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对他如此残忍,他却偏偏愈加迷醉沉浸于她虚假的温情中。
季泽甚至开始对自己说:你看,她都还愿意骗你,还愿意折磨你,那就证明着她还爱你。
她愿意耍他,他就当这是爱的证明。
他以为,他天生冰冷的情感,只会因为对于云朵的心动跳动。
但他错了,他还可以难过、心痛,也可以彻夜的因为难过和心痛流泪不止。
可他不后悔。
没什么好后悔的。
他如果不争,只会与云朵毫无可能。
这是他强扭的结果,起码,云朵还陪着他,在这里。
就这么玩了几天,云朵看起来有点腻了。
她总是那么容易厌倦,那么容易玩腻。
可是,赵之南明明如此普通如此无趣,她为什么又能经年的长久的与他绑在一起?
季泽不敢问,他甚至不敢提起赵之南这个名字。
赵之南说要找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无人在意的离开,他的承诺曾让季泽满心欢喜,但最后变成了一个让季泽坐立难安的秘密。
他对云朵身边人的监控、监听,是因为虽然赵之南主动离开,但她还有几个并不甘心的前任。
他不知道查尔蒙德会不会干什么,云朵之后的那几位,可不像赵之南会反复权衡利弊,反复斟酌推演什么样的行为会发生什么样的结果。
赵之南足够温和,又有着研究者该有的谨慎。
但其他人不一样。
就说徐霁,虽然在父母的催促下开始相亲,但还和少年时一样想得少又很冲动。
但他更害怕的是,查尔蒙德在赵之南离开后,决定直接把所有事情,交到云朵的面前。
他对云朵身边人的严密监控,并不仅仅是想要掌握云朵的行踪。
他曾经利用季家的权势,以俯瞰蝼蚁的心态,驱赶走了黏在云朵身边的那些人。
那时,他如此骄傲如此自信如此不留后路,显然从未设想过,会有一个人,权势财富远远超出季家,站在比他更高一级的位置上,俯瞰向他。
甚至,这个人还带着一种对他的强烈蔑视,以及对于成全云朵和赵之南的怜悯之意。
像一个充满恶趣味的,明明自己根本不会得到任何益处,却仍然迫不及待想要终止他幸福的,比他更高一级的存在。
他能清楚感受到,被人觊觎,虎视眈眈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围堵住的悲哀。
云朵开始玩新的花样。
她很少看季泽的手机,这会儿她让季泽把手机拿来看看。
她要看看季泽手机上的所有东西。
云朵笑眯眯地问季泽:“我能看吗?”
季泽轻轻亲吻她的唇,说:“可以。”
但他需要把卡先拔出来。
季泽微笑,似乎为了避免云朵不信任的控诉,季泽抢先一步道:“不是不信任,而是你会打,我知道。”
云朵每天都在这里憋着坏,每天刺伤他折磨他,很可能就是为了这个有可能打出求救电话的游戏,做出铺垫。
季泽将电话交给云朵后,与他并肩坐下后,挪了挪位置,侧身将她环抱进怀里。
云朵撅起嘴。
她又开始了她的攻击:“查尔蒙德这时候呢,会把我直接端到他的身上坐下。
他很壮的,你知道的,他整个人会把我团团围住,他还喜欢裸/露着团团围住。
比起来,你就很单薄了。”
季泽闭上眼。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云朵可能并没有她此刻说的那么喜欢与查尔蒙德相处,但她的直觉很明确的意识到了,季泽于查尔蒙德这个名字带来的惶恐和害怕。
她在反复试探这种害怕,通过不断细节描述他们曾经的相处,来反复的刺激他,羞辱他。
她肯定不那么喜欢查尔蒙德,因为这些天,她不仅一句都没有提过赵之南,甚至她那几个无足轻重的傻瓜前男友们,她都没有提到过。
她在变成一个小恶魔的时候,又仍带着怜悯之心,担心发疯的季泽会误伤到无辜的他们吗?
连云朵都知道,季泽、季家对于查尔蒙德都是无力的。
他只能开心于华国境内的稳定,以及对于入境人员以及物品从来都管控严格。
否则查尔蒙德想要来见云朵,可以如入无人之境。
但现在,他是一个被国际社会质疑,被华国官方默认的危险人物。
季泽闭上几秒眼睛后,再睁开眼时,就看见了云朵拨打的电话。
没卡也能拨出的报警电话。
季泽不疾不徐的将下巴轻轻靠在云朵的肩上,他声线温柔道:“哦,忘了告诉你,我的电话有点特别。”
他在递给云朵之前做了设置。
打不出任何号码,发送不了任何信息。
这里没有网络,也发不出任何消息。
市区夹角的庄园,说是小状元,但其实占地不小。
这几天云朵偶尔牵着季泽去外面花园四处晃了一下,所以她看见了少有人烟。
云朵只能沉默且气愤地乱刷他的信息看。
公事居多,私事很少。
他保留的最多的,是云朵的信息。
季泽轻柔怀抱着云朵,看着云朵一页页的上翻着与他的过往。
云朵显然也在这样的翻阅中,沉浸在了回忆里。
他们相识多年,却并不亲近。季泽总会很快回应她的每一次信息,但她经常忘记礼貌性的告诉他,交谈结束了。
在多年的相识中,季泽很少主动联系云朵,但那些烧掉的素描里,明明白白藏匿着他不敢言说却炽烈至极的欲望。
云朵不断上翻信息,翻到了出国前,她在询问孟颖病情时,季泽与她的信息。
她那时候还和赵之南好好的,感情稳定,是被两家长辈们包容期待祝福的爱情。
所以她会通过直觉判断,疏离那些让她觉得心思不纯的靠近她的异性。
最开始,季泽在疏离的名单里,她的直觉在那时候就在提醒她,这个男人靠近的动机可能不纯吗?
云朵问季泽:“那时候就很想跟我做吗?”
那些正经的专业的,不带情绪波澜的回复里,原来已经潜藏了波澜。
云朵侧头,盯着季泽的双眼,问他:“那时候你就开始监控我了吗?”
“没有。”季泽矢口否认。
他在心里默默演练过很多次,于是这次断然否认显得十分自然,没有任何慌张。
像是在述说一个事实。
但云朵很怀疑,季泽在面对与她有关的问题时,时常表现出病态的焦躁,近乎疯狂地占有欲,以及索求无度且永不满足的爱。
云朵越了解他,越不相信他全盘否认的回答。
云朵说:“季泽,你自己信吗?”
他如此想要她,想要到脑海里的幻想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欲望,他必须把想象中交欢的她的样子画下来。
云朵揉按他亲吻他。
他的欲望完全不需要被挑动,也能自觉熊熊燃烧,她却能让火焰更旺更盛,再泼油入火,控火不灭,让火焰烧灼他的灵魂。
云朵一手按住他的脖颈,控制着频率深深亲吻着他,一手……
直到火焰开始灼心,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会让云朵生气却不至于被判死刑的事实:“我没有……你。但,对……孟颖……有。”
他在她的……,声音颤抖而逸散,眼中全是病态的渴望,看起来像是神志不清。
所以,云朵其实并不清楚季泽对她的执念究竟有多深。
他即使在灵魂被撕扯破败的当下,依然清楚知道他对赵之南和赵家做的,是一个即使死都不可以说出口的秘密。
是一个当事人甘愿咽下离开的,有可能让云朵崩溃的秘密。
又过了几天,玩弄他也已经不能让被困住的云朵感到开心。
她开始无故哭泣,她开始牵着季泽的手问他:“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对吧?”
季泽感觉到了,他明明从来无法与人共情,但他偏偏能共情她所有的情绪。
所以,从一开始他从车里看见云朵按响孟颖门铃的那一刻,他就是被她灿烂的笑容、蓬勃的生命力感染到心脏漏跳一拍。
他的一见钟情里,带着终于感受到世界光亮的璀璨感。
但他的月亮,现在正一点点的在他的囚禁中黯淡。
季泽心软了,季泽后悔了。
季泽将藏匿的电话卡装入了手机里,季泽抱抱云朵道:“来,给你打电话。”
但此刻,他突然听见了屋外的声响。
他一把拉起云朵,带她到墙角,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催促她道:“快,她报警电话。”
云朵不明白他的如临大敌,更不明白他的紧张兮兮。
她抬头,呆呆望着催促她报警的季泽,然后听见了季泽爸爸的声音。
季泽那位总显得和蔼可亲的爸爸,用冰冷的声音问季泽:“她都不要你了,还宝贝成这样呢?”
这声音,这语气,与云朵印象中平易近人的季爸爸截然不同。
他对季泽道:“行了,你做这件事情之前就没有考虑过后果。你们都是名人,有想过双双失踪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吗?”
云朵在季泽的小声催促中,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拨通了紧急报警电话,抬头望向将她抱紧围堵在墙角的季泽。
她听见了季爸爸冷漠的声音里,夹带着一点不耐烦:“行了,不要再胡闹了。你愿意陪她一起下地狱,季家可不想。
把人交给我,我替你善后……”
报警电话接通,电话那头道:“你好,110。”
云朵定定望向季泽,缓缓复述他口中的地址:“你好,我是失踪的云朵,我在XXXXX……”
季泽微笑,眼中的泪滑落时,轻轻在云朵的额头烙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