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给她一个答案的季泽，在结束了漫长的纠缠后，把自己弄成了破烂小狗。
云朵抿着唇，在众人离开病房后，拉了个凳子坐到奄奄一息的季泽病床前。
给她电话的警官没有夸张，他看起来真的像是快死了。
云朵既想笑又想哭。
总之，第一时间看到他是这样的情绪，云朵都觉得自己不正常。
季泽看着她，朝她伸出手。
云朵把手中的那束向日葵递给他。
季泽的手垂下去，眼里的光也黯淡下来。
云朵笑眯眯的说：“我帮你把花插上？”
季泽点点头。
云朵没跟他说两句，就跑出去要花瓶。
病人都要死了，所有人都着急得不得了，守了季泽一天的警员对于云朵的要求不可置信：“什么？”
云朵道：“我要个漂亮的花瓶，那种透明玻璃的有吗？”
如果找不到，她要自己跑出去买一个。
众人用古怪的眼神看她，但都不敢当面说什么，只敢背后蛐蛐：“她是不是看起来挺开心？”
大晚上买的向日葵不太好，云朵等花瓶的时候把向日葵都拿出来了，一个一个的仔细查看。
太蔫的叶片救不回来，第二天会腐烂，有可能会影响整棵植株，以及它旁边的同伴，云朵就开始摘花瓣，摘叶子。
云朵对季泽说：“你看，你教我的，我都没忘。”
她没有关心季泽，甚至还笑得没心没肺，但是季泽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没有什么求生欲的眼眸亮了起来，警员进来送花瓶的时候，还看见他抬手，提醒云朵，让云朵看见了她没摘好的地方。
“哦，”云朵倒回头弄了弄，“好了。”
她把向日葵们凑到了季泽面前，季泽艰难点头，她就一手抓着花束，一手夹着花瓶，去洗手间装水了。
小警官抓抓脑袋，有点茫然。但他觉得有必要离开。
关门时，他看见云朵抱着那插上蔫头耷脑向日葵的花瓶，放到季泽的床头。
她说：“真好看。”
门关上了，云朵回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她对季泽说：“我都听见他们说我，说我笑呢。”
云朵说着，忍不住真的笑出来。她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失礼了。但是，就是……是有点开心。”
但是，同时又有点难过。
云朵在床边坐下。
这一次，她的笑真正褪去，她问：“季泽，你这是干嘛？”
他们在谈判前会有好几个拯救人质的方案，但绝对没有谈判专家交换人质的方案。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就为了让云朵来看他吗？
他要是死了，云朵就得去他坟头插花了。
那就笑不出来了，会很难看。
季泽默默。他想，就算是他，死去了她也会哭的吗？
那她如果知道……
她应该不会知道的吧。
他没有回答，因为说话挺痛的。
他抬抬头，让云朵看看他被割喉的伤口。
“哦。”云朵于是从她的手袋里，掏出了一颗苹果和一把折叠的水果刀。
云朵一边削苹果皮，一边漫不经心的道：“他们都没有检查我的包包哦，都让我把折叠刀带进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的削，中途进来查看季泽情况的医生，很惊讶的看着精神炯炯没有再次昏睡过去的季泽，以及兴致勃勃削了三颗苹果的云朵。
医生提醒：“季教授他现在的情况，吃不了苹果。”
云朵抬头冲他笑笑，道：“我知道，我给他看我削苹果。”
医生：？？？
她一晚上削了五个苹果，削得都不好。
但她无事可做，做得很认真，也没有削到手。
削完五个苹果，云朵翻翻自己的手袋，没苹果了。
她伸了个懒腰，从凳子上跳起来，问季泽：“没这么快死吧？没死的话我明天也过来削苹果。”
季泽轻轻点头，云朵于是开开心心的走掉了。
第二天过来，她还是带了5颗苹果。
但这次，她的手被削到了，好在只是划伤，没见血。
云朵伸手，给季泽看。她说：“这次你不需要陪着我一起受伤了。”
季泽突然抬眸，望向云朵。
云朵眉眼弯弯，道：“真是从那时候就开始监听孟颖了啊？”
在知道孟颖被季泽长期监听、监视后，云朵回想起了很多当时被忽略掉的事情。
比如，在她因为削苹果而削到手的第二天，季泽的手上出现了与她几乎一模一样位置的伤口。
那些阴暗而炽烈的火苗，在那时候就已经熊熊燃烧，但她都完全没有发现。
但现在，应该告别了。
云朵伸出她的手，与季泽伤痕累累的手虚虚交叠在一起。
云朵说：“你受伤的话，我也会难过的。但跟爱情无关，你能理解吗？季泽。”
削了一个月的苹果，云朵能削出赵之南妈妈曾经埋怨的，她削不出来的完整完美的长长一条苹果皮。
她削成功的那天开心得直跳，她不仅给季泽看，还拿出去给守在门口的小警员们看。
警员们：……
他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但季教授不仅在这位姑娘奇怪的态度下恢复了健康，也恢复了求生的意志。
出院那天，云朵没去季泽那里，她刚好有活动。
不过，没活动也不想去。
季泽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她活动没结束的时候看见了，但没有接。
等到活动结束之后，她把车开出停车场后才想起来这事情。
云朵把车停到路边，给季泽打过去。电话接通，云朵道：“恭喜季教授出院啦！”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甜美，每一个字都沾着蜜。
是能让他连接上这个世界的醉人甜香。
随着这甜香一同出现在季泽脑海的，是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她眉眼弯弯的在他的病床前，摆弄着逐渐精神抖擞的向日葵；她在被他强行带走的第N天，呆呆望着天花板神色萎靡，默然流泪。
季泽伸手，向着窗外的秋风伸出手，感受自由的风从他的指间翩然滑过，融入夜色中。
季泽轻声道：“云朵，我的老师一定告诉过你什么叫做戒断反应吧？”
所以，他答应分手的条件是，云朵必须承诺，每月都会陪同孟颖过来见他。
他不会去孟颖家，也不会在自己家，为了让云朵放心，他会在老师的私人诊所里，那个他已经不太常去的办公室等她。
他需要至少每个月，得到一次与她的亲吻和拥抱。
这个协议，云朵必须承诺永远都不会单方面终止。
季泽用难得的平静口吻请求说：“云朵，我很难好了，你就用这个条件拴住我吧。”
沉默良久后，云朵提出了自己的补充意见：“不可以舌吻。”
季泽道：“好。”
协议达成。
云朵舒了一口气。
想开一点，在好多国家亲吻和拥抱只是一个会面的礼仪。那就亲吻和拥抱吧，一个月一次而已。
她实在是太累了。
心头大石终于放下，云朵开开心心一路往家开。
她最近都跟爸爸妈妈住一起，住得也有点乏了。
她准备过两天搬回已经装修一新的公寓。
她前几天过去检测了一下，没有奇怪的东西了，她能很安心的住回去。
她正想着，转动方向盘准备进入小区前，侧头看见一个有点儿面熟的身影。
云朵最开始没有想起来这人是谁，但等她的车就快开到爸爸妈妈那栋楼的时候，云朵忽然想起来了。
她觉得奇怪，又忽然的有了一种不祥的直觉。
云朵直接调转车头，将车重新开了出去。
她在那位站立于秋风中女人不远处停下车，降下车窗，隔着副驾驶的距离，云朵歪着脑袋笑眯眯冲那个女人摆摆手。
云朵直觉她在等人，但云朵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等自己。
不过这人与赵之南有关，云朵保持礼貌道：“好久不见，学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