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想问:生病的人和恶魔有区别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
季泽也不想被云朵讨厌的。
季泽开始语无伦次的跟她商量:“不是的,我不想的,讨厌,我不想被你讨厌的。”
他希望的,是得到她的宽容和爱。
明明他曾得到一切,但都被他自己搞砸了。
是他自己的错。
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要和她并肩站在一起,像她和赵之南一样,只是并肩坐着,闲聊时忽然注视到彼此,相视一笑就好了。
他最开始想要的一点都不多。
都是他自己,变得越来越贪婪。
欲望像是一个无穷无尽的黑洞,到后来他几乎每时每分每秒都想要看见她。
而她,只瞥到了这一点真相,就马上决定不要他了。
季泽心中的恐慌被无限放大。
她只是这一点,就不愿意爱他了。
如果知道赵之南的事情,她会怎么办?
季泽当然知道,赵之南缄默不语的原因。
赵之南的缄默,让季泽忍不住回头望向过往。
他特意将云朵和云家划分出来,让她和她的家人避开所有攻击和伤害,但这一切,云朵要是知道了,她依然会很伤心很难过,对吗?
而她要是知道了……
季泽不敢想了。
云朵在他的沉默中,看到了他惶恐不安的眼神。
他好像,在隐瞒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云朵好奇,他们俩个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是他不敢说的?
云朵问:“季泽,你在怕什么?”
季泽别过眼。
显然,他不敢说的不是一件小事。
云朵问:“你干什么了?”
云朵尖叫:“你不会是对我爸爸妈妈怎么了吧?”
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生龙活虎的尖叫,把季泽给叫懵了。
季泽极力否认:“没有的,我没有。”
他一边擦着脸上的泪痕,一边保证:“我不会的,你放心。”
云朵忽然语气轻飘飘的问:“这次的季泽,说话算数吗?”
季泽抬眉望向他,眸色怔怔:“算数。”
云朵于是,在他怔愣的保证中抬起双手:“好,我饿了,解开,我要自己吃饭。”
她要吃饭了,但必须自己有尊严的吃。
季泽小心翼翼解开她手腕的束缚,然后,云朵指指她的脚。
她说,她要去餐桌。
季泽犹豫了一下,云朵就直接趴倒在床上,转背向他。
季泽只能无可奈何的亲吻她气鼓鼓的侧脸:“好,好的。那你得保证,你别跑。”
季泽轻轻道:“保证好不好?”
放在平时,云朵会说: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但现在,她转头,望向季泽,在短暂的沉默中,她贴贴季泽的唇:“我保证。”
她的呼吸,都泛着甜香的味道。
即使知道,她肯定是骗他的,她绝对会逃,季泽还是叹了一口气,松开了她脚上的枷锁。
季泽亲吻她的眉心,道:“好宝宝。”
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连这个算不上什么的亲吻也是哄骗他的,他也为这虚假的幸福屈服了。
他要怎么告诉她,他是真的爱她。
云朵坐在一楼的餐桌旁,一勺一勺缓缓地吃着蛋糕。
她不要吃冷掉的饭菜,所以季泽得去把东西加热。
季泽隔不久就会出来看她一眼,隔不久又走出来。
云朵笑笑,问:“我至少还信任过你两次呢。”
一次是发现他是变态的时候,一次是发现风信花胸针是定位器的时候。
云朵眼神嘲讽的望向他,似乎在说:你自己完全无法信任我,为什么你还好意思向我乞求原谅乞求重新被信任的机会?
季泽点点头。
信任,好的,信任。
他忍受着时间的煎熬,将所有饭菜都加热好后,再从厨房走出来。
但,餐桌上只剩吃了一半的蛋糕。
季泽冷脸,将手中餐盘砰一声扔到桌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他沉着眼眸,追到门口,刚好看见云朵气鼓鼓走回来,将车钥匙砸到他的脚边。
发现这把钥匙根本开不了车了吗?
她的气愤如此生动,季泽笑起来。
他眼神闪亮,连笑容里都透着一种病态。他面上笑着,声线却无比阴沉:“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走近的云朵气呼呼拽住他的领带,在手上盘了几圈后,将他的领带盘在手上,一把将他拽得垂下头来:“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才骗你一次而已。”
近在咫尺的对望,云朵看见了季泽晦暗阴沉的眸光。
云朵歪歪头,欣赏了他几秒后,忽然凑上去。
她贴贴他的唇,道:“不生气啦,吃饭吧。”
她松开手,将怔愣的季泽推正。
然后,毫无顾忌地跑到了餐桌前坐下。
季泽埋头吃饭,吃了几口后,闷闷告诉云朵:“我真的,没有对爸爸妈妈怎么样。”
他理所当然的,仍然把云朵的爸爸妈妈叫成爸爸妈妈。
云朵没吭声,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解释。
但饭吃了一半,云朵忽然问他:“你等会儿洗碗需要我陪你吗?”
季泽愣了片刻问:“可以吗?”
云朵笑容灿烂:“玩你,有什么不可以的?”
洗碗,是一个暗号。
因为云朵总是逗他,所以如果他主动要洗碗的时候,如果场合足够私密,那就是她逗他的时候。
但现在,她就是很恶劣的摆明的玩弄他。
可是,这样的主动也能让季泽开心。
总比对他爱搭不理好。
他在渴求中融化,在融化的尽头,他亲吻云朵的额头,亲吻她的脸颊,亲吻她的脖颈,然后,他突然听见云朵问:“知道那次为什么没有主动跟你说查尔蒙德吗?”
季泽才刚从云层飘落,听见查尔蒙德的名字后,他的血液骤然冷却。
监听的开始是因为她没有坦诚查尔蒙德,这句话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谎言。
他还有好多好多的不可说。
云朵似乎很满意看到他呼吸的骤然一窒,云朵咯咯笑起来,环住他的脖颈,像一条毒蛇一样攀在他耳边说:“因为,他也很喜欢被我玩弄哦。”
云朵说完,咯咯笑着洗干净双手,跑上楼。
这是对他的折磨吗?很显然,她虽然不了解季泽,但她清楚怎么折磨一个爱她的男人。
她甚至在看见季泽闷闷推开房门时,还开开心心的张开双臂,像是期待被他拥抱。
她可以如此像一个天使,也可以如此的折磨他,直到将他折磨到死。
云朵问他:“好玩吗?”
还有更好玩的。
云朵在再一次后,季泽想要一个真正的得到时,笑眯眯的告诉他:“连查尔蒙德都能忍住哦,他还赞扬我是很棒的小可爱呢!”
云朵声音清甜,每一个字却都像是淬了毒:“你不会连查尔蒙德能做到的事情,你都做不到吧?
可是季泽,我当时可是选择了你的哦,你不会连查尔蒙德都不如吧?”
她的声线天真,每一个字里都带着甜,却像一把剜骨的刀,将他一片片凌迟。
对于季泽而言,精神的攻击远比任何其他攻击都更为致命。
她再一次用他曾经断续教导她的恶劣,不断刺伤他。
季泽紧紧抱住她,无声流泪:“你怎么可以用我教你的对付我啊?”
回应他的却是云朵的咯咯笑声:“不觉得好玩吗?可我觉得很好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