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原本想要跑回自己的公寓,但她在路口忽然想起什么。
她给她的小助理打电话:“算加班,你出来,陪我去个地方。”
第二天一早,云妈妈指指楼上云朵的房间,对云爸爸道:“昨天半夜回来了。”
云爸爸十分吃惊:“吵架了?”
云妈妈摇头:“大概吧。”
云妈妈感叹:“很羡慕你啊。年轻的时候能父爱不动如山,一糟老头了,还能不动如山。睡眠质量可真够好的。”
云爸爸被打趣,窘得呵呵笑。
云朵是凌晨3、4点回来的,悄悄开门被习惯早起的阿姨发现,走上楼时,与一向睡眠质量不太好,听到动静起床来看的云妈妈碰了个正着。
问她怎么了,她垂着头,精神头明显不太好,什么也没说。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太晚了,精神头才不太好。
云爸爸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季泽过来。
云爸爸道:“云朵虽然气性大,但也是很讲道理的,你多哄哄她,让让她。”
季泽伪装得太好,即使云爸爸云妈妈,也只以为半夜跑回家的云朵,是娇蛮无理的那一个。
或许,是因为漫长的时光里,他们亲眼见证过云朵对于赵之南的所有任性和所有的无理取闹,所以,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除了赵之南之外,很少会再有人能完全的包容接纳宝贝女儿的臭脾气。
云朵辗转反侧到清晨才终于睡过去,这一觉她睡到了大中午,肚子咕咕作响。
云朵揉着眼醒来,拉开门,懒懒散散地对楼下喊:“妈妈,阿姨。”
她想要吃点好吃的,吃一些既能满足口腹之欲又能让自己情绪快乐些的菜色,却突然看见了人模人样在楼下端正坐着,喝着云妈妈泡的茶水的季泽。
季泽在看到她的那刻,激动的表情难以掩饰。
他的眼神灼热,他的爱毋庸置疑。
但云朵不想要了。
他好不了了,也只会病得更严重。
并且,云朵的直觉在告诉她,很可能他们相处得越久,他的病就会越严重。
永不消逝,步步升温的爱,可能是浪漫,但也可能会变得很可怕。
她在房间密布的信号源中,看到了被痴迷爱恋的可怕。
没有任何分寸,像是无数翕动的触手,招展向云朵,想要完完整整的吞噬掉她。
云朵被季泽的眼神灼了一下,第一时间指着他道:“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云妈妈啧了声,语带嗔怪:“你这孩子,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云朵没有跟长辈无话不聊的习惯,她年少的时光里,有宠溺包容并了解她的赵之南陪伴,她从来都不习惯与长辈毫无保留的分享她的生活。
就像这么多年,他们只知道孟颖的精神状况偶尔不太好,但他们根本不清楚,孟颖不好的时候,能不好成什么样。
云妈妈并不知道,她出言维护的季泽并不是看起来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只是披着一副人皮。
云朵不想要吓到她的妈妈。
她的妈妈是华国传统又温婉的女性,一点点的与常理有悖,都值得她惊讶感叹:怎么会这样。
她睡眠不好,一点点事就容易让她彻夜难眠。
就像知道赵之南的爸爸不忠时,云妈妈会惊惶不已的彻夜失眠精神萎靡,直到云朵在季泽的建议下,找了个私人侦探,全天候全方位的跟踪调查了私德无亏的云爸爸
云妈妈的神经如此脆弱,云朵不想格外刺激她。
所以,她斜眼看着季泽在云妈妈的热情催促中,试探地缓缓的走上楼,缓缓地朝她走来。
云朵忍着满心不适,等着忐忑不安的季泽靠近,再靠近。
在季泽终于走近她时,云朵转过身望着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除了我那助理,你还在把定位、监听、监控放在了谁身上?”
季泽呼吸一窒。
他努力想要遵从约定,他答应过云朵的,所以他不会再在云朵身上打主意。
他于是,把主意打在了她的身边。
他过去也曾这样做过,对此,他有很多经验。
但他没想到,这些也一并暴露了。
他的眸底再次出现了可怜兮兮的神色,他伸手,仍想要云朵能够原谅这一次。
但云朵在他屈膝的那一刻扯住他的领带道:“你正常点,不要吓到我妈妈。”
“起码她现在看到你,不会惊吓尖叫。”
但季泽听不见了,他已经跪下来,他恳求云朵道:“宝宝,不要分手好不好?戒指,你看,戒指好好的,戴上好不好?”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仰头朝他看来的云妈妈和家里阿姨的眼神有多疑惑,他只是拼命地惶恐地毫无尊严的在解释:“不分手,不分手什么都可以。我努力改,真的,这一次我不会钻任何语言漏洞,我真的会改的。
宝宝,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的底线如此之低,对于云朵的贪欲如此之强。强到即使他们的未来差不多已经要捆绑在一起,他仍然觉得不够。
云朵不要信任他了,他窥探的触手在爱的名义之下,伸到了与云朵相关的别人的生活里。
但此刻,并不方便与他争执。
云朵瞥了楼下云妈妈一眼,隔得有点远,云妈妈可能并不太能清晰看见季泽现在这副样子。
但她显然发现了季泽卑微跪地乞求中的不对劲。
云朵拽住季泽的领带,抓住他的胳膊。
她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气,只要她的行为有这样的趋势,季泽就会像一只好狗一样,顺从的跟随她的力气。
云朵拽住他的领带,感受窒息的同时,也同样感受到了快乐。
无人搭理的流浪狗是不会有人控制项圈的,所以窒息,也代表着宠爱的一部分。
云朵半拖半拽,终于将季泽拽进屋里。
砰一声,关上房门。
门一关上,他的主人就不愿意牵着他了。他的主人气恼得在房中来回踱步,质问他:“你能不能正常点?你要是不能正常点,你就不应该出现在我家。”
云朵后悔了。
她很少后悔的。
她后悔因为心动,因为过往季泽温和又完美的样子,就觉得跟季泽试试也应该很不错。
她不是没有与人在感情结束时纠缠过,但相互多少总会保留了一些体面,没有季泽这样的。
季泽爬起来,朝房间那头不停埋怨着他的云朵走去,恳切保证:“我会改的,我都会改的。”
他会注意,以后都会好好注意,但能不能把戒指戴上?
他们怎么可能分手,他这么爱她,云朵明明也爱他的。
为什么说不要他就不要他?
全世界,所有人都说他们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他只是太爱她了,她又总不如他爱她的那样,回馈以同样的爱。
季泽来回来去的解释,可怜兮兮的乞求云朵看在他只是因为爱她,太爱太爱她了,再原谅他一次。
云朵伸手,替他整理好领带。
将被她刚刚拽得有些狼狈的季泽整理好。
她对季泽说:“这天底下没有谁是非谁不可的。”
生活早在很久之前就教会了她,没有谁是非谁不可的。
没有了赵之南的云朵,会在很多年后的一天,憧憬与另一个男人的未来。
而没有了云朵的赵之南,也会在很多年之后,戴上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订婚戒指。
云朵对季泽说:“你不适合云朵,云朵也不适合你。
你该看看别人,再给自己一点时间。”
云朵说:“说不定,你能找个一点也不介意的。”
她仍然表现得对于病态如此宽容,但她就是不要他了。
她冷血又无情,这一次眼中没有对于季泽的丝毫怜悯。
云朵不要他的戒指,并且向他展示了大眼睛上她刚刚发布成功的,用寥寥几字公告“感情破裂”的帖子。
显然是她自己写的,因为卓睿开始疯狂地给她电话。
云朵不接,她将季泽扫地出门后,坐在车上的季泽接到了卓睿的电话。
卓睿问:“怎么回事啊?怎么分手了?你干什么了?”
季泽紧拽双手,指甲嵌入手心软肉,疼痛令他清醒。
他尽可能用沉静的口吻道:“没什么,我们感情很好的。”
卓睿:“泥马她都发……”
季泽直接把卓睿的电话挂了。
他不会承认他们分手了。
他和云朵才不会分手。
他的世界里,没有分手这个选项,云朵也不可以有。
他什么都能做,做到什么程度都可以,但他们不可能不可以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