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穗拍拍向瑜的手, 要他放开自己可怜巴巴的腰,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离着,眼神迷蒙, 似是失去意识的徘徊。
不过他还是轻轻松开手, 松手时, 指尖还忍不住地勾缠着齐穗的侧腹,硬生生要她感觉到温吞的痒才肯放手。
她身形是很单薄的。
这不是一种夸张的描述。
因为长期的节食,不仅身体差、吸收能力也差,往往一顿饭她消化的时间要比别人久很多。
所以到中午,齐穗还是不太饿。
她想起来在办公室的时候,自己在关关面前的哭诉。
其实远没有那么夸张,什么一天做六顿饭——钱近又不是不在食堂吃饭。
不过她因为钱近而减肥这件事情倒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人的骨骼和肌肉结构在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是注定的。大学时期的齐穗还想着, 自己是不是也能通过减肥和锻炼来成为那种超模身材,不过在接触医学解剖之后就明白了, 身体的一切规律都是基因决定的, 无法后天改变。
刚开始节食确实是为了减肥,不过到后面,她一天吃一顿饭的理由变成了懒得做饭。齐穗也曾经缠着钱近, 要他给自己甜蜜蜜地做一顿晚饭,只不过都被他糊弄过去了。
也是, 他不会做饭,又怎么愿意给自己做饭呢?
那只宽大而温暖的手蹭过女人的侧腹, 直直往前伸,并没有选择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 而是拇指按着小腹微鼓的部位,其他四根手指自然屈着,以一种最贴合人类曲线的方式停留在她腰上。
齐穗看到向瑜困顿地皱眉, 抬起头来,带着十分的疑惑,
“我之前就想问了,你是不是——有点过瘦了?”
男人把手伸回去,却在自己胸前比出一个比双手合拢稍大一点的空圈,试探道:
“貌似只有——这么宽吧?”
“这里面能储存脂肪和器官吗?”
说是什么双手能掐住肯定是假话,毕竟人体骨骼的尺寸就在这里摆着。
不过向瑜摆出的那个尺寸,看起来也大差不差。
齐穗总是喜欢穿些宽松舒适的衣服,因此也就没人能看得出来,这件宽大的T恤下面的身材,可以称之为亚健康。
胸小,是正常的,毕竟脂肪囤积不理想。可是腰和腿都很细,这里可是女性脂肪最容易堆积的地方,假使人类受伤,这也是最容易遭到二次创伤的地带。
这种致命的部位,脂肪囤积量也低得可怕。
这得是多么苛待自己才会变成这样呢?
可怜又可爱。
向瑜静静地、用那双鹿一样的眼睛看着她,上上下下地审视着。
齐穗勾起唇笑笑,轻轻用指尖扣着他的衬衣领口,“啪”得一声拉紧又松开,
“当然,我是比不得男性的吸收水平的。”
男人饱满的胸型因为衬衣被拉紧收缩而显露出来,非常张扬的曲线。
张扬到——
会让别人感到困惑。
久坐办公室的家伙,是怎么能长出这样高挑的线条的?
齐穗认为,他和自己都可以媲美了。
只不过一个脂肪含量,一个是肌肉含量。
“这个吗?”向瑜低头,白花花的胸肌在他眼中完全算不得什么,于是无所谓道,“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教你练。”
再说一遍,他讨厌健身。
但是既然是为了身体健康,再讨厌的事情也要捏着鼻子做。
关于健体这方面,他在身体康复期尝试过很多努力,向瑜认为,男性和女性的健体应该差不了太多。
齐穗扬眉,指尖戳戳他的领带,隔着那条暗绿色的菱格纹领带,她能感受到心脏跳动的强度、和热腾腾的肌肉透过衣物传来的灼烧感,奇怪的电流又在耳根边乱窜。
“练成这样吗?这是可以靠健身练出来的程度吗?”
向瑜迟疑着,最终诚实地摇摇头,
“它以前就挺大的,健身之后只是覆盖了一层肌肉而已。”
他不追求美型,只是单纯地想让自己变健康、抵抗力加强而已,所以不会刻意去控制肌肉的增长幅度和形状。它们在哪里长、怎么长,也不会阻碍向瑜锻炼的计划。
只不过刚好,它们最终形成的模样很讨好人心而已。
这就够了。
想到这里,向瑜心中突兀地生出一种急切的情绪,他问:
“齐女士,你的离婚手续办结是在下周对吗?”
齐穗讶异,“还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个呢?”
向瑜面无表情,似是遮掩自己的某种面部表情,“和人-妻调情,你以为我的道德底线很低吗?”
哇哦。
“那你抓我的腰?”
“靠上来要亲亲的是你吗?向主管。”
向瑜的眼神却一错不错,始终保持着一种非人般的冷静。
当然,齐穗认为,他在工作中保持这幅态度应该是真的很冷静。但假如是刚刚那种奇怪而失控的状态下,大概率只是脑子宕机了。
依旧有种微妙
的可爱感。
啊,有种说法——
当你觉得一个人很好时,你大概率是欣赏他;但当你觉得一个人可爱时,那就离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感不远了。
喜欢。
齐穗咬着牙,轻轻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那是种什么感情呢?
向瑜的眼神很亮。
他以往的眼睛都带着沉沉的雾色,但此刻不同,他似乎期待着齐穗给出新的答案——
一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不过他没有选择在这时候为难齐穗,只是端着那副正经死板的态度道:
“正是因为上不得台面,所以才想要努力争取一个正当的名头。”
“齐女士,这就像是我们正在推进的项目一样,所有的前期准备——申请、备案、寻找代理、宣发CE,都是为了这些器械能够顺顺利利地进入市场。”
“得到的回报必须和努力成正比。”
“这是商人的原则。”
“否则,我不认为这个项目还有必要进行下去。”
这话齐穗就不怎么喜欢了。
“哦?”她问,“你的意思是,假如这个项目中途倒台,你会选择冷静地抽身吗?”
假如最后没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之前做出的努力?
谈感情可不是谈项目,假如谁在感情中都抱有获利的想法,那才是彻头彻尾的蠢材。
“是的。”向瑜睁着眼睛,瞳孔里是叫人讨厌的冷静和疏离,这就是他这个人不怎么让人喜欢的地方了。
豁得出去、却也理智清晰得可怕,这种人假如玩得花一些,在感情中会很吃得开,并且相当擅长玩弄感情。
“但是,那只是我的设想而已。”
向瑜伸出手,像讨饶一般捏捏齐穗的指尖,语气就带上困扰。
“但感情不是项目,我没办法在浓烈的时候及时抽身。就像快/感遍布身体的时候,我只能呆在原地,让它摧折我的神经。”
意外得——青涩,意外得——大胆。
也意外得放/荡。
不,齐穗应该对此并不意外。
她握着一杯冰冰凉的苏打气泡水,坐在民政局门口时,脑袋里还在回想着说这句话时,向瑜脸上的表情。
一种冷漠的非人感,但很吸引人,似是在挣扎之后彻底放弃的颓丧,和无力挣脱困境的麻木,那种失去焦点的挣扎很让人着迷。
她一定是在某种境遇之下,悄无声息地变态了。
齐穗眯着眼睛,看着前面那辆熟悉的车,上面挂着的还是她半夜选出来的车牌号。
往日总是喜欢把自己抹得整齐光滑的钱近,现在竟然只是随便穿了件休闲服,脸上有着残存的疲倦,头发也毛躁得不像话。
他把车停在车位上,走下车,步伐沉重。
齐穗面前桌面上摆着两杯相同的、放了冰块的气泡水。
钱近拿起来另一杯来喝了一口,就觉得这股凉意从口腔渗透到心脏,整个人都彻彻底底冷下来。
往日的夫妻,现在坐在一起,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钱近问:
“你是故意的吗?”
齐穗:“你指的是什么?”
男人的手握成拳,狠狠捶在桌面上,心境在这些天里崩塌了无数次。
工作失误、晋升无望、流言四起——
还有最重要的。
他艰难地问:“你是因为我喜欢向总,才去勾引他的吗?”
“对吗?”
他不死心一般,反复问,神经质状唠叨: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是不甘心而已。”
“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努力工作,每天加班,只是想爬得更高一点。向总觉得我很不错,给了我自荐的机会,我觉得他喜欢我,这有什么问题吗?”
“齐穗,你扪心自问,假如你遇到这样的机会、这样的人,你会选择错过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
齐穗抿了一口甜甜的气泡水,发自内心地觉得还是这样的饮品适合她。
她站起身来,敲敲钱近面前的桌子,
“走吧,今天之后,你想杀人放火都和我没关系,没必要和我解释这些。”
“那你先回答我?”钱近抬头,眼白里全都是整日不休的红血丝,“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要和向瑜在一起?!你把他邀请到家里,你就那么饥渴吗?”
“停停停。”齐穗忍无可忍地叫停他这一系列没头没尾的发言。
“你是把我当情敌了吗?你不是最看不起女人了吗?你现在要像个长舌妇一样用这些莫名其妙的由头来和我吵架?”
齐穗伸出手,比划出一个“1”的手势。
“我今天只有一件事情要干,那就是彻底结束这段失败又让人作呕的婚姻。至于剩下的,我想我没必要和你解释。”
“当然,假如你非要求一个答案,那么我告诉你——”
“我是被动的。”
只有这一个解释。
齐穗甚至懒得去了解钱近会如何理解这句话——
是向瑜主动的、又或者她是因为钱近的原因才被动进入这场莫名其妙的情感纠葛中,都随他便。
“两位都确认好手续上的条款了吗?”眼前工作人员笑得很温和。
但不可否认,在这场白花花的纸上,婚姻变成了和交易等同性质的东西。
不管相不相爱,分离时的财产分割也写得冰冷而无情,齐穗干脆利索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脸平静地刷着手机,等待钱近结束意义不大的阅读环节。
工作人员习以为常。
钱近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他依旧带着礼貌的笑意,把两张薄薄的纸收走。
只需要不到十分钟,两人的婚姻状态就可以彻底更改为离异。
银行卡上看得到的财产当然是五五分账,至于齐穗之前就做过财产公证的部分,就和钱近关系不大了,甚至没有划分到夫妻共同财产之内。
签完这张薄薄的纸,钱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灰败。
既然手续都办完了,齐穗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她甚至笑眯眯地敲敲钱近面前的桌子,提醒他:
“车要尽快抵押掉哦,不然就要到需要做保养的时候了,到时候抵押会更麻烦。”
当然,车也是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刚走出民政局门口,电话就响起来。
齐穗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婆婆”的字眼,接起来,那头传来近乎崩溃的怒骂声:
“齐穗!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你在这个关键时候和我们阿近离婚,你还在公司里散播他的谣言,你有那么恨他吗?”
“狼心狗肺的东——”
“哔”地一声,齐穗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流畅地将刚刚的手机号拉入黑名单,又挑挑拣拣,把那些和钱近相干的一系列人员全都拉进黑名单。
阳光刺眼,空气中只剩一些被暴晒过后的、带着闷潮的泥土味道。她的身影一点点变得很小,直到消失在钱近的视野里。
他还以为,齐穗会质问他——
手机里那些聊天记录是怎么回事?他和向瑜是不是真的有些微妙的关系?又或者,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哭、歇斯底里地尖叫。
但没有。
统统都没有。
她是真的不在乎了。
齐穗真的不在乎。
她已经完成了她该做的。
至于钱近出轨的人到底是谁?
她猜测,应该是个热情又甜蜜的年轻人,比齐穗会讨人欢心、比齐穗更善解人意、拥有着齐穗所没有的。
最关键的是——他是个男人。
齐穗没有输给任何人。
当然,她也没有必要和任何人攀比。
她只是在一段注定失败的婚姻中,做到了自己该做的。
结果不如意而已,就应该直截了当地抽身。
就像向瑜那样。
她想到这里,轻声地笑笑。
就像向瑜那样?
她可不是什么蠢材。
她心情明媚起来。
戳开那个和雨伞小猫的聊天记录,里面是一串的表情包攻击,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偷来的可爱小猫表情包——
一连串的。
“我正在看着你”。
一只白乎乎的阴暗小猫躲在墙壁后面,用冷冷的眼睛注视着这头,似乎只要稍微有些不顺心的事情,就会得到一个冷漠无情的猫猫拳攻击。
一小时发一个。
他很急吗?
齐穗慢吞吞地走进便利店,从冰柜里拎出一瓶气泡水,站在前台结账,一边打字一边拒绝店员的“会员卡攻击”。
眼睛往下瞟,五块。
再往左瞟,一排色彩斑斓的小盒子摆在一起。
齐穗想了想,从里面抽出一盒,和气泡水一块结了账。
她回复道:
“你很急吗?”
那边秒回。
LEO:“你办完手续了?” :“办完了。”
可怜的向总,周六下午都在公司加班。
向瑜本来是强烈要求和齐穗一起来的,但是没办法,手头有一个加急的文件需要他临时去公司处理,于是向总只能变成阴暗猫猫头,在手机的另一边焦急等待。
焦急到干脆来了个通话。
“需要我去接你吗?”男人的声音在听筒里失真,语调倒是听起来很冷静,和那只阴暗猫猫一点都不像。
“现在吗?”齐穗想了想,“还是算了,我想回家了。”
“……”
电话那边沉默着,似乎有口难言。
“怎么?你有很急的事情吗?”
“不,”他顿了顿,“也不算是。”
确实。
齐穗相比较其他人,确实冷静过头了。
好不容易从糟糕的婚姻中解脱出来,她最想做的却只是回家倒头睡一觉。
不过,她问:“那你要来我家吗?”
“去干什么?”
向瑜问出口的同时,才发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过了头,手边的文件也变得很难以理解。
他开始庆幸自己是完成工作之后才拨通了这则电话,不然不知道要浪费时间到几点去。
可是现在值得关注的似乎不是这个,而是电话那头那个呼吸浅浅的女人。
齐穗诚恳道:“我饿了,想吃你做的饭。”
她难得能有这种时候——使唤别人给她端茶倒水,因为这一般都是她在婚姻里的角色。
向瑜站起身来,把桌面上的文件归拢,又确认了一遍自己的电脑上没有其他需要紧急处理的程序。
拿起车钥匙,对着储存柜上反光的玻璃整理了一遍领带打结而产生的褶皱,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嗯”了一声。
很平静,雾沉沉的眼睛里却藏着小小的火苗。
他想,他要第一时间去到她身边。
去追他人生中少有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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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hiahiahia,再给我两个小时,应该还能磨个三千出来,就当千收加更啦。
关于渣男出轨的对象,前文其实出现过,我也不想着墨于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物了,之后把他们的结局一笔带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