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 前台小王整理着装、发丝梳得整齐利落,一丝不苟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正在为前来参观的外国合作商逐一登记。
她是本地名牌大学毕业, 双学士学位, 都是小语种专业, 因缘际会之下,来到目前所在的公司成为一名前台。
她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声音清亮、讨人喜欢:
“齐主管!早上好!”
穿着一身深灰色职业西装的女性转头,短发柔顺、搭在肩头,面容白皙精致,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干练率性的女性力量。
“早上好,小王, 我的工卡重新办好了吗?”
“当然,”小王双手捧着工卡, 递给她, “昨天已经开好了,向副董嘱咐我帮您多加三个月的津贴,已经存在里面了, 您记得去激活工卡。”
前台小王目视着身形单薄的女性走远,脸上的表情才终于卸下来。
一旁新来的同事推推她的胳膊, 好奇问:
“王姐,那是谁啊?”
差点忘了, 在向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成为前台的第五年,小王成功地擢升为王姐。
她把手头的来访名单统一输入到电脑系统里, 才带着警告地敲打这些新来的小菜鸟们,
“那位是目前产品策划部的主管,齐穗, 你们见到了就叫她齐主管或者齐姐。”
“齐主管是三年前来的,只用了半年就晋升到主管的位置。”
眼见面前这群职场小菜鸟的眼神中透露出“智慧”的光芒,小王没好气地停止他们的胡思乱想:
“别瞎猜,虽然产品策划是从我们公司产品部中划分出来的小部门,但人家是靠实力爬上去的,和你们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点关联都没有。”
话虽如此,小王还是转了个弯,
“不过,也不用太过紧张,除了在工作上,齐主管还是很好相处的。”
还没介绍完,前台的桌面就被一只手敲响,男人居高临下,眼底还有一点点微微的乌青,看着像是没怎么休息好的样子。
脸色虽然差,但语气却还是保持着友好平静,
“小王,齐主管的工卡你帮忙重新弄过了吧?”
“当然,当然。”
小王连忙站起身来,这次她的态度就变得胆战心惊。
“嗯,”向瑜点点头,“不够的话,从我的账户里划出来。”
“好的。”
小王面上一派恭敬,实际上心里却想着:
这点钱还需要你们两个人让来让去吗?
她又想起公司内部的流言蜚语——
或许那在当事人看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起因就是半个月前,从来不在公司食堂吃饭的向副董,开始经常性地出入食堂。
最近公司业务繁忙,就连副董都得整宿整宿得加班熬工作。再加上马上要到年底了,公司年末清算迫在眉睫,在食堂吃个饭屡见不鲜。
直到又一次,向副董和产品策划部的主管齐穗一起坐在桌子上面对面吃饭时,众人才反应过来——事实可能并不是这样。
公司内部是有严格的办公室法则的——这也就意味着办公室恋情是不被允许的。所以他们二人在食堂会面也只是被同事们认为,是简简单单的商议要事而已。
直到这样的场面越来越多,次数越来越频繁,短短半个月里,向副董和齐主管甚至全勤出席公司食堂,众人才发觉——
大事不妙。
难道我的老板和我的老板的老板要搞办公室恋情了?
那我是祝福好还是祝福好,还是祝福好?
小王对此深有感触。
明明是你们颁布的办公室守则,结果你们却要自己主动破戒?
现在还要当着我的面秀恩爱,这合适吗?
不过这件事情,不到半个月就有了新的转机。
齐主管部门中的一名员工在进行年会表彰的统计时发现,齐主管曾经就任于向曙名下的子公司,那段时间正好也是向副董前往子公司负责海派项目的时期。
满打满算下来,这两个人已经认识四年了。
深挖之下,他还发现,齐主管和向副董的毕业院校是同一所,只不过向副董在毕业之后前往德国留学,而齐主管则是经历了长达四年的职业空窗期。
可再怎么好奇,也不能拿着上司的私事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啊,于是就有一部分人际交往比较广阔的员工想到了齐主管的老东家。
产品策划部副主管有个表妹,姓关。
对于齐主管压他一头这件事情,他感到相当不满。但不满又能怎样?人家项目推进得好,公司还因为她将产品部门下的策划专门划分出来,擢升她为主管。
副主管再不服气,也只能憋着。
最近这口气更是越憋越大。
他的表妹关关被公司辞退了,表面上的原因是因为她的业务量不达标,在公司的工作态度差。可是他和关关本人都知道,其实她就是不想干了,心气高,三番五次在办公室里挑起矛盾。老同事可以忍让她,可是新来的实习生可做不到。
再一次被她刁难之后,实习生直接把她连着三个月的缺勤记录整理起来发给主管,自己干脆利落地辞职走人,扇了关关一个大巴掌。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找谁都不靠谱了,公司就是铆足了劲要把她开除。
副主管捏着眉头,耐着脾气安慰关关。
可是也只能是口头安慰了,至于关关说的什么——让他帮忙推荐自己到总公司入职。
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情?
她想踩着自己当跳板,真当自己是下一个齐穗?
子公司也就算了,对这方面的管理还不算严格。而总公司呢?每一个职员入职之前都有浅层面的背调,你的身份背景和工作经历稍微摆出来,是实心还是空心一目了然。
更何况他现在可不是主管了,而是一个被架空的副主管,想干点什么不得向上请示?
他倒是舔着一张老脸去和齐主管打过报告。
只是人家单单看了一眼,连简历都没翻完,就冷冷地下结论:
“不好意思,汪工,这个人不太适合。”
他焦躁地揉揉脑袋,对着电话那头发
出最后通告:
“不好意思啊,关关,哥实在是帮不了你这个忙。再说了,你也知道我最近刚遣调吧?人家齐主管不同意,那我就是说破天也不行啊。”
“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吧,你赶紧找找其他工作吧。”
关关挂了电话,脑袋里就只剩下那个“齐主管”。
混的可真好,连主管都当上了。
她不无讽刺地想:还不是因为向总?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是因为向总又能怎么样?他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还有那个钱近,据说上个月也被企划部辞退了。他婚内出轨的事情在公司里流传得人人皆知,之后还因为项目中出现重大疏漏,客户投诉量是之前订单的4.5倍。公司没有手软,直接让他卷铺盖走人。
关关在公司楼下站到脚底发麻,才沉默地离开了。
齐主管和向副董的关系蛮隐晦的。
至少在公司里,无论你在什么时候看到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两个人脸上都坦然平静,甚至沟通的内容也绝大部分是关于新项目的进展。
时间久了,公司员工也会怀疑:
这两个人真的是情侣?
是不是情侣都是同事们的猜测,也有人说风凉话,觉得向副董那样的身世怎么看得上一个普通的职场女性。
可是这时候就有人有话讲了:
普通女性能在半年擢升主管?普通女性能把子公司当跳板,跳到总公司之后让手底下百号人服众?
你觉得齐穗是普通女性?那你把我们这些人的脸面往哪搁?
要论起资历来,显然是刚回国就空降的向副董更单薄一些。
齐穗的谈资大着呢。
非要比喻一下的话,那向副董就是皇亲国戚,而齐穗则是踏踏实实脚踏实地的当朝女官,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这么一说的话,其实齐主管和向副董还挺配的。”
有人莫名感慨。
部门团建的时候,向副董甚至来产品策划部结了账,拉着齐主管的小手怎么也不放开。部门的同事硬生生看着两人拉着手坐上车,向副董甚至还在帮齐主管理了理胸前歪掉的领结,模样甚是亲密。
这就——不演了?
同事们咬着牛排,心中流下秃头单身狗的泪水。
虽然说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可奈何人家二位早就看对眼了,这又有谁能站出来指责一句?
就连公司的法人陈佳琳,也就是向副董的亲表姐,也对齐主管客客气气的,还经常给齐主管送点乱七八糟的小首饰,证明人家二人的关系是过了明面的。
有人不满?谁敢不满?
就不怕给你一个“fire”警告啊?
当然,齐主管和向副董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而辞退任何人。他们只是在彼此的关系众人皆知的时候,变得更加坦诚而已。
齐主管那么一个淡人,居然也会在下班之后牵着向副董的手,活泼地摇来摇去。向副董也不是员工们想象的那样八风不动,正相反,他在这段情感关系里好像更包容珍惜,像个大女人背后的男人一样,生活琐碎面面俱到。
每到中午午休时间,齐主管办公室里响起来的第一声座机,那就是向副董的电话了。
不过工作的时候,这两人同等可怕。
一个是素着一张脸,淡淡地看着你,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你觉得这方案可行?”
另一个则是一句话都不说,皱着眉,在齐主管面前那副温柔写意的模样像喂进狗肚子一样。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最近公司热闹了点。
原因是陈佳琳女士在离异八年之后,又重新找到了自己的第二春,后夫是个外国佬,是她研究生时期的校友,听闻陈佳琳离异之后,狂热追求她整整五年。S姐可怜他,抬抬手终于给了人家一个名分。
整个公司都被红火火的喜糖淹没了。
递请柬的时候,陈佳琳特意笑眯眯地问齐穗,她和小玉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齐穗咳嗽一声,尴尬道:
“呃……应该,快了……”
陈佳琳不满,揪着这个“快了”一个劲地追问她,“你说,是不是小玉不愿意结婚?他要是这么混账的话,你就和我讲,我收拾他去。”
“唉,没有!”齐穗连忙阻止她的联想,“小玉——不是,向瑜他没有这想法。”
反倒是她不太想这么快进入下一段婚姻。
齐穗摸摸鼻子,没骨气地承认。
向副董在情感关系中,那叫一个温柔小意,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服务意识极强。
他那双小鹿眼睛,晚上的时候就像两颗暗暗的小灯泡一样,齐穗只肖看上一眼,就什么不公平条款统统答应下来。
可唯独婚姻这件事情,她一直没什么把握。
向瑜不说,她也就默认他不着急。
他家里人开明,大家也都挺忙的,齐穗想着要不就干脆直接领个证算了,还当男女朋友相处。
但这想法被向瑜按住了。
他轻轻揉搓齐穗的眼皮,他好像钟情于那双细长漂亮的柳叶眼,声音温柔: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不差这一会,但是穗穗——”
“我要你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就心甘情愿吧,既然如此,那他就等着吧,等齐穗什么时候一拍大腿,觉得这日子过得挺好,拉着人去结婚的时候,估计也就不觉得遗憾了。
陈佳琳看她脸上这表情,就知道自己那寡言的小表弟没能拿捏得住人家,笑得肚子痛,
“还以为他十拿九稳呢,暗恋这么久了,原来就顶着一个男朋友的名分啊?太给我丢脸了。”
陈佳琳当年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不过,
“暗恋?”齐穗好奇地问,“我吗?”
陈佳琳睨她一眼,依旧笑嘻嘻的:“这件事让小玉亲自和你讲吧,我说了他要生气的。”
这天下班,齐穗指尖转着自己的车钥匙,她换新工作之后就买了辆代步车,她住向瑜提供的大平层,作为房租,她得上下班接送这位矜贵的向副董。
看着男人乖巧地曲着腿,坐在副驾驶,还习惯性地帮她启动车里的加湿器,又相当贤惠地把门板扣手里的杂物整理一顿,她才慢悠悠地启动。
明天是周末,这个周末是少有的、两个人都没有要紧事务的周末。向瑜早在两天前就计划好了,两个人要在家里看电影,甚至还特意做了功课,把近段时间口碑好的电影全都看一遍。
“S姐的订婚宴怎么是周二啊?”她问。
向瑜就乖乖回答:“家里老人信这个,算了个不错的吉日,没事,我到时候给你把工作排开,实在不行我帮你干也行。”
齐穗顿时心生戏弄他的想法,懒洋洋地问:
“我不能不去吗?”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沉默了。
半天才开口问了一句:“你不想出席我的家宴?”
“还是说你厌烦我了?”
他自觉失言,接下来的时间便一句话都不说了。
缀着一颗心,表面上冷静,心底里其实没什么底气。
“没有,我瞎说的,要去的。”
齐穗赶紧安慰他。
“S姐和我说,你以前——”
她顿了顿,索性换了个问话方式,“S姐怎么知道我以前的事情?”
向瑜支着脑袋,脸朝外,叫齐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语气倒是冷冷清清,
“以前,我和你见过,不过你后来毕业结婚了,我找人要到你的联系方式,你却以为我是打广告的,给我拉黑删除了。”
两年的暗恋。
被他一句轻飘飘的“见过”一笔带过。
齐穗不知道,但向瑜本人又怎么能甘心呢?
他装得冷静,实际上一到家就捏着女人的腰,可怜巴巴地讨要亲亲,一边问她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一边又求她别对他厌烦。
齐穗的手被他拉着,落在他红通通的眼睛上,男人的声音带着楚楚可怜的脆弱:
“你看,我都因为你哭了,你别这样欺负我——”
齐穗的眼皮也红通通的,她模模糊糊地,却只能像抱着大型动物一样安慰他,指尖从男人柔顺乌黑的发丝间穿过,连不成字句的呓语被他吞进肚子里。
这到底是谁折磨谁啊?
只能苦着一张脸捏捏他的耳朵,柔声安慰:“小玉,乖啊。”
向瑜倒是也想问问 :
不过就是当年在日出的时候递给她一件外套,何苦要磋磨他这么久?
不过幸好,迟到早到,总归都到了。
【任务失败,返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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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哎呦,甜!
男宾一位抬走,下面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