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生长的枝繁叶茂,枝干如铁柱般结实,遮天蔽日,看样子也有个百余年模样。
江映棠一靠近,心底有种奇妙的感觉,觉得这棵梧桐树眼熟的很。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径直穿过梧桐树,踏入了那片草原。
像是来到另一个世界,她毫无知觉的穿过结界,入目的是条繁华街道,回头望去,身后也是一片热闹的景象,仿佛刚刚的一幕才是幻象。
周围的商贩叫卖着自己的货物,来来往往的人们朝她投来异样的眼光。
江映棠低头一看自己的红衣装扮,又持着赤霄剑,倒是与穿着朴素的人们不同后,明白了什么。
这个地方……是人间。
江映棠自然没有忘记自己进入的是什么地方,她单手掐了个诀,毫无反应。
心下叹道果然如此,和她猜测的一样。
无灵城,没有灵气的一处结界,既然没有灵气那修仙者也无法使用灵力,跟普通凡人无二。
江映棠略微思索一下,便朝着人少的街道走去,不顾路
人眼光,边走边思考着神识被封,如何找到金银和师兄。
她现在没有任何灵力,师兄和金银的小红点都消失了,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都进入了无灵城,因为无灵城没有灵力,所以她也无法知道他们的位置。
师兄和金银也同样失去了灵力,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金银没有灵力无法用幻术,她便没有了自保能力,师兄即使没有灵力但身手敏捷,会比金银情况好一些。
如果遇到危险,金银她……
江映棠眸光一沉,如今得想个办法在短时间内找到金银!
一道声音令她回过神,“站住!站住!小兔崽子有本事你别跑!”
前方几个大汉提着刀凶神恶煞地追着一男孩,男孩衣衫褴褛,光着脚丫子撒腿跑着,一边挤进人群中,一边回头做鬼脸:“略略略!有本来你别追啊!”
大汉撞开路人,吓得其余人纷纷闪开,壮汉破口大骂:
“妈的!今天逮到你这兔崽子老子非把你剥皮抽筋!竟敢偷老子的佛珠!”
男孩身体瘦小但灵活,穿梭在人群中,眼看就要钻进小巷,却被一只纤纤玉手提溜起来。
“你偷他们的东西了?”
江映棠盯着男孩乌黑狡黠的眼睛,男孩明显慌了神,可下一秒他就气愤反驳:“才不是呢,他们贼喊抓贼!是他们偷了王上赐我的佛珠!我只是将佛珠拿回来而已!”
江映棠眸光一闪,若有所思地扫了眼逼近的几名壮汉,下一秒便做了决定。
她提起男孩,身影一闪,便钻进了阴暗的小巷子。
等壮汉赶到巷子口,早已不见江映棠与男孩的身影。
阴暗的巷子深处,一道红色身影从高墙悄然落下,江映棠将男孩摁在墙上,以防他逃跑。
“什么佛珠,说清楚。”
男孩见识到江映棠的本事,动也不敢动,委屈道:“昨日祭祀日,我娘带着我去了祭坛朝拜圣女,因为我完整地背完了整首朝拜诗,王上知晓后赏赐给我的!这可是至高无上的尊荣!”
“可是……”他眨巴眨巴黑眸,显得无辜极了,“像我这般穷苦百姓,身怀至宝,难免会遭人惦记。那天夜晚他们溜进我的院子偷走了佛珠,我一人打不过他们,就等他们走后跟了过去,知道他们藏佛珠的位置后,今天才把佛珠拿了回来。”
“事情就是这样了!”男孩一脸委屈,眼泪汪汪地道,“所以他们才是小偷!姐姐你冤枉我了!”
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并没有打动江映棠半分,江映棠手都没动一下,冲他抬抬下巴,示意知道了,并道:“把佛珠拿出来给我看看!”
男孩脸上露出不情愿,但如今受制于人,也没办法,只好同意了,“姐姐你先放我下来,我拿给你看。”
江映棠量他也不敢怎么样,便撒手将他放在了地上。
男孩瘪瘪嘴,伸手扯下胸口挂着的红绳,他五指紧紧攥着,抓着什么东西。
“姐姐,你看了不会像他们一样,抢我的佛像吧?”
男孩怀疑的眼神令江映棠莫名生出丝好笑,也顺着男孩的意:“当然不会,如果我真的想要,早就和刚才那群人一样,直接从你手上抢过来了。”
听完江映棠的话,男孩才长舒口气,放下心来,他道:“姐姐你可看好了。”
江映棠目光落在他手上,男孩将手指缓缓张开,一颗由檀木打造的圆珠子闯进视线,乍一看是圆形檀木珠,仔细一看,木珠上刻画着栩栩如生的一尊大佛。大佛盘坐在莲花座上,慈悲面,双手合十,普度众生。
好……奇怪的佛像。
江映棠微微蹙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佛珠上的佛像,目光渐渐迷离起来。
“皇皇上天,照临下土。集地之灵,降甘风雨。”
“……”
“圣佛大佑扶苏,以天地之灵……”
渐渐地,大脑变得混沌不堪,江映棠已然无法思考。这道声音在耳边歌颂着,仿佛最好的催眠,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黑暗吞噬着,且无力抗拒。
“喂,醒醒!今日祭祀日还敢偷懒,也不怕被管事的逮到受罚!”
江映棠一睁眼就对上一张放大的脸,那人见她醒了,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要偷懒也不找个好地方,笨得要死!”
江映棠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金碧堂皇的殿堂内,面前叉腰数落她的是一名年岁不大、丫鬟打扮的女子。
丫鬟女子视线穿过她身后,眼里闪过惊慌,赶忙压低声音道:“圣女来了,快!”
说罢她自己摆好小桌上的盘子,跪了下去。又见江映棠不动弹,“嗐,你这人今日是咋回事儿!”
起身将江映棠拉了下来,一起跪在地上。
“圣女到!”
随着唱和声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落在江映棠耳边,脑子还不是很清醒,但一听圣女这两个字,下意识就抬起头看向来人。
一股清幽的香味扑面而来,稍抬眼睑,意外便撞进一道视线之中,来人一袭雪衣,头戴玉钗,面带面纱,一双漆黑的眼眸仿若深潭,没有一点焦距,浑身气质清冷,不沾人间烟火般。
“大胆!”被称为圣女的雪衣女子身后的宫人怒斥道,“竟敢窥伺圣女圣颜!”
江映棠身旁的丫鬟赶紧扯了扯她的裙摆,江映棠却没有管她,张嘴便道:“金银?!”
江映棠一眼便认出这是自幼一齐长大的好姐妹,诡异感大过于震惊,江映棠没想到这么快便找到了金银。
不过事情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金银”仿佛没有听到江映棠的呼喊似得,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端庄着径直走向大殿宝座。
她身旁的宫人一脸晦气,朝身边的下属示意,下属便端来一碗汤药。
侍卫们上前想要将江映棠按住,江映棠稍微一动,想要动手的她下一瞬便安静下来,乖乖被侍卫反手按住跪在地上。
“直视圣女容颜者,死。”
宫人很平静地陈述一件事实,端过下属手里的汤药,便给江映棠灌了下去。江映棠没有挣扎,眼睛依旧直视宝座上端坐的“金银”。
见她依旧一动不动,眼底毫无波澜,江映棠心底长叹了口气。
肚子里感觉一阵绞痛,江映棠呼吸越发困难,眼前宫人轻蔑的嘴脸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江映棠一眨眼,眼前的身影化为云烟般消失不见,江映棠撑着地,抬头去看宝座,果然……
再一睁眼,面前的场景又换了。
江映棠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金梳子,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她现在正身处一精巧小室之中,是女子闺房。
独自一人的时候,江映棠才来得及梳理目前的情况:大脑仿佛丢失一块记忆,只知道她要寻找金银和师兄。方才的一幕她直觉认为是幻境,所以那太监宫人给她灌药时她没有挣扎,但她要找的金银却不是幻境。
“春月,替我梳头。”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江映棠眼眸一动,学着方才小丫鬟的模样,低下头退开了些。
熟悉的清香越来越浓郁,江映棠视线下的木凳一袭雪衣落座,江映棠抬起眼睛,从铜镜中便看到了圣女“金银”摘下了面纱,面纱缓缓落下,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金银……
江映棠暗暗激动,不由往前一步,但理智还在,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唤她。
“春月?”圣女金银疑惑地歪了歪头。
意识到是在唤自己的江映棠低低应了声,拿起手中的金梳子便开始给她梳头。
一下两下,江映棠手中梳子不停,脑中却在开始思
索怎样才能唤醒金银。
“他又给我来信了,”圣女金银突如其来开口了,她垂下头从雪袖中取出一封信件,江映棠的距离能闻到从上面传来的桂花香,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梳头,像是在静静聆听。
圣女金银似是不在乎她的存在,旁若无人打开了信件,可惜江映棠看不懂凡间的生僻文字,一行行字在她眼里犹如看天书。
“他说城南桂花开了,邀我前去一同观看,问我可否愿意,”圣女金银毫无波澜的脸上到这时才有了一些颜色,她唇瓣微微勾起个极淡的弧度,继续缓缓道,“虽我不能离开,但他却有个妙计能带我去城南观看桂花……”
她的语气轻且缓,江映棠硬生生从中听出了温柔,圣女金银嗓音突然夹杂了些疑惑,“他还说心悦于我,春月,心悦是什么意思?”
江映棠:“?”
铜镜中的少女面容平静,漆黑的眼底却带着疑惑,仿佛不谙世事的孩童,纯净无暇。
江映棠陷入了短暂的纠结,静默了会儿,见少女依旧一眨不眨地等待她的解释,便开口同她道:“心悦就是他倾心于你,想与你结为夫妻,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