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映棠默默咽下想要说的话。
她想说什么呢?
说小白是父亲你送我的生辰礼物,如今却被你亲手杀死。
小女孩垂下了头。
“好了,棠儿,”男人将手放到女孩头上,道,“一只兔子而已,况且它感染了魔气,不杀之将会化作凶兽。”
小映棠盯着那只陪伴了她两年的白兔,它红色清澈的眼睛再也不能睁开,泊泊的鲜血顺着它的耳朵鼻子流出,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去的魔气。
“也是为父的失误,竟让魔气溜了进来。”他轻飘飘一句话带过,见小女孩没反应,又道,“你若想要灵兔,为父哪日带你去南浔门抓几只就是了。”
“走罢,你师父还在等着你。”
小映棠抿了抿唇,最终随着男人离开了这个地方。
父亲说,无论是人或者动物,只要沾染了魔气,便会失去理智,成为魔物。
比如堕仙。
碎片化为齑粉,新的影像随之而来。
太元真君成了小映棠的师父,他带着她来到了五大仙门的交界点,那个被称为药王谷的地方。
要想学炼丹,就必须先学会分辨各类药草。这也是太元真君给她上的第一课。
“这里有许多名贵药植,”太元真君指向路边的一株看似平平无奇的草,“此乃千金丘,可治火焰鸟灼伤,亦可又为火烈鸟钟爱之食物。”
“今日你的任务就是在这药王谷采集一百三十二株千金丘,采够方可离开此谷。”他看了眼握着小锄头的小映棠,太元真君又提醒,“采集时不要伤到千金丘的根须,仔细小心些。”
小映棠点头,太元真君摸了摸胡须,再三叮嘱了番才离去。
等他离开后,小映棠开始老老实实地挖起了千金丘。
药王谷多的是药草,千金丘外表与野草无异,还得仔细分辨。
灼日炎炎,小映棠拨开野草,一边走一边寻找着千金丘,不知不觉来到了山腰。将灵气注入锄头,小映棠熟练地挖出千金丘放进背篓里,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向另一座山头。
远远看去仿佛看到了红日,那是一座像即将喷发的火山。明明隔得很远,却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小映棠也是第一次来这边,她皱了皱眉,准备继续寻找千金丘。
就在这时,一方传来的响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修士比常人耳聪目明,小映棠寻着那微弱的动静,穿过草丛。离近了便感知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令她下意识反感的气息,但却不是魔气。鼻尖充斥着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儿,小映棠手中的锄头瞬间化为短剑,以作防身。
与此同时,前方树下的草丛猛然一抖,说是迟那时快,小映棠手中的剑刺了出去,紧接着那草中探出一只手,
“救、救命!”
短短一秒,小映棠反应迅速地改变剑的方向,可即便如此,挥出的剑气也斩断了周围半米高的杂草,那人的手因无力垂落,倒躲过一劫。
“救......我......”
小映棠拨开杂草,看到了倒在其中的人。
此人形若枯槁,腹部开了个大口,血肉模糊,因天气炎热,甚至能看到上面正在蠕动的蛆虫。
他苍白如纸的唇颤动,裂开无数条血口子,“白、白……”
可能是因为身受重伤的缘故,他的声音嘶哑,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的音节。
男人抬起手,“白白,响……”
折腾半晌,小映棠勉力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犹豫了瞬,再次打量了一眼男人,确定他是无一丝灵气在身的凡人后,转身去采他指的那株草药。
白响香,她曾在父亲口中听说过一次,是能使伤者快速恢复的草药。
不过……
她想了想,还是将白响香给男人喂下。
对于修士来说,白响香无疑是能治愈伤口的良药,可其毒性很强,不可单独服用。
而男人服下白响香,腹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小映棠顿觉不对,变出短剑,下一瞬却被抓住了手。
“小丫头,咳咳……”男人格外费力地咳嗽几声,抬起头,乱发下是一双无神的眼睛,他道,“我中的是火凰兽的烈毒,白响香的毒性正好能克制烈毒,所以我才会好的这么快。”
小映棠一愣。
男人趁着交代自己为何在此。
他不是凡人,是青阳宗的修士。与道侣同游路过此地,因道侣携有一宝,被火凰兽抓去。为了救回被火凰兽抓走的道侣,孤身勇闯火凰山脉,却在与火凰的对战中,耗尽灵力,身受重伤,靠保命符箓传送到了这里。
他言真意切,出示了证明自己身份的牌子,且并无异样,小映棠这才收起了疑心。
“多谢丫头你的相救,待我回到青阳宗,必登门重谢!”男人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千金丘上,问,“你是在采集千金丘?”
小映棠没有理他。
山脚的千金丘已经被她全部采下,眼下她已经采集了五十六株千金丘。
“药王谷千金丘喜阳光,一般会大片生长在山峰上。你得去山顶,那里多的是千金丘。”
男人还告诉她:“越往上走就会越热,千金丘性寒,你可以将千金丘的叶子含在口中,便不受影响。”
当小映棠半信半疑含住一片叶子,果不其然,热浪瞬间消失。而两人交谈了什么后,他捂着肚子上的伤口与小映棠告别。
小映棠开始往山顶走去。
山腰如同男人所说并没有千金丘,而到了山顶,小映棠看见了大片大片,生长着千金丘的海。
她毫不犹豫开始挖起了千金丘。
就在挖到第九十九株时,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待小映棠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离开地面几丈高。
天旋地转,她看到了火红的翅膀。
是火凰兽!
小映棠顿时联想到不久前男人的描述。
火凰兽抓着小映棠飞到了火凰山脉。
这里寸草不生,土地裂着一道又一道的口子,裂缝中隐隐透着红光。
炙热扑面而来,小映棠来到了火凰兽的洞穴。
岩浆从地上渗出,汇成一汪火红的池,咕噜噜冒着水泡,气温将空气碾压得变形。
千金丘失了用,被扔在地上的小映棠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着热浪给烫化。
她忙不迭爬起来,这才看清了火凰兽的真容。
这无疑是只巨大的兽,羽毛呈岩浆色,一双鲜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小映棠,透露出危险的讯号。
小映棠立马明白了它想做什么,紧紧握住了防身的匕首。
火凰兽是想——吃了自己!
年幼的她脑子飞速转动,以她目前的灵力状态以及武力值,对上火凰兽的胜率为零。
可以说以卵击石!
小映棠,不,应该说江映棠,她握着那把短剑,面对的是比她高无数倍的火凰兽。
而与此同时,火凰兽动了。
她的脑中闪过无数剑法,可不待她实施,下一秒就被飓风掀飞,落入岩浆。
本以为会就此丧命的小映棠,眼睁睁看着火红的岩浆将自己覆盖,而自己却感受不到一丁点疼痛。
冥冥之中,像是有人在呼唤自己。
很奇怪的是,没有一点声音,就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共鸣。
她能清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下方等待着她,不是危险可怖的,而是令人感受到亲切的力量。
岩浆缓缓凝为一把寒光闪闪的剑,就这样立在它眼前。
“是你呼唤我?”
——是,吾乃赤霄。等你很久了,主人。
“我不是你的主人。”
小映棠眼神慌乱了瞬,要是被父亲知道了……
——吾是集世间万物正道信念之剑,只有至善者才能唤醒吾。
小映棠呆呆地看着这把名为赤霄的剑,锋芒渐渐变得微弱,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雪白的剑身,锋利的刀刃,在这片火红的海洋里,犹如最明亮的那颗星,熠熠生辉。
它是由最正义之气打造,只为惩恶除奸,击败魔气滋养的产物。
这是把被埋葬了千百年的利剑,世间最正义之剑。
顷刻间,无数记忆涌入脑海,仿佛身临其境,小映棠见证了赤霄剑的诞生。
魔物横行下,火凰山脉,先辈们匍匐着,祈盼着世间第一铸剑师能造出能对抗魔物的剑。
最终,赤霄剑现世,人族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可……
小映棠迟疑,为什么会是她?明明她都不能握剑……
而另一道声音又在反驳她:
你想当弱者吗?
不,你不想!
小白惨死的模样浮现在眼前,令她快要窒息。
她如今,怎么又不是小白?
有了剑,可以斩杀魔物,除去一切邪祟;有了剑,可以保护想保护之物;有了剑,她将不会受制于人,手无缚鸡之力!
想变强吗?她想变强!
很早之前,她便有了那个想法。
她喜欢剑,也喜欢剑法!
她想和师兄师姐那样,学习剑法,御剑飞行!
想保护陪伴她的小白,让它免受魔气的伤害!
更想成为父亲口中的强者,成为父亲的骄傲!
那就——
只有握住这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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