捏碎了令牌,升起了护盾,抗衡强大的力量。她只低声道:“别怕,我会把你安全送回你哥哥那里。”
护盾被刺破,江映棠勉力躲过飞来的木屑,而下一道白光朝她飞来,因抱着张小妹,江映棠避之不及。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把剑斩开了飞来的木屑,少年鹅黄色衣袂飞扬,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手中的剑利落地挥动着,用的是天仙门基础剑招。
“师姐快走!”
有了月朝生的帮助,江映棠服下一颗丹药,全力提速躲过白光。
怀中的张小妹却道:“姐姐你真好,”她的嗓音下一刻变得古怪起来,“差点让我都不忍心动手了呢。”
江映棠猛然察觉到不对,但却为时已晚,一把刀刺进她的心口,滚烫的液体与血液瞬间融合。
“可没办法,谁让你的作用这么大呢?”
“那就——变成我的同类吧!”
轰隆!
天边一声炸响,滚滚尘土中,木台消失,紧接着除了白衣鬼脸人,所有人都消失了,包括她的同伴。这时出现一道身影,随着烟雾散开,那人的身影彻底显现出来。
男人的黑色兜帽被吹开,露出一张俊美的脸,他的眼睛凝视着江映棠,血色的唇轻轻一勾。
“做的不错,扶云。”
张小妹轻巧地跳了下来,她身后的江映棠轰然倒地。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江映棠只感觉周身如火烧,前世变成海妖的痛苦在月圆之夜下放大了几百倍,不同的是,这次不是唐晓晓,而是她没有防备的凡人张小妹。
或许不应该说她是张小妹,江映棠抬眼,盯住了那个男人。
魔。
他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魔气,张小妹的身形也在这一刻慢慢拉长,露出了原本面目。
汗水流进眼睛,江映棠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她看着男人与女人朝自己走来,偏偏身体的异化与满月的影响让她毫无一点反抗之力。
鱼鳞渐渐浮现在少女身上,少女疼的青筋暴起却咬牙一声不吭,毫不示弱的模样让男人眼中划过一丝兴味。
“天仙门掌门之女,那个一剑斩杀金丹期堕仙的少年天才,倒不愧对你这身称号。”
她清楚地感觉到双腿正在变成鱼尾,就仿佛在用一把钝刀割开,硬生生将双腿化为鱼尾。
由人类变成海妖的过程是漫长而又痛苦的,江映棠的意识开始逐渐变得模糊。
“不过很可惜,只有她的血脉,北域白族的唯一后代才能开启伏羲琴。而你,她唯一的后代,
“——江映棠,我需要你身上的鲜血。”
最后一句话盘旋在她的耳边,江映棠的意识也逐渐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
冥冥之中,有一个人一直在呼唤她的名字,紧接着,又像是有无数道人声。
她睁开了眼,看到了一片黑雾。
江映棠看到了莺语,她操纵着黑雾将金银他们困在其中,紧接着,一道剑光破开黑雾,青年俊朗风流的眉眼间一片肃杀。
莺语显然没想到傅祈会来,微微一愣,见剑意毫不留情袭来,冷了眸子,她避开剑意,皮笑肉不笑道:“臭豆腐你什么意思,居然——”
“我师妹她们在哪里!”傅祈没有和她废话,手中的剑向她甩去。
昔日情人这么不留情面,莺语的笑脸挂不住了,“傅祈,她们对你来说很重要?你竟对我出手,难道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当你将我困在迷境的那一刻,我们的约定便不作数了。”
两人交手着,傅祈的剑招一次比一次狠,“你与魔族为伍,害我师妹师弟,你真的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阿莺吗?还是说当初在九霄之州的那些都是你装出来的?!”
傅祈的质问明显刺中了莺语的心,她身形一僵,吃了傅祈一招,剑意划伤她的胳膊。血色溅开时,傅祈也是松怔住,方才那一剑,以莺语的修为不可能避不开。
莺语捂住受伤的胳膊,垂下眼眸,复而露出恶劣的笑,“没错,全都是假的。奴家是什么样的人,傅道友不早就知道了吗?”
“奴家是为了伏羲琴故意接近你的呀,你该不会信以为真,以为奴家真的爱上你了吧?”
她轻佻的笑使得傅祈眼眸彻底冷下,语气仍有掩藏不住的半分失落,“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傅道友说笑了,你不一直对奴家刀剑相向吗?”
莺语不在意地用黑雾裹住自己的伤口,嘲讽一笑:“世间男人也不过如此。”
她稍稍一顿,挥手释放出黑雾,傅祈避开,挥剑斩向她,莺语的身形却消失在浓浓黑雾中。
“另外,傅道友和奴家打可没什么用。魔尊大人已经得手,你的师妹怕是......”
最后莺语发出别有深意的娇笑声。
江映棠看着傅祈破开黑雾,金银等人得救,转而低头一看,果然如此。
神魂离体,她现在的状态。
修士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时,会激发这种状态。江映棠闭目,沉下心神,方能回到自己身体中。
再次睁眼,场景变换,江映棠看到了师弟。
月朝生背着她,行走在罗刹海边的沙地上。
江映棠蹙眉,看到了黏腻红裙下那条青色的鱼尾,她想起了昏迷前那魔族说的话。
要抽出她身上的血开启伏羲琴。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被放尽了身上的鲜血,怎么会......
少年行走过的地方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地上还蜿蜒着深色痕迹。
她拖着神魂,换了个方向,忽然目光顿住。
江映棠终于看到了少年此刻的模样。
月朝生白皙的脸上沾着血迹,犹如雪中红梅绽放。鲜血自他额头渗下,一滴滴落在浑浊的海水中,海浪拍打到少年微颤的腿弯,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倒下来。
而他步履艰难,始终没有放下背着她的手。
江映棠听到了少年的声音,他在说:“师姐,别怕,我带你回家……”
他还说着什么,江映棠没有听清,这颤抖着、微弱的嗓音,伴随着海浪消失在茫茫的罗刹海。
晶莹的珠子与血色一前一后落进尘土中,月色落在他反光的脸颊上,映出斑驳泪痕。
江映棠心脏一滞,曾几何时,她也有过同样的感觉。
很熟悉……
月朝生背上的她,鱼尾浸过罗刹海的水,青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显得流光溢彩,多了几分光泽,甚至她布满鱼鳞的脸也像条被滋润的鱼儿。
海妖离不开罗刹海,感染为海妖的她也离不开海水。
所以少年是特意离罗刹海那么近的……
江映棠来到少年的身旁,轻轻抚去他脸上的泪水,神魂之体触碰不到少年,但少年却像是感受到了一样,微微抬起了头。
他漂亮的黑色眼睛成了黯淡的琥珀色,就像是天上的星辰骤然无光,只剩执念强撑着。
“师姐……”
他的呢喃传入她的耳中,江映棠心中的某根弦被拨动,意识也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月朝生抬眸看了眼那轮圆月,张了张唇,无声念出古老的咒语。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沙地上的脚印血迹也被汹涌的海浪吞没。
“你是不要命了吗!”那道声音气急败坏,“还真以为自己是普度众生的菩萨不成?!”
“你救了这么多感染者,力量本就耗竭,若不是我助你你怎么能在魔尊手上救走她?如今倒好了,我看你真是想变成怪物是吗?”
一方小世界中,鸟语花香,万物生机勃勃,宛如仙境。
少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通过白色丝线输送着灵力,金色的光传入被海水薄膜包裹着的青色鱼尾少女中,少女紧蹙的眉头稍稍放松了些,月朝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少女猛地喷出一口深色的血,手心的黑气溢出。
月朝生双手施法,加固了结界。
“没用的,你可还记得被感染成的海妖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吗?”
月朝生微怔,他的眼中仿佛再次出现了当年横尸遍野的场景,仿佛听到了无数人类的求救,他们是那场混乱斗争的牺牲品,他们本不应如此......
“救命!救命!”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
死啊!!”
“谁能来救救我们!!!”
月朝生痛苦地捂住了头,那道声音道:“你还记得。”
他怎么能不记得?
他看到了无数人惨死,他们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化为了透明的气泡,飘散到罗刹海中,永久地沉眠。
“你救得了他们一时,却救不了他们一世。当这场预言的灾难再次降临时,我们谁也阻止不了......包括你在乎的她,我想你应该心里有数。”
月朝生闭眼,嗓音哀伤低迷:“我不愿看到人间变成那样,我会尽我所能阻止预言。而师姐,她不能死。”
感染了海妖血之人,成为海妖后,将会在七日后化作泡沫消失。
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师姐化为泡沫,即使耗尽所有,他也要救她。
“你可是楚乌族唯一的后人……”
月朝生打断他:“是,正因为我肩负着责任,所以更要救师姐。楚乌族不会见死不救,我更不会。”
那道声音突然安静下来。
月朝生打开了戚如微给他的功法,他早就已经默记于心。
薄膜破开,鱼尾少女翩然倒下,月朝生稳稳将她接住,耳根微红,轻声道:“师姐,冒犯了。”
他纤长的手指略微发颤,将少女的手握住,按照记忆中的《阴阳心经》开始与之修炼。
冰冷的黑暗中,沉睡的江映棠感受到了一丝丝温暖,感知不断被放大,像是阳光撒在身上暖洋洋的,江映棠情不自禁向着温暖靠近,贴近温暖时,忍不住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冰冷与痛苦离她远去,像是抱着太阳般,身上的伤口也逐渐被治愈。
不知过了多久,江映棠意识慢慢清醒,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放大的,清隽的脸,少年鸦羽似的睫毛闭合着,肌肤白皙莹润,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师弟?
她这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有些怪异,她靠在少年的肩头,两人双手紧紧交握着,金色的光芒从指缝中溢出。
江映棠一怔。
作者有话说:最近一些事情耽误了,不好意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