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到尽头,有一扇门。
“到了。”
阿梨将手放在门上,缓缓转动把手,大门被她慢慢推开。
所有人屏息凝神,海蓝色的光闪过,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无边无垠的海底世界。
珊瑚丛,海中飘扬的海草,以及漫游其中的小鱼小虾。
阿梨穿过薄膜的那一刻,人类的双腿瞬间化为鱼尾,她查看了一番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危险才招手让几人进来。
江映棠服下避海珠,第一个进入了海底世界。
因为避海珠的原因,促使他们即使在海底,但和陆地上也没什么区别,能自由呼吸。
金银在海水中甩了甩万象神笔,从笔中钻出的墨汁飞到每个人的腿上,瞬间幻化为与阿梨一样的鱼尾。
月朝生不太习惯地甩了甩鱼尾,引得金银善意的笑,他脸又红了。
江映棠唇角弯了弯,也有些忍俊不禁。
这一幕被宋子彦看到了,眉宇间阴沉下去。
金银晃了晃万象神笔,解释说:“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伪装就要伪装得全面一些,所有人收敛下修士的气息修为,伪装成了鲛人。
阿梨带领着他们往一个方向游去,一边道:“魔玉在祭祀先祖的水方台那边。那边会有鲛人看守,无论发生什么,除了上面的命令,他们是不会轻易离开的,所以只能用别的办法进去。”
江映棠环顾着这片深蓝色的海域,若有所思。
阿梨带他们走的是小道,倒是没遇到鲛人。
但接下来的宫殿是避不开的,鲛人的宫殿与扶苏国的皇宫相差无几,金碧辉煌,坐落在海底。
门口是守卫的鲛人,手握三叉戟。
他们躲进珊瑚丛中,阿梨告诉他们:“水方台就在这里面,需要鲛人族特殊的令牌才能进去。”
她的目光凝在进入宫殿的鲛人上,指着鲛人腰上的串珠,道:“这块令牌只有高阶鲛人才会有的,被君主赐予,拥有皇室特有力量的令牌。且只有用特制的法器才能测出真假。”
金银闭上了嘴,瞬间打消了用万象神笔假冒的想法。
宋子彦转了转眼眸,想要在江映棠面前展现一番,摸出了几根傀儡线,道:“若不然用这个,控制高阶鲛人,让他们带我们进去。”
阿梨立马否决:“行不通的,这可是在我们鲛人族生活的领域,在海底,只要有异物接近,我们便能立马察觉。”
月朝生静静凝望着宫殿大门,江映棠正要开口,就听他道:“你们看,那是——”
所有人的目光朝那边看去,只见扶云带着黑衣兜帽男人进入了宫殿,她腰间也佩戴着五彩的串珠。
“扶云是现任君主最为看重的臣子,”阿梨叹了口气,“若是她没有站在鲛妖那一派,确实是个值得令人尊敬的对手。”
“只可惜——”
余下的话化为叹息。
“现在怎么办,他们的目标肯定是魔玉!”金银有些着急。
“他们即使进入了宫殿,水方台也不一定能进得去,”阿梨蹙眉道,“除非他们能得到君主的许可。”
“那也完了,你不是说扶云是你们君主最为看重的鲛人吗,那她得到允许不是轻轻松松。”
江映棠也陷入了沉思中,她在想如何才能得到高阶鲛人的令牌进入宫殿。
实在不行也只有分头行动……
“我有个办法。”月朝生忽然道。
所有人的目光投来,月朝生目光极为快速且短暂地扫了眼江映棠,随后垂下眼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江映棠听后,立刻拍案决定道:“就这么办!”
宋子彦看着月朝生的目光登时就变得复杂起来。
鲛人宫殿的守卫按往常一样,用特制法器检查串珠,验证来人身份。
就在此时,来了三位鲛人,守卫用法器检测到令牌真实,按照老规矩询问:“从何而来,有何贵干?”
带头的鲛人嗓子沙哑道:“来自远方海域的鲛人族,特意来拜访君主。”
守卫习以为常,放行让他们进去后,又来了一行鲛人,肩上担着珠宝,喊着号子。
“我们是隔壁海域令王派来给君主送珠宝首饰的。”
守卫们对视一眼,检查了令牌后再次放行。
前脚的人刚走进去,后脚又来人了。
“我受君主的邀请,特意从北边的海洋赶来赴宴。”
守卫们动作诡异地凝滞了瞬,继续检查来人的串珠。
没问题,又一次放行。
待终于没人后,守卫们
不由悄悄嘀咕:“这些日子怎么多了拜访君主的鱼?”
“嗐谁知道呢,兴许是君主要举办宴会吧!”
“我猜应该是继承者的事,看起来很快就要出结果了,要不然怎么引得其他海域的鲛人虎视眈眈?!”
头一批进入宫殿的鲛人,伸手打了个响指,幻象破裂。
“你师弟的方法还挺管用。”
江映棠没有否认,掂了掂腰间的串珠,对同样假扮成外族鲛人的阿梨道:“事不宜迟,我们先过去罢。”
阿梨点点头。
月朝生有着与生灵沟通交流的能力,他的办法便是利用达到宫殿前需经过的珊瑚丛,待来客经过,珊瑚丛便会悄无声息地攻击来客,他们便可得到令牌串珠,在金银万象神笔的掩护下进入宫殿。
鲛人对异物的靠近敏感,但却对海中熟悉的珊瑚丛无感,月朝生就是抓住了这点,他们才得以获得令牌串珠,改换身份分批次溜进海洋王宫。
江映棠手腕的金线转动,给月朝生发了条消息,让他一切小心。
不知不觉,命运的齿轮转动,江映棠隐约察觉很快又会到达下一个剧情点。
她只想赶在妄无秘境被开启前,结束魔玉一事。
否则,到那时的罗刹海,将会变成所有人的噩梦。
穿过游廊,一路上有惊无险地到达了水方台。
就如阿梨说的一样,这里的守卫不同于外面的守卫,一个个目光警觉,面容端庄严肃。
这一次,靠等待肯定是不行的,江映棠想主动出击,便问:“若我们强行进去,打赢他们的概率有多大?”
阿梨摇摇头,用手比了个数字,“假如硬闯,他们可能会直接通知所有鲛人,到时候我们一个也逃不了。”
所以说硬闯不行,只能来软的。
江映棠沉吟片刻,问阿梨:“你还记得你们现任君主长什么模样吗?”
阿梨点头,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是想——”
假扮君主。
在阿梨与金银的帮助下,江映棠完成了幻术。
假扮成君主的江映棠与“侍女”阿梨,成功骗过了守卫,来到了水方台。
“这里是鲛人族历代君主安息之地。鲛人族的寿命很长,鲛人的死亡直是意识的消亡,身体永不会腐烂消失。”
水方台就像一处巨大的冰窖,放着密密麻麻的冰棺,江映棠扫过一具又一具保存完好的鲛人尸体,道:“我们要找的是千年前七阶海王的尸体。”
“我也从未来过这里,”阿梨看着历代海王的尸体,想起了什么,“我记得阿母曾给我讲过,那任君主抛弃同族,独自一人去往了海面,最后遭到恶果,只有一具尸体沉下回归了海底。”
“对于犯错有罪的海王,鲛人是不会祭祀的,但毕竟他们也曾是实力强大的海王,所以千年前那位君主的躯体应该是在水方台的下面。”
阿梨指向地下,地面是层厚厚的坚不可摧的冰。
江映棠打量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头上镂空的顶部,星光落下,在冰棺上映出朵朵梅花。
“或许哪里有机关……”阿梨手沿着冰壁滑动,她仔细查找着。
江映棠盯着冰棺上的梅花,发现它正随着海水的起伏跌宕,移动到另一个位置,就像是海底的水母般游动着。
江映棠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却被阿梨飞快拉到一个冰棺后蹲下,阿梨比了个手势,示意有人来了。
“魔玉在哪里?”
江映棠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魔尊闻人迟。
“这么重要的东西,皇族只会将它藏于地下。”扶云道。
“啧,我们现在该怎么进去?”莺语也来了。
“听君主曾说过,这里有处机关可以打开……”
闻人迟打断了她,“等等,在打开机关前,我想得先解决一个小麻烦。”
江映棠浑身绷紧,在看到海水中游来的黑丝魔气后,她反手抓住阿梨跃了起来,与对面的闻人迟几人打了个照面。
“守卫说君主来了,我还奇怪,君主怎么会从寝宫突然来到水方台,原来是江姑娘假扮的。”扶云轻飘飘道,手一动,通体蓝色的三叉戟出现在她手中。
水中作战,在这海底世界谁也比不上鲛人。阿梨见江映棠想要召唤赤霄,阻止道:“水克火,江姑娘,还是我来吧。”
阿梨的音波攻击江映棠已经见识过了,不亚于伏羲琴,可一旦发动攻击,难免不会引起外边的注意。
相信闻人迟也是想到了这点,他拦住扶云,对江映棠笑了笑:“江姑娘,我不愿与你为敌。既然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魔玉,不如一同合作,进入这水方台地底下面。”
江映棠能信了他的话才有鬼,她与阿梨对视一眼,江映棠释放出灵力,灵力化为一个圆形盾,紧接着阿梨张开了喉咙:
“啊——”
在海底,无论是修士还是魔族,战斗力都不如身为原住民的鲛人。
阿梨的音波攻击被闻人迟的魔气化盾阻拦,可在下一瞬,魔气被冲散。
闻人迟的魔气在海水中也备受限制,所以扶云首当其冲,手握三叉戟朝她们刺来,江映棠反手用赤霄剑挡住了她的进攻。
哪知她的三叉戟爆出一股水流,江映棠勉力避开,在海底她的行动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身后阿梨蓄力,再次爆发出强大的音波能量。
闻人迟挥手,黑色巨龙飞来,莺语也紧接着拿出了伏羲琴,对江映棠娇笑道:“让奴家为江师姐弹奏一曲。”
伏羲琴布满黑气,像是从魔域捞出来的一样。
虽不知魔尊对它做了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扶云很是难缠,她的三叉戟能在这海中卷起海浪,身为剑修的江映棠在水中作战很是吃亏。
莺语手指正要拨动伏羲琴,一道剑光袭来,她敏捷地躲避开。
“大小姐!”
金银与傅祈他们赶来,傅祈控制着本命剑,打断莺语的施法。
莺语抱着琴的手蜷了蜷,“傅祈,你确定你要拦我吗?”
傅祈不说话,用行动证明了一切。
万象神笔甩开墨汁,江映棠借此摆脱难缠的扶云,金银加入了战斗,与她配合。
水方台一时混乱不已。
“这么打下去,结界迟早要破!”金银笔墨一勾,扶云的三叉戟被挡住,江映棠趁机甩出剑,兵器相交,海水里咕噜噜冒着气泡。
江映棠抽出赤霄,余光瞥见一抹鹅黄,蓦地转过头。
月朝生怎么也进来了?
就这么一分神,三叉戟的水柱将她击倒在冰棺上,金银勉力拦住想要乘胜追击的扶云。
“师姐!”
月朝生刚关闭水方台的大门,周身自带层透明的薄膜,他无视混乱的战场,直奔她而来。江映棠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止,月朝生已经到了她身旁,握住了她的手,开始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治愈之力。
“你们怎么进来的?”江映棠直觉不妙。
“我与大师兄在来的路上发现鲛人族海王似乎也要来水方台,于是便提前一步与金师姐汇合,因为师姐这边迟迟没有动静,所以……没有办法,我们只能硬闯进来。”月朝生极快地解释了一切。
他道:“目前最坏的结果是他们已经发现了,所以师姐,我们得速战速决,找到魔玉。”
江映棠也明白这个理,她看向没有出手的闻人迟,发现他已无心战场,弯腰对着冰棺,像是在查看着什么。
江映棠目光转开,再次看向冰棺上的朵朵梅花,它们以规律的速度转动着,变换着位置。
再结合闻人迟的举动,江映棠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对月朝生道:“师弟,去左手边第三个冰棺上,按照投影下的形状,转动冰棺。然后是右手边第二个,左手边第四个,依次而来,重复三遍。”
月朝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冰棺,下意识答:“好。”
江映棠发现了空中落下的梅花投影,看似平
平无奇,实则它们转动的频率很有规律,是分别依次落在冰棺上,而江映棠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
每隔一段时间,投影下的梅花影子都会重复落在上面所说的三个点上。
时间刻不容缓,江映棠只能赌一赌自己的猜测。
水柱再次冲来,江映棠反手握紧月朝生的手,一个跃起的同时,将月朝生往冰棺一推。
力道刚刚合适,月朝生摔在冰棺上,忙不迭撑起身,开始按照江映棠说的那样做。
闻人迟发觉了他们这边的异样,正待飞身而来,就被江映棠拦住。
月朝生不敢耽误,知道师姐在为他拖时间,他手指放在冰棺上,彻骨的寒凉顺着指节钻进身体,他嘴唇微微颤了颤,眼里却迸射出一道光亮。
在他手指放在梅花投影上时,五朵梅花转换了形状,影子贴紧了他的手。
月朝生转动完这个冰棺,毫不犹豫地去往下一个冰棺。
与此同时,水方台的大门被推开,光亮落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瞥见了大门口密密麻麻的鲛人军队。
不好,鲛人来了!
他们停止了打斗,闻人迟脸色瞬间阴沉下去,“扶云,机关。”
他们无论如何也打不过鲛人大军,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可魔尊怎么甘心呢?
而扶云本不想告诉他机关具体所在位置,可见族人进来,她被发现的下场只有一个:被当做叛徒处理。
没有办法,她只能咬牙道:“水方台地底的机关在那几个冰棺上……”
话音未落,就被少年欣喜的声音打断:
“师姐,机关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