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声响很小。
水汽咕嘟咕嘟蒸腾的声音, 抽油烟机温柔又绵长地工作着,一个男人穿着浅灰色的T恤,围着绿色碎花围裙, 小勺子被他拿在手里, 给砂锅里烹的汤调味。
齐穗懒洋洋地穿着睡裙, 抱着一颗圆圆胖胖的抱枕,漫无目的地按动电视遥控器。
一回家她就想趴在床上大睡特睡,但是很可惜,闭眼不到二十分钟,某个男人就拎着大包小包按响门铃,睁着那双带着微顿弧度的眼睛看着她。
像是一种淡然中夹杂渴望的请求:
“吵到你了吗?”
齐穗无奈。
干脆当场按着他的手指,给那个崭新的指纹锁上留下第二个主人。
这样他才善罢甘休。
齐穗抽抽鼻子。
香喷喷的蛤蜊汤, 还有芦笋的味道,应该是做芦笋炒肉……
玄关鞋柜上还摆着一个很精致的小木盒, 小木盒本体的外表甚至做了镂空线雕, 木质纹路中混杂了金丝,看起来很是雍容华贵。
齐穗一般是不会轻易打开别人的东西的。但这东西现在放在她家,放在她的鞋柜上, 她有点好奇。
于是她扬声问:
“这东西我能打开看看吗?”
向瑜抬眼,回她一句:“看吧, 不是国家机密。”
这男人真是记仇得可怕。
齐穗于是心安理得地打开小木盒,里面躺着一只绿得很通透、绿得很假的玉镯。
她对这种奢侈品一点研究都没有, 只偶尔听身边的同事提起过——
玉镯,尤其是翡翠, 就是看起来越假越真,看起来越假身价越高。
这只玉镯,确实假到一定程度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背上贴过来一具温暖又富有弹性的躯体,男人的手伸过来,动作利索地取下那只玉镯,抓着她的手腕,轻柔地把那只玉镯套进去,然后抬起手来对着光线欣赏半天。
“这是……”齐穗明知故问。
向瑜把那只小而白瘦的手攥在自己掌心,平淡道:“送你的。”
一向务实派的向总,现在终于表现得有点总裁的模样了。
齐穗稀奇地看着那只在灯光下璀璨得不像话的玉镯,一开口就原形毕露:
“这要很贵吧?”
向瑜哼了一声。
“钱买不到的。”
要有拍卖会的邀请函,要用足够的资金流,要有个人代理人,还要有时间、愿意花时间去拍卖。
当然,这些就没必要说出口,最终的结果就是齐穗很喜欢,那就足够。
向瑜脸上的表情好像很骄傲啊。
这也是他称得上可爱的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短短时间内,向瑜在齐穗心里的形象就变得“可爱”加倍起来。
实在是太棘手了。
男人围着可爱的小围裙,胸肌被勒得紧紧巴巴,线条拥挤肥硕,对眼睛友好非常。
齐穗这次矜持地没有看太久,因为她好饿。
其实向瑜的做饭水平也就处在正常一般的范围内吧。没有那种夸张的大厨手艺,好像也做不来什么难度系数很高的菜系,普普通通的家常菜才是他的领域。
不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谁又不想体验呢?
齐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巴很甜:
“向总,你真贤惠,谁娶了你一定很有福气。”
向瑜对这女人嘴上跑马似的夸奖能力应对自如,闻言只是淡淡颔首,
“谢谢你的肯定。”
饭,好吃。男人,好看。
米,白。胸肌,白。
齐穗,开心。向瑜,得意。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不过即便是饭来张口,碗也是要洗的。
她和向瑜挤在小小的厨房里。这个厨房小到向瑜站在里面,稍微一个转身就能和正在搓碗的齐穗贴到一起去。
齐穗心无旁骛地搓搓搓,向瑜则是拿着一块打湿的厨房纸,仔仔细细地把燃气灶上每一块油污都擦干净。
这过程中,他的胳膊总是有意无意地碰到齐穗的腰,齐穗于是让了一步又一步。
等到她终于发现自己被挤在角落里,退无可退时,她才哑然地抬头。
“你要把我挤死吗?”
向瑜顿了顿,尴尬地僵住,为眼前这个女人不解风情的残酷。
齐穗把湿淋淋的手擦干净,又一个个把清洗干净的碗筷重新摆到头顶的橱柜里。
向瑜兢兢业业地,把橱柜、燃气灶,甚至冰箱都擦了一遍,无所适从的尴尬气氛在二人身边蔓延。
之前有多明目张胆、胆大妄为,现在就有多像缩起尾巴的小狗。明明已经是可以光明正大冲上去的时候了,却偏偏要装纯情、装不谙世事。
这个向瑜,好心机。
齐穗臀部靠在流理台边缘,对着灯光欣赏着手腕上那只翠绿的玉镯,毫无征兆地开口说:
“向瑜,我
离婚了。”
“嗯。”
因为太紧张了,所以只能低声地嗯。
但外表看起来还是相当冷静顽强的总裁。
齐穗接着说:“关于你之前的提案,我考虑过了。”
听着语气并不是很美妙。
“我……可能在短时间内不会选择结婚,也不想胡乱地开启一段新的婚姻关系。”
向瑜的手慢下来。
咚咚的心跳声消失了。
倒不是觉得失望,而是觉得——
这样好像才是正确的、理所当然的过程。
其实他也是没有把握的吧?没有谁能够无缝衔接一般地接受一段崭新的关系,也没有谁能对廉价凑上来的感情全盘接受。
他好像把他的感情想象得太珍贵了。
可是凭什么要齐穗接受它呢?
他又重新把一张新的厨房用纸打湿,埋着头,吭哧吭哧地把台面擦得干干净净。
只是这次,却一句话都没说。
齐穗看着他好似倔强地要把整间厨房都打扫干净的身影,无奈地笑笑:
“向总,一般这种话后面,都要加个但是吧?”
“你连这个都不想听吗?”
“……”
“……不想给你机会拒绝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潮湿的低落。
齐穗干脆道:
“但是,我又想了想,如果是婚姻,我没把握能经营妥当,因为我本身就是个失败的人。”
“不过假如是开始一段能让我愉悦的感情,那么好像——”
“我可以试试看。”
男人的身影又顿了顿,最终将水池旁的一小滩污渍擦干净,然后一板一眼地清洗手掌,把绿色碎花围裙摘下来挂好。
向瑜默不作声地牵着她的手,走出厨房,像房间的主人一样坦坦荡荡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我可以认为你是答应我的追求了吗?”他问,还带着一种执着,好似要随时抽出一张合同叫齐穗签字一样。
“可以吧……”齐穗道。
“那可以Kiss吗?”他面不改色地问出了奇怪的话。
“亲亲?”齐穗问。
向瑜摇摇头,“接吻。”
“……”
人类的唇部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它长满密密麻麻的纹路,拥有着和指纹相同等级的唯一性,正常状态下会互相闭合、来保护潮湿温暖的口腔环境。
除此之外,它好像就没有其他的作用了。
因此人类发明出全新的用法。
他们互相之间用唇部紧贴唇部,用来交换对方口腔中的气温和唾液,以表示自己愿意和这个人、共享人类正常生命活动中占据50%的重要组成部分。
齐穗只有一个想法:
应该建议向瑜每天都涂抹润唇膏。
他的唇瓣是干涩、不适合亲吻的状态,当然也不排除是他太过紧张的缘故。
齐穗轻轻用舌尖舔舐他唇部的纹路,只觉得那口感很奇怪——像是舔一块干巴巴的肉,而这块肉还不属于她身上!
向瑜也就闭着嘴巴任由她舔来舔去,像是小猫喝水一样,同样地、他也觉得相当奇怪。
可是Kiss好像不止是这样。
湿淋淋的柔软肉块,带着柔韧的筋性,给他的唇瓣糊上一层濡湿的水光。
他也尝试着学习齐穗那样,张开嘴巴,用自己的口腔容纳她那块软滑的肉,直到彼此互相都变得湿哒哒的、都变成被雨淋透的小猫。
温热、柔软、潮湿。
淡淡洗剂的气味顺着鼻腔和口腔一并侵袭到二人的大脑,应该是去污剂的味道。
咕叽咕叽地交换着唾液,这是一种多余且不必要的人类活动,因为这项活动不仅没有任何意义,还会因为过近的距离而交叉感染、或是导致什么传染性疾病。
可是人类就是乐在其中。
向瑜轻柔地伸出舌尖,舔舔她,发出一个温和友好的交友信号,不管他的真实本质是什么,反正这一刻,齐穗是真真实实地被他欺骗了。
向瑜伸着红而湿润的舌尖,从齐穗口腔中退出来的时候,依稀能看到她双目中的水光。
两个人看起来好像同等狼狈。
一个因为亲吻而变得失控,一个被亲得晕头转向,面红耳赤到不像话。
“有点——奇怪……”齐穗讷讷。
这种亲密接触,和单纯的“亲亲”完全不一样。
耳根就像爆炸了一样,电流从耳朵一直窜到嘴巴里,再借由水液的导电性,一直连接到对面那个男人的脑袋里。
到最后,他们两个好像共用同一颗脑袋一样,心脏也长在了一起,砰砰砰地跳,让人无法忽视那些巨颤。
向瑜轻轻用指尖揉过齐穗殷红的下唇,轻声问:
“你不喜欢这个吗?”
“还是我做的不够好?”
“嗯……”齐穗艰难地思考着,
“好像不是这样。”
但是到底为什么?
她有点难以说清楚。
就是很奇怪。
唾液交换的时候,她甚至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向瑜拿捏在脑袋里,然后红着脸越吻越深,直到舌肉都被吮吸到发痛发烫。
“你的耳朵好红。”向瑜用简单而天真的比喻,“像两颗小小的樱桃。”
“你害羞了,是不是?”
他用手抓着齐穗的手,叫她摸自己滚烫却不明显的耳根,
“我也是。”
“好喜欢。”
齐穗“嗯”了一声。
原来这种难以表达的情愫,叫羞怯。
是一种在面对喜欢的人时,才会产生的情感,会像电流一样爬满她的耳朵和身体。
-----------------------
作者有话说:呃啊啊啊,好纯情啊!原来作者君我也是有写纯爱的能力的,当场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