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握住了赤霄剑。
也就在那一刻,赤霄剑爆发极其耀眼的光芒。
认主成功,从此世间又多了位剑修。
画面犹如蝴蝶般碎裂。
耳边传来嘈杂声,江映棠手握赤霄,目光落在对面的人,或许称之为魔物也不为过。
“此堕仙若不除,天下将大乱!”
“火凰山脉爆发前,他杀害火凰镇上五百八十口人,说不定火凰山脉就是他搞的鬼!”
“他实力非同小可,我们真的能打败他吗?”
身旁的是五大仙门正派小声嘀咕起来,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到了为首的天仙门掌门身上。
掌门江寄略一抬手,人潮声戛然而止。
他曾在百年前创下“第一剑仙”、封印万魔之渊的神话,可谓是修仙者们的领袖。
“棠儿,用这世间惩恶扬善正义之剑解决掉他。”
他轻飘飘的一句,落在众人耳朵里却犹如一道惊雷。
江映棠不受控制地抬手,面对所有人质疑的目光,她看清了黑雾中的男人。
是他!
药王谷那个身受重伤的青阳宗修士!
他怎么会是堕仙?!
男人的身形掩盖在黑雾中,旁人透不过这邪恶的堕仙之气看到男人的真容,而江映棠一眼望去,便是他熟悉的眼睛。
空洞无神,仿佛深渊般。
只需一眼,她如高空坠落,被吸入漩涡之中。
无数画面在她眼前划过,其中的信息量随之在脑中炸开。
江映棠瞳孔蓦地一缩,火红席卷而来,吞噬画面化为灰烬。
赤霄剑斩出。
火凤来!
她斩出了那一剑!
——那个让她一战成名的那一剑。
在别人眼里,被火光照耀的小女孩满脸认真却又淡定自若,无人知道,她内里的灵魂被赤霄的火焰灼烧。
不要!!!
江映棠的灵魂在呐喊,可那一剑已经挥出,覆水难收。
随后她看见堕仙男人对她微微一笑,用只有她才能看到的嘴型无声说了两个字。
赤霄剑化为赤色凤凰,那最纯净的三味真火能焚烧掉世间最邪恶之物,也包括堕仙。
火凤凰吞噬了堕仙,三味真火与男人一齐化为灰烬消失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为之一振,就连在父亲面前一向稳重的小女孩也难掩目中欣喜,徒留寄居在“自己”身上的江映棠呆呆地望着前方。
什么意思?
他是想告诉她什么?
此时她不能操控自己的身体,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满脑子都是男人刚刚说的那两个字以及从他眼中看到的画面。
——信念。
堕仙的他对她说的那两个字。
对于幼年的江映棠来说,火凤来是她得到赤霄后斩出的第一剑,对面的堕仙是她连面容都无需看见的“邪物”。
可十三岁的她不知道她斩灭的堕仙是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更不知道的是,
他还是赤霄剑上一任主人。
那时的男人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在一个离火凰山不是很远的小村庄长大。
而这个村庄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在两座山之间的山脚下举行一种神秘的仪式,那三角的入口是禁止入内的。
少年和青梅竹马的邻家妹妹在那一日参加了仪式,因为少年人的好奇心,他们跨越了那道禁止线,邻家妹妹被觅食的火凰兽捉走。
少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为救邻家妹妹一路追随着火凰兽来到了它的巢穴。
再然后,便与江映棠之前的经历相似,被赤霄认主。
可他救下邻家妹妹却发现她身上缠绕着丝丝绕绕的黑线,才被世间最正义之剑认主的他下意识排斥这些黑线,赤霄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三味真火喷出,少年惊呆了。
还是邻家妹妹的痛呼声让他回神,他用灵力收回了真火。
江映棠看到黑线的那一刻已经明白这与魔族脱不了干系。
可在村庄长大的十几岁的少年并不知道,抱着疑问出了火凰山。
回到村庄,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感到恐惧。村庄的所有人身上都有着与邻家妹妹一样的黑线,像是诅咒般缠绕在身上,挥之不去。
画面太多太杂乱,江映棠只看到后面少年像是为了探寻真相带着赤霄剑来到了天仙门。
拜师,白天练剑法,晚上游走在天仙门的各个地方……少年像是在找寻什么。
再然后,少年的视角。
他手握赤霄剑,面对一个个熟悉却又陌生的村民,挥动了赤霄。
江映棠看着他斩断了村民身上的黑线,可村民却痛不欲生,甚至朝他发起了攻击。
可如同村民怎能打得过已经是修士的少年?他们毫无反击之力。
赤霄剑的三味真火斩断的不止是黑线,还有村民。
少年人的视线渐渐模糊,模糊他的不知是血还是什么。
江映棠看着他屠杀着村民,满地的尸体,血流成河。最后,赤霄剑对准了最后一人,邻家妹妹。
邻家妹妹满脸恐惧,画面就此定格。
而在黑线消失的同时,奇怪的是,地上的尸体也在消失。
少
年人道心受损,背负因果,一念成魔,堕落为堕仙,抛弃了赤霄剑。
在江映棠看到的画面里,那缠绕着全村人的黑线并没有彻底被消灭,而是往四处扩散。
被它缠上的动物轻则发狂,重则攻击自残,黑线就像瘟疫一样,寄生到每一个生灵上。
黑线寄生在人族身上,获取宿主记忆伪装成人类,混迹于各大门派,比魔族更为狡猾,更难让修士察觉。
江映棠直觉感到不妙。果不其然,被黑线寄生的修士在门派借着邪恶之力混得风水水起,故意引起五大门派之间的矛盾。
少年寻找着能彻底消灭黑线的办法,谁料被黑线操控的修士发现,于是他们联手造了个梦,将少年引入火凰山脉的村庄下,故意附身在村民身上,重返当年的场面。
男人果不其然中了幻术,杀光了火凰村所有的人。
这就是一个为他设下的局。
火凰村离天仙门不远,此番举动惊动了天仙门,其他四大仙门得知,纷纷叫嚣着要讨伐这为祸苍生的堕仙。
身为堕仙的男人却心甘情愿被少年时的江映棠杀死。
江映棠感受得到,
他累了,也厌倦了。
更是自我厌弃!
可他在明知自己结局的情况下,提前为赤霄剑找好了下一任主人。
他内心深深的厌憎自己,比任何人都还想要得到解脱,而最后是他的剑终结了他的一生。
——接下来,就拜托你用这世间正义之剑将魔物消灭,拯救苍生!
江映棠闭眼,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泪,她感受到了堕仙男人的情感,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在万般情绪下,如同经历了他悲惨的一生。
少年意气风发前途无量,却一朝之间堕落为魔,背负的不止是全村几百人的性命,更是信念的崩塌,道心的破碎。
正是因为心中的那份初心,他才会极力想要从深渊爬出来,可黑线设的局,将他彻底埋葬在深渊中。
或许死亡对于他来说才是最好的解脱……
——吾是集世间万物正道信念之剑,只有至善者才能唤醒吾。
赤霄剑灵的那句话仿佛再次徘徊在耳边,江映棠猛然睁眼,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镜子般碎裂开。
她的灵体从“小映棠”中抽身而出,陷入黑暗的虚空,只有周围无数碎片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少女苍白的脸颊还残余着未干的泪痕,而那双眼眸却明亮似星,犹如周围锋利的碎片一般,寒光凛凛。
她明白了。
她明白了!
集世间万物生灵信念的正义之剑,怎么可能会碎呢?
碎片中的少女轻轻勾起唇角,那是带着释然的笑。
不,也许可以这么说。碎掉的不是剑,而是自己不曾坚定的道心。
她没有堕仙男人那坚定的意志,自然不曾反应过来——
万物生灵不消失,赤霄剑永不灭!
突然,
江映棠周身的镜子碎片动了,飞速旋转起来。
江映棠似有所感,张了张唇:“赤霄?”
叮的一声,响彻整个虚空。
碎片在她眼前缓缓合为一体,组合成赤霄剑。
江映棠眼瞳蒙上层水光,下一刻,她毫不犹豫地向它伸出了手。
白芒乍现。
也就在一瞬间,她被拉入另一个世界。
一尺寒光划破暗沉的海,仿若破晓黎明。
“师姐!”
“江师姐!”
“江仙子!”
众人的声音传递过来,江映棠眼睫一动,脚底是波涛汹涌的罗刹海,黑暗的天空电闪雷鸣,似摇摇欲坠。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空中悬浮着的魔玉。此刻的它尽情的散发着魔气,暗红的光柱已经助它从海底解脱出来。
“你怎么还活着?”
魔玉不明白那个已经被它“杀死”的女人为什么会突然凭空现身。
它的声音含着恶意的嘲讽:“既然侥幸苟活,怎么不逃的远远的?”
“还自己送上门来找死,自不量力!”
冲破封印吸收了无数魔气的魔玉格外嚣张,在它眼里,江映棠只不过是个手下败将罢了。
江映棠不语,摆起了起剑的姿势,魔玉立马嘲笑:“没有剑的你,拿什么和我打?”
它看到红衣少女淡然而笑,道:“谁说我没有剑?”
而,下一秒她的皓腕利落一转,魔玉直觉不妙。
少女唤道:
“赤霄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