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晴朗无云的天说变就变,乌云遮住了太阳,滚滚而来。
狂风大作,树木被吹得歪斜一片,海边村庄的村民躲在屋子里战战兢兢,望着那波涛汹涌的罗刹海,脸色发白。
海水浑浊,犹如猛兽,澎湃的海浪不停拍打着礁石,风雨欲来的气息弥盖了整个村镇。
人心惶惶。
傅祈一剑斩杀三阶海妖,心头血淋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金银忙不迭想用手帕替他擦干净,被他阻止了。
“师妹还是没有消息吗?”
金银眼神暗了下来,垂眸道:“宋子彦派出的傀儡,到现在还没消息。”
万象神笔甩开的墨汁弹飞一众海妖,傅祈的本命剑配合着保护着未感染的村民。
有村民惶恐地望着那群海妖,颤声道:“怎么会怎么会多了那么多海妖,大祭司的话灵验了!真的灵验了!”
“他们、他们来复仇了!”
话音一落,其余村民脸更是白如宣纸。
有小孩忍不住嚎啕大哭,“我不要变成海妖,我不要死!娘亲……”
在场人面色更是难看。金银只觉得耳朵嗡嗡的,听到大祭司这三个字,她驱走一波海妖,转头问了句:“大祭司是那个白衣老头吗?他说了什么?”
当时她们被傅祈救了出来后,又被那群白衣鬼脸人围攻。
指挥这群人的正是白衣鬼脸老头,当地人称他为大祭司。
金银对此嗤之以鼻,打到后面才发现白衣鬼脸人的目的似乎并不是取他们性命,而是为了拖延时间。
等他们赶到村里,发现了海妖正在攻击凡人,将心头血滴入凡人的身体中,致使他们感染异变成海妖。
他们来得并不算晚,却已经有许多村民中招,海妖阵容越来越大,足以看出这是场早有预谋的暴/乱。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中有犹豫纠结,唯唯诺诺道:“没、没什么……”
金银气急:“你们可知他很可能与魔族勾结,是这场暴/乱的真正凶手!”
村民们鸦雀无声。
傅祈也已感觉不对,冷声接了句:“既然如此,金银,我们走。”
见他有收剑的动作,村民们这才慌了,忙不迭道:“仙人别走!”
“我来说!”有人咬牙站出来,道,“大祭司曾与我们村、不,不止我们村,与别的村落都有过交易。”
眼见又是一波海妖不要命地袭来,他害怕地闭上了眼,大吼道:
“他曾说过海王发怒要吞没发大水派海妖占领我们的村落,只有通过祭祀才能保村落平安。我们每年为他贡献祭品,这些年相安无事度过,可就今年没有贡献祭品,大祭司的话成了真!”
“罗刹海海王发怒了,它要侵占我们的土地,惩罚我们!!”
他的话伴随着一道惊雷炸响开,天边白色的闪电照亮了所有人惨白的脸。
傅祈沉默,金银似有所感地问:“你们给他的祭品是什么?”
“是、是,是——”
他嘴皮子哆嗦着,半天说不出来。
墙角边一老人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沧桑道:“他们贡献的是人!”
“准确来说,是年轻力壮的男人!”
雷声震耳欲聋,大地似乎都在颤抖,有人憋不住大声哭泣起来。
傅祈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你们——”
一只手抓住了欲往前的他,傅祈看向金银,只见她怔怔地望着前方,她的眼中,是一次比一次翻卷得还要高的海浪。
“……大师兄,情况不对。”
冲天的光柱出现在海边,是祭祀台的方向。
魔气犹如无数条毒蛇,铺满了整个木台,翻飞的白帆上的符文绽放出别样的光。
木台上的白衣鬼脸老头双手举过头顶,赤着脚蹦跳着,古老的咒语从他嘴里钻出。
木台阵法中央是被魔气缠绕的银发人鱼,以及闭眼沉睡的阿梨,魔尊闻人迟站在他们身旁,手中是无数黑色傀儡线。
他抬起血红色的眼,似笑非笑地盯着来人,低哑的嗓音缓缓响起:“来的正好,最后的钥匙。”
红光一闪,江映棠召出了赤霄,在此刻她终于明白了魔尊的目的。
他是要打开海底大门。
一道金色的丝线缠绕在她手腕,月朝生道:“我来助师姐一臂之力。”
熟悉的灵力传递自体内,江映棠对少年轻轻颔首,足尖点地,腾空而起。
少女眉心一点红,灵气疯狂涌入其中,她一声厉喝:
“火凤来——”
赤霄挥出,刹那间风起云涌,赤凤啼鸣,火焰翻飞。
面对如此强大的剑意,闻人迟勾起嘴角,不闪不避,只道:“莺语,扶云。”
他话音未落,两道身影闪出,茶靡花如一条巨龙涌向江映棠。
赤霄的火焰想要将其吞噬,却被表层的水膜挡住,两股力量发生强烈的撞击,赤凤的三味真火竟被反压。
江映棠已察觉到不对,挥出的赤霄剑被藤蔓缠住,每朵茶靡花蕊中喷出无数滴水珠。
江映棠灵力倾泻而出,唤道:“师弟!”
手腕金线亮起,身后的月朝生双手飞快施法,灵光大作,“医灵·治愈术!”
力量传递到江映棠身上的那一刻,空中的水珠也以极快的速度,汇聚成一个笼子,将她罩住。
莺语手里捻着茶靡花,无声念着咒语,丝丝黑气萦绕在她周围。
扶云笑着配合她
施法,“这可是特意为江姑娘准备的水牢。”
江映棠看着弱水制成的水牢,蹙紧了眉。弱水能克制世间大多数攻击,包括她的三味真火,唯有伏羲琴可破弱水。
他们是抓住这个点,准备困住她,或者说取她的性命。
江映棠看着那道光柱,闻人迟手中的傀儡线抽取着银发人鱼与阿梨的生机,或许那把海王神像给她的钥匙对于魔尊来说此刻用处已经不大了。
他是想用他们来献祭,以此来打开海底大门。
至于为了什么,江映棠猜测极大可能是神像曾说过的“魔玉”。
想到消失不见的戚如微,江映棠握紧了赤霄。
“大小姐!”
这时,金银他们赶来,看到被困在弱水中的江映棠,俱是一震。
傅祈毫不犹豫飞身拔剑,一剑劈向弱水结界。
江映棠忙道:“师兄不用管我,快阻止他!”
金银抽出万象神笔,挥毫泼墨,笔走游龙。墨汁幻化成只只凶兽,蓄力朝祭祀台扑去。
“江师姐,我们来帮你!”
柳柳与林扬也赶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宋子彦。
闻人迟终于出手,抬手间魔气飞涌而出,与金银等人缠斗在一起。
许是动静太大,惊醒了被抽取着生机的银发人鱼与阿梨。
阿梨从迷茫中清醒,那双雾蒙蒙的眼珠裹着泪,她仰头望着光柱,喃喃道:“海底大门开启,鲛人族将会杀光所有人类!”
“君主,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银发人鱼抬起手,一缕幽魂漂浮于空中,薄弱近乎透明。
江映棠一怔,是戚如微!
她抬头看向自己所在的方向,无声吐出几个字。
江映棠瞬间明白。
伏羲琴不在手,如今情况紧急,江映棠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双指转动,触碰到薄而润的弱水,江映棠口中念着咒法,指尖钻出金色的灵力,犹如一条金色的小蛇,钻进水牢中,融入弱水里。
江映棠控制着小蛇开始游走在这个水牢的结界里,探索着它薄弱的地方。
地上的白衣鬼脸人终于跳完了祭祀之舞,他对闻人迟道:“魔尊大人,就差那物了。”
电闪雷鸣下,闻人迟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扔向阿梨。
阿梨看清了瓶子里装的东西,瞳孔蓦地一缩。
是金乌血!
“阿梨快躲开!”
不知谁发出一声呐喊,在瓶子爆开时,江映棠这边的弱水也终于破开。
“阿梨!!!”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伴随着暴雨的倾盆而下,雷声轰地炸开,雨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砸在所有人身上。
视线穿过雨中打斗的身影,木台上的鱼尾少女头上身上是斑驳的黑色液体,阿梨鱼鳞布满全身,再也忍不住发出凄惨的叫声,她沾着液体的皮肤被腐蚀,发出滋滋的声音,冒着白烟。
狼狈至极的青年爬到台上,颤抖地将人鱼少女抱起。用手擦拭着少女身上的血污。阿梨眼珠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色,伤口处开始不断向外渗着浑浊的液体,分不清是粘液还是血液。
“夫子,你快、快走!别、别管我!!!”她发出似海妖的嚎叫又似人类的声音,在孔明止怀里抽搐着。
闻人迟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尽是兴味盎然。
阵法已成,已经没有什么可令他担心的了。
他的目光稍稍移到银发人鱼身上,人鱼无机制的那双蔚蓝眼珠动了动,闻人迟嘴角刚刚扬起,而下一秒,他耳朵微动,身形一闪避开了火红的剑。
江映棠一剑劈在了木台上,邪恶的法阵却纹丝不动,一道苍然的女声响起:“没用的。”
江映棠转眸,“大师姐。”
戚如微缥缈的灵体来到她面前,江映棠问:“发生了什么?”
戚如微摇头,“来不及了,先去阻止海底大门的开启。”
鹅黄色身影来到台上,月朝生汇聚金色的灵气治愈着重伤的阿梨,孔明止仿佛看到了希望,阿梨却摇头着抽噎道:“别、别白费力气了,没有用的......”
戚如微:“阿离要开启鲛人族的逆天回转术,师妹,我们需要你的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