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有生以来第一次挨了揍。
连他外祖父那一份一起,双倍的量。
这也怨不了苏酒酒,她再生气,总不能连着自家老爹一起揍吧?
更何况,就凭她老爹那个身份,她也惹不起、不敢揍啊!
儿子的身份虽然也了不得,但谁叫他曾经投生到自己肚子里过呢?
她这个老母亲,揍几下儿子让他体会完整的童年……不过分吧?
苏酒酒绝对不会承认,她有揍到混沌界天道的窃喜和恶趣味,她这个太皇太后,怎么能格局那么小呢!
嘿嘿嘿……咱不说,咱就偷偷乐!
“老爹,还有我的大儿砸,”苏酒酒笑得贼兮兮的,“既然有你们两个大佬在,咱们这一路就不用我和阿焰出力了吧?怪累得慌的。”
“不行。”爷孙俩异口同声。
苏酒酒炸毛,叉腰道:“为什么不行?对你俩来说,带这些破落户回去,不就是挥挥手、一个意念的事情吗?为毛还要我们累死累活的往回拖?我不干,我要罢工!!”
龙霈泽额角掉下几根黑线,无奈道:“小九,不许说脏话。”
云天则是难得的没有惜字如金,揽住“老母亲”的肩膀,温声道:“妈妈,这是我们的劫,同样也是我们的历练,掺不得半点水分。您要是嫌累,以后的路就由儿子们打头行不行?”
苏酒酒转头,端详着自己这个向来超然物外的大儿子,“真不行?”
云天摇头,“真的不行。”
苏酒酒颓然,一屁股坐在云层上,耍赖道:“什么世道啊!有挂不让开,比天生衰运还要让人抓狂!还说什么历练,我们历练得还不够吗?这都一拖十了!哦,不,还不止一拖十,小狐狸又弄回来一大堆,再加上老爹扒拉出来的残次品,我都感觉咱们是收破烂的!”
白焰被她灵动的样子逗得唇角微勾,一步迈到她的身边,和她并肩而坐。
若干年过去,苏酒酒还是那个苏酒酒。
嘴上不饶人,时刻想着摆烂,却偏偏干着惠及众生的事情。
孩子们也围拢过来,连带着云骥云骁两兄弟一起,把苏酒酒围绕在中间。
云天:“妈妈,打架和运行阵法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您和爸爸在旁边压阵就好。”
白玲珑:“老妈,禁欲系古板老哥说得对,打架的事有我,您看着就好!”
苏意白:“母上大人,您有三个孩子呢!操心的事情我们去摆平,您和爸爸帮我多准备点灵食就好。我们甚至可以就地取材,吃遍全星域!”
云骥:“姐姐,老爸老妈,还有你和姐夫,你们都突破到大乘期了,我们还在渡劫期待着呢,需要实战来累积经验和加深对灵气的掌握运用。”
云骁:“老姐,你和姐夫不能把我们落下太远,那样我们会抑郁的!好姐弟就要整整齐齐齐头并进,两只独秀算是怎么回事?至少要让我们赶上姐夫,那样我们才能给你撑腰……”
白焰:“……”
说着说着,这话题怎么就歪楼了呢?
这两个小舅子,这些年不知道抢走了多少自家老婆的关注,现在倒好,居然还离间上了?
见女婿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儿,龙霈泽和苏扶倾相视而笑。
就算前路坎坷,就算凶险未知,只要有孩子们在身边,就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
老父亲龙霈泽语重心长,努力开解自己的宝贝大闺女,“小九啊,不管我们前世是什么身份,这辈子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是你的父亲,小天是你的儿子,我们都是从肉体凡胎开始修炼的,该有的历练,该接受的考验,是真的一点也不能马虎。”
苏酒酒:“……”
好多张嘴,她说不过!
算球,反正这是最后一遭了,等回到了混沌界,她一定要大睡三百年!
还要一边听小说一边睡,谁也别来打扰她!
……
时光长河中,立誓要大睡三百年的苏酒酒还是冲在了最前面。
外表看着温和无害的时光长河,等这群“不速之客”进去之后,显露出了它的獠牙。
交错的时光,迷失的生灵,混乱的时空,被龙霈泽“大扫除”后,重新生成的时间蜉蝣和时间风刃,连苏白夫妇的神体都能腐蚀。
艰难行进中,一个恐怖的时间黑洞骤然出现,黑暗不祥的气息蔓延出来,就连神树枝桠都在呲啦作响,显然是受伤不轻。
“顾野,该你上了!”苏酒酒轻呵。
“是!”顾野二话不说,一步迈进了黑洞里。
接下来,人们就看见那个恐怖的黑洞好像一个装进了异物的巨大黑色口袋,一会儿左边鼓起,一会儿右边凸出,在左冲右突中迅速变小变淡,最后消弥于无形。
“我、我好像也要突破了!”
重新出现在人前的顾野灰头土脸,身上的灵气暴动得厉害。
“压制压制再压制!”苏酒酒面色严肃,“这里不是渡劫的地方,会把我们所有人劈没的!”
顾野浑身青筋暴起,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但还是咬牙坚持道:“我会努力压制的,你们放心。”
过多的黑暗能量几乎撑爆他的经脉,要不是长期淬体和炼体,加之他心性坚韧,他早就该炸开了。
苏酒酒和白焰还来不及鼓励他,新的考验就已经来临。
庞大无边的光之囚牢中,时间风刃无情切割着神树枝桠和所有小世界,似乎不把它们留下就不罢休。
“婳婳姐,这里是你的主场!”苏酒酒再次发号施令。
“酒酒,收到!”蓝如婳迈步而出,奔赴她的战场。
几个大阵快速的消耗着修士们兵哥哥们的灵力和心神,所有人几乎都在把丹药当糖豆吃,灵气被耗尽再填满,再耗尽再填满,反复压榨之下,经脉脏腑犹如针扎一样的疼。
苏白夫妇首当其冲,饶是他们已经是小世界中的至强者,也禁不住嘴角渗血。
可是,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之后,永夜雷域、时光剑阵、溯洄藤蔓囚牢、逆时极冰域、时光两极焰、时光砂煞……所有属性的时间考验轮番上阵,把苏酒酒和白焰折磨得欲仙欲死。
渐渐的,他们嘴角渗出的鲜血越来越多,头发也由黑转白,面容也越来越苍老,甚至连脊背也跟着渐渐佝偻……
天幕前,观看着现场直播的生灵们,一个个面色悲戚眼眶含泪,紧张害怕的同时,心里又生出了无限敬意。
自发的,生灵们能出力的出力,哪怕能力有限,为维持阵法的英雄们递上一杯水,喂上一颗丹药也好。
不能出力的,大家干脆就跪地祈祷。
不能飞,打不了架,他们至少还能提供信仰之力不是吗?
时间乱流中,狂暴能量的挤压越来越令人窒息。一砂一世界,每个世界都带着它的本源之力,刮骨削肉,腐蚀神魂。
眼看着修行者们和兵哥哥们体力不支,一个接一个的吐血昏迷迅速衰老,其他星球上维持阵法的生灵更是哀嚎连连,接连被时光砂吞噬,苏酒酒心痛如绞。
她强忍着手脚逐渐被砂化的痛楚,决定孤注一掷,抽取体内的世界之力来对抗时间之力。
如今,她神府空间里早已经有了日月星辰山河湖海,甚至连化形的灵植和妖兽都涌现出了一波又一波,说是自成一界也不为过。
而她,就是这一界的主宰。
都是规则之力,就看哪一方坚持得更久了……
就在她发狠准备破釜沉舟的时候,白焰先她一步做出了决断。
源源不断的世界之力通过同心契的印记传送过来,苏酒酒的手脚肉眼可见的恢复如初,甚至比踏进时间长河之前的状态还要好。
紧接着,白焰果断启动秘法,切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剩余的力量如数倾注进了弥天大阵里。
苏酒酒的实力重新回到了巅峰状态,阵法节点上的人们也被注入了生机,可白焰……
“阿焰!不——”苏酒酒双眼赤红,闪身飞扑过来接住缓缓倒下的他,急火攻心之下,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苏酒酒顾不得其他,颤抖着手去触摸怀里的男人,眼泪一滴一滴,不要钱一样的砸落在他脸上。
此刻的白焰,鸡皮鹤发嘴唇干裂,眼里再不复往日的风采。
“白焰,你混蛋!你为什么要抽取自己的本源之力来渡给我?”
苏酒酒泣不成声:“你到底要为我死多少次?啊?!你抽取自己的本源之力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抽取世界之力去供给所有人,你是想神府崩塌魂飞魄散吗?”
“你个臭狐狸,还单方面斩断了我们的同心契,是不想要我了吗呜呜呜……”
白焰气若游丝,吃力的抬起手,“酒儿,别哭……有神树在……神府,不会崩塌的……”
“闭嘴!你闭嘴啊!”苏酒酒几欲疯魔,“鬼才管什么神树!鬼才管什么回归!我只要你,只想要你好好的活着啊!我告诉你白焰,你要是再敢死,我就自绝心脉!”
白焰笑容牵强,“傻丫头……”
疲惫感犹如洪水猛兽般袭来,白焰再说不出一句话。
远处,控制不住暗灵力暴走的顾野被兵哥哥组成的方阵围在中间,以云深和楚凌峰为首的儒修在外围大声诵唱《正气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兵哥哥们也眼含热泪放声高唱:“……就差那一点,就能走完,我执着了一生的勇敢,终点就在面前,此生无憾,我微笑,是因为生命的无限,我静静守候在一边,用火一样炙热的心念……”
浩然正气并着阳刚之气,驱散了他心底缠绕着的阴霾和刚刚萌芽的心魔尖尖。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就在苏酒酒几近绝望的时候,就在无数生灵都闭上眼睛等待陨灭的时候,苏酒酒和白焰的身上突然腾起了耀眼的金光。
这片金光耀眼却不刺眼,它温暖而又祥和,厚重却又柔软。
它先是笼罩在两个人身上,然后就像灵魂画师给自己的得意之作上色一样,缓缓晕染开来,给每一位拼搏在第一线的修士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那是……功德之力!!
苏酒酒和白焰拯救无数个小世界,为普通百姓捐款无数,为修行者开创先河,为龙国登顶巅峰,为国民推出无数新药的功德之力!
……
轰隆隆——
轰隆隆——
时间长河彼端,雷劫遍“地”开花,渡劫者众。
九死一生闯过要老命的时间长河,几乎所有人的修为都精进了。
不光人修妖修灵修的修为精进了,就连最初被苏白夫妇带出来的十一个“破落户”也跟着再次升维了。
以前,蓝星上的修士晋升到大乘大圆满之后,就会踏破虚空飞升到更高的位面,可现在他们自己就升级成了高级位面,只有别的小世界修士飞升到他们这里的份。
洪苍并一众牌友,这下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那小尾巴翘的,翻天了都!
至于神树,它在果子们渡过时间长河的第一时间,也是苏白夫妇突破大乘大圆满,晋升人仙的一瞬间,就自动脱离白焰的空间,扎根回混沌界的土壤去了。
苏白夫妇也终于卸下了“纤夫”的重任,让恢复了大半生机的碧灵自己想办法,把“散兵游勇”们自行召唤回去。
从此以后,混沌界哺育神树,神树滋养果子,果子孕育生灵,生灵和神树一起反哺混沌界,建设混沌界,美化混沌界,治理混沌界,“套牢”混沌界,让整个混沌界不再分崩离析……
良性循环生生不息的局面,就此达成。
你问苏酒酒?哦,还有重回巅峰的白焰?
那两口子早就溜了!
他们在看到如今的混沌界的那一瞬间,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撒丫子溜了。
开玩笑!
秩序混乱、硝烟四起、群雄争霸,还……弱得一批?!
傻子才会留下来收拾烂摊子!
他们好不容易把流落在外等死的破落户们找回来,以为可以退休养老顺便游历万界了,可却让他们看到了什么?!
更大的一群破落户!!
混沌界?早特么就被打残了打乱了!
秩序崩坏,百废待兴,百姓们需要治理安抚,修士嗷嗷待哺相互争斗,看着就……眼睛疼!
他们已经为了始源界辛劳了几百年了,为毛还要往自己肩膀上揽活?他们又不傻!
哦,忘了说了,在渡过时间长河的一瞬间,蓝星等十一颗星球就自成一界了,还是最高级的一界,民心所向,一致称它为——始源界。
也是在始源界得名的第一瞬间,十一颗星球自动分化出了仙凡两界,灵山拔高凡俗降低,以一道界壁分割开来。
从此以后,凡俗界可以通过招生渠道去修真界求学,修真界却不能轻易去到凡俗界,打乱他们的秩序,干扰他们的生活,影响他们的正常发展。
当然,如果凡俗界有妖邪作祟求到各个宗门或是势力的办事处,当地驻守的修行执事(志愿者)也会出手相助,力有不逮的,才会通知仙界派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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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深处,富丽堂皇的云霄宫殿里,龙霈泽扶着额头,询问规则之神萧毅和秩序之神梁巍:“小九和阿焰还没有消息吗?”
还不等两个人回答,风神楚惜君就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依旧是那么咋咋呼呼:“龙伯……哦不,神尊大人,有我哥和我嫂子的消息了!据说有人在天之涯看到过他们,只不过,眨眼间就又被他们溜了!”
云天在她身后款步而来,老成持重的姿态更甚,“父亲母亲……他们应该是离开混沌界,探索其他星域去了。”
楚惜君转头,强忍着不去捏自家大侄子的俊脸,“啧啧!小天啊,你说你当初是咋想的?身为混沌界天道,居然分出大部分神魂去投生到我嫂子的肚子里,你跟那体察民情呢?”
“小姑姑,”云天“慈祥”的看着自家这个跳脱的姑母,嗓音清淡,“当初,神魔大战持续了几千年,父亲母亲陨落之后,战事甚至波及到了普通人,山河崩塌,大地倾覆,众神陨落,哀鸿遍野,我这个天道首当其冲,衰落也是必然的。”
“痛定思痛后我才发现,天道也需要学习和历练,需要入世,去感受七情六欲人情冷暖,去博览群书推陈出新,制定相对公平的规则……”
“不再和当初一样,需要用大浪淘沙优胜劣汰,甚至是以杀止杀的方式,来扼制万族的崛起和征伐……”
“你、你小子……!”楚惜君瞠目结舌,“你的意思是,你当初有坐山观虎斗的嫌疑?甚至是乐见其成?!”
云天面有愧色,“……我这不是玩脱了吗?”
楚惜君:“我想揍你,真的!”
“君君丫头,你又想揍谁?”花神雅若翩翩而来,嘴角勾着绝美的笑容。
在她身后,跟着花孔雀妖皇于峻、雷神白以珩、器尊白以笙、丹尊白靖宇、阵祖陈深、符神云深、水神水韵、食神小苏苏、财神田甜、冥神顾野、道祖苏凌天等人。
“我刚才好像听见,你们有酒酒他们的消息了?”
雅若揪着自家外孙女的脖领子,急切的问道:“那两个小混球,丢下这一大摊子事,晃到哪里去了?我们这就去把他们抓回来!”
“没有他们这么当人家晚辈和长辈的!老爹是统管万界的混沌神尊,儿子是混沌界天道,他们就打算退休摆烂了?可苦了我可怜的大曾孙啊……”
云天:“……”
曾祖母,您哭得再假一点,我就相信了!
谁不知道老妈是所有人的团宠,都心疼她受累了几百年,想让她出去浪,您却还跟我在这飙演技?
团宠苏酒酒:“……”
哼!本姑娘就是劳累了几百年,还不兴放个假啥的?!
此刻,苏酒酒正躺在小……呃,老狐狸毛茸茸的怀里,翘着二郎腿,小酒喝着,小瓜子嗑着,小说听着……
生活简直不要太美滋滋!
飞舟漫无目的的漂浮在虚空中,十条巨大的雪白雪白的尾巴尖尖在飞舟外荡啊荡,像船桨似的。
“等等!那是什么?小神兽白泽!!”
苏酒酒忽的坐起来,眼睛锃亮,“还有星空兽独角踏云骓!它们在干嘛?旅游还是谈恋爱?好可爱啊,我要撸!”
话音未落,人已经没影了。
老狐狸白焰咬牙切齿,“苏、酒、酒!你个渣女!!”
老狐狸拔足狂追,嗓音冷得能掉冰渣子:“说好的,你是我的唯一,我是你一个人的毛茸茸呢?朝令夕改,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你个花心大萝卜!!”
苏酒酒:完犊子,又得意忘形了!!
还说什么,逃!
于是,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远远的身后,火舞、小洪洪、冰魄剑灵小白,几小只追得呼哧带喘,旁边还跟着好整以暇的白玲珑。
“小舞姨、洪洪姐、大白,”白玲珑躺在她的重剑上,眼里全是好战分子独有的光,“咱们不追老爸老妈了,去打天下好不好?”
新世界,新征程,新画卷,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