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大门已经开启,江映棠一行人决定去往海底,鲛人生活的地方。
柳柳因为傀儡丝的缘故,受了不小的伤,林扬决定陪着她先回宗门。
“江师姐,抱歉。”柳柳对之前的行为很是愧疚,幸亏当时江映棠留有后手,要不然她将会伤害到她最喜欢的江师姐。
江映棠:“那是你中了傀儡丝,不是你想害我,而是莺语。”
提到莺语,江映棠下意识去看傅祈那边,发现他面不改色,眉毛也不动一下。他已经知道了伏羲琴被莺语夺走的事,并对江映棠许下承诺,会亲手将伏羲琴夺回来。
宋子彦倒是皱着眉道:“我怀疑南浔门出了叛徒,否则魔尊这么多傀儡丝是从哪里来的。”
“怀疑怀疑你爹吧,”金银撇嘴道,“傀儡术就算了,你们南浔门连宗门至宝都守不住,说出去简直丢死个人!”
“你!”宋子彦额头青筋暴起,脸色难看。
“好了,”江映棠揉了揉额角,对安静的阿梨道,“还得烦请阿梨姑娘带路了。”
阿梨弯了弯唇角,笑容很浅,经历了方才事情的她,脸色苍白,只道:“江姑娘客气了,这是阿梨应该做的,我也是为了替君主完成心愿。”
孔明止身为凡人不能进入海底世界,便嘱咐阿梨,“一切小心,我在外面等你。”
两人经历了生死,见到了人类与鲛人至死不渝的爱情,对彼此更是珍惜。
阿梨给了他们一人一颗避海珠,可以长时间在海底呼吸。
江映棠目光掠过安静的月朝生,少年似乎在事情发生后,变得格外安静。
宋子彦巴巴凑到她跟前,递给她一个傀儡娃娃,“棠儿,海底世界危险重重,即使我们不小心分开,它也能护你平安。”
江映棠却下意识看向少年,想到了那坏掉的平安符,她还没能来得及告诉月朝生。少年也正好看向这边,两人目光一触,他缩回了目光,如鸵鸟似的垂下了头。
江映棠不明觉厉,只觉得心口有些闷,她没有搭理宋子彦,转身与阿梨一齐走向了海底大门。
“诶棠儿,等等……”
月朝生看着宋子彦追了上去,与海棠般的少女肩并肩,眸光微黯,极快掩下自己失落的情绪。
即使与师姐修炼《阴阳心经》又怎样,要知道,宋师兄才是师姐的未婚夫啊……
他不能插足于两人,他与师姐只能是同门之间的关系。
金银跟着傅祈一前一后走在大道上,身旁是悬空的罗刹海,她略有些担忧地往后看,就听前方的青年淡淡道:“金银,你在担心什么?”
金银忙不迭转回了头,垂眸不敢看他,“我是怕魔尊他们会跟上来……”
其实最主要的是莺语,她知道莺语对傅祈的影响有多么大,不亚于师兄童年受的创伤。
傅祈叹了口气,“你走前面,我来断后。”
金银一怔,抬起头便对上了青年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他
的眼中布着红血丝,想来这些日子大师兄也很是难熬。
他们换了个位置,金银捏紧了手,想关心他却又无从说起。
她怕勾起大师兄的伤心事。
不料傅祈主动开口道:“金银,或许你说得对,我对海妖、不,是鲛人。对他们的偏见太深,不知不觉我变成了那个模样,明知他们是人类感染成的海妖,但却……若不是当初你与月师弟阻止,恐怕我也就造下了杀孽。”
金银张了张唇,喉咙有些干涩,“大师兄,我明白,你也不想这样的。”
傅祈却道:“方才我才发现,我在厌恶排斥海妖的同时,也变成了我最讨厌的人。”
或者说,也变成了是非不分,恩将仇报的那只海妖。
金银心口酸涩,她眼睛红了红,拼命咬住唇,忍下泪意。
大师兄与大小姐不一样,她一直知道的。在第一次接触到那个小少年时,金银便明白,有种东西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自卑。
记得那年是她第一次来到仙门圣地,踏进天仙门,她便被着光怪陆离的修仙界给震撼到了。
仙气缭绕如仙境般的地方,会飞的剑和人,一切的一切,犹如梦境般。
金银承认自己是个土包子,进入外门后,她想法设法想要溜进内门,去见她期待已久的,那个还未出名的掌门之女江映棠。
可外门弟子不可进内门,金银不是关系户,便只有在外门先混着。
她靠着利索的嘴皮子和逢人就笑的油滑,成功打开了外门的关系网,只可惜,她的根骨不适合练剑修行,每每都是全部弟子中的倒数第一。
只不过有人喜欢她就有人讨厌她,她被内门管事的女儿盯上了。
她知道此女是打算在无涯赛上一展风采,借此冲过内门,直接拜入长老或掌门门下,当个亲传弟子。
可能是因为自身条件的原因,此女性格高傲,看不起外门的弟子们,更讨厌金银的圆滑。
被盯上后,金银经历了“围殴”“陷害”“羞辱”等等一系列的欺负,即使脾气再好,金银不免也被搞烦了,偏偏因为打不过,只能忍气吞声。
更过分的是,此女还对其他人威逼利诱,一起排挤她。
那日金银刚从外门的书斋借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功法回去,准备用手抄下这本适合她的心法。在回去的路上她还格外小心,生怕那高傲姐从哪里突然窜出来然后找茬。
往往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不会错。
金银快到住所了,还不待她欣喜,脚踝突然被锁住,她往后一栽,身体悬空,倒挂在这棵树上。
心法也啪嗒落地。
不消说就是那高傲姐干的,金银浑身气血涌向头部,气得她脸红脖子粗。
果然,藏在暗处的高傲姐蹦出来了,还有她的小跟班。
“哟,这不是能说会道的金银吗,怎么倒挂在树上了?”
金银冷眼看她表演,“你到底想干嘛!”
泥人也是有脾气的!
高傲姐鼻孔朝天,指挥小跟班将地上的心法捡来,她漫不经心翻了翻,嘲笑道:“幻术?就凭你个废物也想修炼幻术?”
天仙门法修不多,幻术更是这一群爱剑的弟子们不愿碰的,能直接打就直接打,他们不愿玩这些花里胡哨。
“关你屁事!”
若不是眼睛充血,金银还真想白眼翻上天。
高傲姐不乐意她这副态度了,决定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人呢做梦可以,做白日梦就可笑了!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不是谁都可以挑衅本小姐的!”
见高傲姐是想对她找了两个月的心法动手,金银终于慌了,“诶你等等!”
高傲姐手中的符箓已经燃起,她停下看她,“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
金银咬了咬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是是,我后悔了,我的错我的错!有话好说嘛,别动手啊!”
“现在后悔,哈,晚了!”高傲姐将燃烧的符箓扔到了心法上。
金银瞪大了眼,她找了两个多月的心法!!!
当即脑子炸了,金银死死瞪着高傲姐,拳头握紧。
妈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人在愤怒的时候会失去理智,而在这一刻,也是最能激发出身体极限的时候。
金银脑袋一热,只感觉浑身力量暴起,脚踝的绳索顿时断成两截,金银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冲了过来,抡起拳头就要朝高傲姐打过去。
高傲姐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抽出剑就砍向金银,一旁的小跟班完全被吓傻了。
金银躲过两剑,目标就是高傲姐的脸!
一次又一次的扑空,在对战时刻,金银方才明白平时的训练到底有多么重要,而她败就败在一个字上——懒。
手臂鲜血喷出,金银被高傲姐打倒在地,剑尖对着她的脖颈,她喘着粗气,开始放飞自我,不管不顾地大骂道:“妈的,你有本事杀了我啊!你这中看不中用的木鱼脑袋,你个没人愿意搭理的可怜虫!”
“你!”
高傲姐成功被激怒,手中的剑就要刺进金银的喉咙。
金银睁着眼睛,安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她早就受够了这个世界,当够了废物的她终于要解脱了!
说不定她死后还能让这个高傲姐尝尝后悔的滋味,死了还能拉她下水,也不亏。
金银想法越跑越远。
刷地一声,横在脖子上的剑被另一道剑光挑飞,剑锋擦着下巴飞过,金银视线中一道紫影闪过,下一瞬就听到小跟班害怕的惊呼:
“大,大师兄!”
金银一愣,脑中飞快闪过什么,她爬了起来,便对上了一双潋滟却又冷然的桃花眸。
绕是伶牙俐齿的她,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嗓子,任凭脑中的措辞东跳西跳,偏偏蹦不出一句话来。
小少年身形板正高挑,生的可谓俊俏风流至极,可偏偏眉宇间自带一股子阴郁,硬生生压下了他桃花眼自带的多情,眼眸沉沉,犹如一潭死水。
又是哐啷一声,高傲姐的剑落地,面对小少年,她的身板抖了抖,跪在地上哽道:“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师兄!”
金银:“……”
她噗嗤一笑,引得小少年蹙眉多看了一眼。
金银瞬间替他为自己感到无语,可能在他眼中自己是被欺负的那方,在这种场合也能笑得出来的人脑子怕是有个包。
不过没办法,这高傲姐的表情和语气简直太逗了,让她脑补到一个经典场面。
“天仙门内禁止弟子斗殴,更不允许同门相杀。”
听着小少年清清凉凉的嗓音,金银顿时觉得耳清目明,身心愉悦。
高傲姐不复在金银面前的高傲,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低声求饶着。
小少年敲打了她一番,最后让她与小跟班去领罚了。
紫衣小少年收剑板着脸朝她走来,金银灵活的脑子瞬间想起了天仙门的门规,按理说,她也触犯了小少年刚刚说的那一条。
可有什么办法呢,人言轻微,她遇上这些事情只能自认倒霉。
金银抓住被烧了大半的心法,即使再乐观,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沮丧。
她一手撑着地就要爬起来,可却因为手臂上和身上的伤,起到一半又倒了下去,紫色的衣摆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金银莫名觉得有些眼热。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她独身一人闯了太久,天赋不高,剑道修不通,她只能转变方向,选择另一条可能适合她的道。
可还没等她看到希望,仅存的一本心法就这么没了,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怪自己还是怪别人。
负面情绪一旦堆积到了顶点就会爆发,金银也尚不能避免,不知怎么,视线变得模糊,什么东西啪嗒啪嗒一连串落到了烧焦的书上。
即使理智告诉她应该停止这懦弱的行为,可心头的委屈却怎么也止不住泪水的掉落。
手突然被人扶住,金银一怔,下一瞬就被一股大力带了起来。
她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紫色的影子,小少年好听的嗓音再次响起,比刚刚多了一点点柔和,“这本功法是可以修复的。”
金银眨去眼睛的泪,再次对上小少年沉郁的桃花眼,他的眼里是认真,并没有骗她。
再然后,金银看着小少年拿出一个法器,亲手施法将心法复原。
小少年垂眸看了眼心法,递给了她,“幻术的心经,很适合你的风灵根。”
没有敷衍,没有安慰,他是在认真地肯定她。
金银心脏一震,不开心的情绪犹如雨后初晴的天空,豁然开朗。
她性格外向,不似普通小孩,因为心法的缘故,自然而然就认识了小少年傅祈。
她发现小傅祈自小就很有大师兄的风范,他每日练剑,古板方正的性格配上他那张俊俏风流的脸,形成了反差,众弟子对他钦佩之情占多数,很少有不服他的。
金银想去见内门见那人,也因为别的心理,她开始天天在外门的那个点蹲小傅祈。她知道傅祈会每日来外门将内门派的任务交给管事,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
一开始小傅祈对她没什么反应,直到她送给小傅祈一颗珍珠,那是她在扶苏国海边捡到的。
收到礼物的小傅祈抿紧了唇,掩饰着眼里的好奇与无措。
金银一眼看了出来,她问:“大师兄,你该不会是第一次收到礼物吧?”
小傅祈没有说话就是最好的回答。
金银很有眼力见跳过这个话题,转而问:“我想问大师兄一个问题,明明师兄的剑术已经领先所有弟子,为何师兄还在每日练习相同的剑招?”
或许是因为礼物的关系,小傅祈难得多说了些:“我学艺不精,这套剑法的威力我始终将它发挥不出,而师父,只需一剑,就能发挥到百分之百。”
他凝视着剑,金银知道他肯定在想掌门江寄为他演示过的剑招,她心里啧啧两声,心想修仙界是真的卷。
掌门什么修为,如今的你又是什么修为?这完全没有可比性!
想是这么想,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大师兄,可是我觉得你已经很棒很厉害了!”
小傅祈沉默地摇了摇头,也在这短短的一瞬,金银在他眼底看到了浅浅的不自信。
再是后来听说了他扶苏国的经历,金银才明白了他这是自卑。
金银拳头上青筋浮起,她虽知道莺语与大师兄的关系太迟,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在两人的这段感情里,大师兄肯定是居于弱势的。
身处弱势的一方,在感情里,总是吃亏的那一方。
就像现在一样,遇到了问题,傅祈也是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大师兄,不是你的错,你也只是被蒙蔽了呀……”
少女细微的哽咽钻进耳朵里,看着眼前没有回头的单薄少女,傅祈不由怔愣了下,涌上心头的是无尽的复杂。
被他一直当作妹妹的金银,自从在上次对自己说了那番话后,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味。单独相处难免觉得尴尬,但傅祈此刻却下意识向她吐露了心中的烦闷。
就和之前一样。
不得不承认,金银才是最懂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