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气大不大不知道, 但这人的心脏确实是大到齐穗难以想象。
项目缓步推进,齐穗手中的文件最终版定稿之后,只需要再轮一遍审核就可以并入公司的公司纪要文档里, 这也就意味着——
她的工作彻底结束了。
她又重新回到三层。
同事们的态度很微妙, 既存着“齐穗说不定会高升, 不能得罪她”的谨慎,又碍于关关的面子。
谁人不知道?
关关和人事部的主管沾亲带故,当时的转正推荐信都是人事部主管帮她写的。
但这些,齐穗统统不在乎。
主管敲敲她的桌子,叫她一声:
“小齐,你跟我来一下。”
齐穗放下手里的笔,面上宠辱不惊。
心里却知道, 估摸就是自己的离职申请有结果了。
主管把她叫到办公室,公事公办地问:
“小齐啊, 你现在手里的工作都交接完成了吗?”
齐穗点点头, “国际部的流程已经走完了,后续的工作我交给宋工了,只需要负责后续的投诉就行。剩余的都是短期流程, 我在离职之前就能走完。”
“行,那我就给你批。”主管沉吟一声, “不过小齐啊,你是真的打算要走了?”
“嗯。”
主管抬头, 声音变得语重心长,
“你告诉我, 是不是因为关关?你和她闹矛盾了?”
齐穗感到错愕。
不,或者说,她啼笑皆非。
她和关关的矛盾是一直存在的。关关此人, 是典型的你好我好大家好,和她站到一头,她就对你好脸色;可你不搭理她,她就看你怎么都不顺眼,是只能捧着不能合作的人。
“主管,我和她没有矛盾。”
这话说出来太苍白,主管显然也没有相信齐穗。
她只是支着下巴,思考着,
“要不这样,我这边有一个可以调到国际部的名额,你之前不是和他们部门合作过吗?我把你调过去你看行不行?”
要问齐穗怎么想。
她没有想法。
或者说,她对国际部避之不及。
自从上次被向瑜当面开大之后,她已经将近一周多没有见过他了。
有需要楼上签署的文件,齐穗都是能躲就躲。明明手机里已经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但二人就是心照不宣地谁也不联系谁。工作上的事情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之前项目还在推进的时候,齐穗一天能接八个他的电话,但现在则不同。
或许齐穗认为这是一种拒绝的方式,但向瑜——
她觉得那男人极有可能是在憋个大的,但她没有证据。
主管是个好说话的人,齐穗也就直来直去地问她:
“这个名额是不是给宋工能更好一点?”
毕竟宋志斌之前就主要负责国际部的业务维护。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宋志斌大学本科是学小语种的。
主管勾起唇角,抬头看她,
“你再考虑考虑,宋志斌我不能调,他在我这边还有别的业务要做。你如果想去的话,再和我讲,距离你离职的日子还早。”
齐穗无奈。
她可不是幼稚到会因为和同事产生矛盾就离职的人。
“主管——”
主管抬抬手,打断她的话,
“实话和你说,是因为新来的向总。”
果然。
齐穗心中暗诽。
但她面上还是装作一副一知半解的模样。
主管:“国际部你应该也了解过了,他们那边的业务不像咱们部门,是按照人头管理。新来的向总想找几个对大方向比较了解的职工,调到他手底下,把项目区块化管理。”
“每个部门都有具体的名额。咱们部门的话,不就是你比较了解吗?所以你考虑考虑,薪资待遇之类的,你去找人事打听打听,如果可以的话再商量,别因为一时赌气就失去一个好机会。”
关上门,齐穗蔫头蔫脑地站在办公室门口。
这副模样被坐在工位上的关关看到,挑眉,拉着办公室里和她关系好的小团体窃窃私语,笑来笑去。
齐穗确实很生气。
她离职难道是因为闹矛盾吗?难道是因为薪资待遇太差了?
当然不是。
可是这理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要怎么和殷殷切切的主管开口?
我离职可不是因为什么关关,也不是觉得薪资待遇差,而是因为被跨级上司一顿磋磨之后,反倒被当面表白。
那个一本正经、工作上说一不二的副总,在她面前死皮赖脸地说自己要从男小三上位。
一时之间,就让齐穗连钱近何人都想不起来了,一门心思觉得这工作——
它克我!
手机振动了一下,齐穗靠在墙上,打开手机,懒懒地垂下眸翻着消息。
钱近:“穗穗,我护照好像落在家里了,我能找个时间去取一下吗?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他后面又巴拉巴拉发来一堆解释,齐穗统统不想看,直截了当地回复他——
“明天下午来拿走。”
刚给他发完消息,齐穗又突然想起来,明天下午是国际部的团建,国际部副主管特意邀请了齐穗一起来。
她倒是没什么兴趣,但
是听说向瑜不去,而且活动上可以抽奖,她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问题不大,职场人的时间可以分成八瓣花。
下班时间一到,她就急匆匆地收拾东西走人。
宋工刚要招呼她,抬手时间人影就消失不见,
“唉,小齐——这怎么跑这么快?”
关关撑着脸,懒洋洋地把自己的假条补上,说着风凉话,
“能不快吗?估计被骂了吧?我看她啊,也干不了多久了。”
宋志斌坐下来,不赞同道:“那也不能这么说,小齐的工作能力还是很优秀的,就是人不上进而已,这又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面对工作,谁又能真的把公司当成家?
不积极不上进但能认真完成工作,这种同事多一点对他们而言反倒是好事。
关关闻言,饶有兴味地转过来。
“宋工,那你就不知道了,齐穗她离婚了。”
“啊?”宋工瞪眼,“不是,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
“对啊。”关关一摊手,“谁知道呢?所以我才说,这种人心思天天压根没放在工作上,主管叫她收拾东西滚蛋才正常吧。”
“天天在公司里勾搭这个,勾搭那个,不让她立刻滚蛋已经很仁慈了。”
“可是……”
宋工想想前两天遇到国际部副主管聊过的话,明显就是对齐穗挺有好感的啊,主管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把她辞退呢?
反倒是关关——
宋工不着痕迹地看她一眼。
之前,关关下雨天坐汤主管的车回家,被人家老婆看个一清二楚。就因为这件事情,汤主管的老婆来公司里闹翻天,还专门跑到他们部门扇了关关一个巴掌。
那巴掌响的。
关关肯定不是那种插足别人婚姻的女孩子,但她平时确确实实和公司的男同事交往甚密。
这一巴掌挨得不怨。
她也好意思说别人啊?
至于齐穗,宋工还真不晓得,这个关关怎么就恨上人家了?
之前拜托齐穗帮她补假的时候,一口一个“穗穗”喊得很甜很亲密啊,怎么转头就变成刀枪相抵的仇人了?
宋工哆嗦一下,决心还是不去掺和这些女人之间的事情。
关关对齐穗的情感也很复杂。
倒也不是恨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人好欺负,天天要求她帮忙给自己补假。
他们三楼的补假规则没有楼上管得那么严格。假如你今天要请假,那么就把你手头的工作暂时转移给别人,确保没有要紧的工作,才可以提起请假。之前关关所有请假时的工作和回来上班后的补假,全都是拜托齐穗一个人做的。
齐穗当时确实很好欺负。
琐碎麻烦的工作,关关全都丢给齐穗干。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一向听话的女同事不干了。关关每次找她也只能收获到冷脸,甚至连假条也不帮她补。
做一件好事没办法让别人感激你,可你只要做一件损害别人利益的事情,那么这人就会把这仇恨死死牢记。
长得漂亮怎么了?不还是结婚结的早,老公还是个普通职员,一年到头都捞不着多少钱。
高材生又怎么了?不还是和她这样的人坐在一个办公室里,天天听她差遣。
至于什么工作态度、工作能力,说白了,公司里谁会看这些?你工作做得再好,能力再优秀,不被重视有什么用处?
“切。”关关撇撇嘴,“看她装得,我偏要看看她什么时候卷铺盖滚蛋。”
齐穗不知道这些。
或者哪怕她知道了,她也不在意。
她照样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反正离职申请已经交上去了,等到时间她自然就会走人,这些公司里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和她没有关系。
“咳咳,那么我就简单说两句。”
齐穗百无聊赖地缩在包间的最后面,捧着一听冰可乐,肚子里面咕噜噜叫。
国际部不愧是大部门,连团建的排场都搞得这么大。放眼望去,几乎人全都到齐了。
最前面的一桌上,副主管笑吟吟地端着玻璃杯,显然是对步入正轨的新项目十分满足。
齐穗左顾右盼看了半天,确认向瑜没来,Selina也没来。
向瑜来不来她不在乎,不过她倒是专程问过Selina,S姐表示她从来不参加这些乱七八糟的团建,而且她一个总公司的人,不好跟着子公司掺和。
齐穗放心了,松了口气。
Selina反倒带着笑意审问她,
“怎么?小玉和我不去就这么高兴?”
“小玉?”齐穗反问。
Selina发出老钱笑声,“LEO啊,是他奶奶给起的小名,家里人都这么叫他。”
齐穗仿佛又看到了朝她扑面而来的滚滚车轮,上面载着一个穿着漂亮衣服的花孔雀,正动用百般伎俩要让他那惊世骇俗的想法一一应验。
她赶紧把“家里人”这三个字甩出脑袋,顺便也把“小玉”甩出去,只要她不知道,向瑜就没机会趁虚而入。
发呆的时间里,副主管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对未来的展望、对当下的肯定、对过去的反思,齐穗统统没听到。
她只听到副主管最后一句话:
“等会向总就到,在向总面前收敛点。”
不是说不来吗?
齐穗闷头苦吃。
这一桌上的人她都不认识,他们各自聊着天,齐穗一边吃一边听着。
“听说总公司也姓向,真的假的啊?”
“你听谁说的?没那么夸张。”
“那,那个新来的S——Selina,陈佳琳,不就是咱公司的法人嘛。”
“她和向总是表姐弟关系吧?”
“这么硬的关系也被流放啊?”
“这不叫流放,这叫积累经验。”
“向总结婚了没啊?”
“应该没有,据说连女朋友都没有。”
“他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我听他们说,向总之前身体不好,在医院住过一年,最近才刚刚好转。”
齐穗闻言,腹诽:他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啊?但向总长得很帅哎,而且还很有钱。”
“有钱吗?他不就开个雷克萨斯?”
“还不就?你买得起吗?人家在市中心住大平层,平日里来公司还有司机接送,前两天他脖子上那条领带是我一个月工资。”
饭桌上一阵沉默。
不知谁说了一句,
“这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能死啊?”
齐穗深表赞同。
吃完饭,就该转场了。
齐穗通知过钱近,把他的护照和其他零碎的文件直接放在小区门口的保安室里,让他自己去找保安拿。
现下她正坐在茶室的角落里,握着手机懒懒散散地刷着招聘平台。
她不急着找新工作,所以最好是找一个合适的、和自己专业对口的工作。
周围人都聊得尽兴,就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角落里,反倒显眼。
国际部的副主管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小齐,向总到了,你和我一块去接一下?”
齐穗抬头,认命地站起来。
一边走,副主管一边笑眯眯地问她:“我听说你们部门有转部门的名额,你有没有想过来国际部?”
齐穗“呃”了一声,轻声说:“嗯,主管和我说过这件事情了,但是我想着宋工比我更合适。”
“反正你考虑考虑吧。”她没有多言。
茶室的门口,穿着风衣的男人正站在前台,和服务员交流着什么。
他风尘仆仆像是从别的地方出差刚回来。
副主管交代齐穗一声,“向总应该是刚下飞机,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齐穗站在原地,注视着男人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突兀地亮了一下,才敛下眼睫和国际部的副主管交流着。
这时候的他倒是不那么花枝招展,只是简简单单
穿了浅棕色风衣,衣角沾上些许湿漉,齐穗抬头朝外面看,果然飘着细雨。
“不是不来吗?”齐穗语气不算好,但也不坏。
副主管转身进了茶室,帮忙端些茶点出来,两人便就近坐在门口小包间里。
“正好有空,来结个账就走。”
“S姐和你说我不来吗?”向瑜没有生气,只是语气软乎乎的,问什么答什么。
齐穗嗯了一声。
向瑜笑笑,眼尾有一点扬起的纹路,看起来很好接近。
“那她应该和我是同一条战线。”
他解释着:“既然是我的下属,那我不能不来,露个面也算是一种尊重。”
齐穗没有回答。
等到看到副主管端着一小盘点心走进来,她才说:
“我要离职了。”
向瑜怔住。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满脸笑意的副主管打断。
“向总,真是麻烦你了,你不进去说说什么?”
向瑜摇摇头,面色肉眼可见地冷淡了下去,
“不用,既然是团建,就让他们好好放松吧,我去了反倒不自在。”
向瑜:“账单我已经结过了,就不用报销了,当我请大家的,之后还有额外消费的话可以走我这边报销。”
每个部门的报销额度都是固定的。而真正可以走报销流程的,就只有一些办公用品和公司产样的花销,团建这种当然不算在内。
说是报销,其实就是向瑜大包大揽了。
副主管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
向瑜抬手,抿着唇道:“没有事情的话,你也去吧,没必要留在这里。”
职场上的人都是人精。
齐穗眼见着副主管朝她笑笑,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开。
齐穗低头,叹了口气。
“和我在一起很不开心吗?”男人的声音低低的,还带着疲惫之后的沙哑,似是情绪沉沉。
假如不认识他,可就要被他这幅模样骗到了。
齐穗可不会再上当了。
她直接承认:
“嗯。”
然后变本加厉,
“非常!”
向瑜“哈”一声,竟有些无理取闹般回复她,
“那你也得呆着。”
“上司都没走,你个小职员就想跑路?”
“赖皮包。”齐穗暗骂他一声。
身旁男人端得一副清心静气的模样,慢悠悠捧着小茶杯抿一口。
然后被烫了一嘴。
“装吧你就。”
向瑜委委屈屈的,
“你对我意见好大,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是讨厌你吗?我是讨厌插足别人婚姻的人。”齐穗捻起一块杏仁酥放进嘴巴里。
“我都说了我不是。”男人伸手,也要捏一块点心吃,“而且我要插足也是从你入手。”
这话说的怎么那么不中听。
齐穗皱眉拦住他,
“杏仁的,要过敏。”
于是向瑜的心情就又好起来。
低头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条墨蓝色的领结,被叠地整整齐齐放在木质的小礼盒里,领结上还缀着一只暗金色的玫瑰花扣。
“送你。”
齐穗不伸手。
“干嘛?贿赂我。”
向瑜又摆出他在外人面前那副高冷模样,
“我送喜欢的人礼物,怎么能叫做贿赂?”
齐穗抬眼,看到他目光中的紧张和躲避,伸手拿过来。
确实很好看。
“为什么……要离职?”
向瑜慢吞吞地问,带着一点探求。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可以推荐你调到总公司去,你不考虑一下吗?”
齐穗问:
“你推荐我,是因为我的工作能力,还是旁的?”
说实在的,齐穗觉得自己问这话太矫情。
“假如是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情分,那么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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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迟了,这一更是补昨天的。你们绝对无法想象我是怎么码的这一更,我从凌晨三点开始,码一会就睡着了,睡一会又起来码字,好在是周日,这要是工作日我就死定了哈哈哈。
晚上还有一更!
还有就是,我开了一个抽奖,宝宝老师们别忘记参与,开奖时间是1号,我那天晚上会把更新时间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