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怕生的心理, 齐穗其实有点把陈平哥当妈看待,毕竟她嘴上说是想做生意,实际上哪有什么主意。
是陈平和她说, 只要进了县城, 干啥都能赚钱, 还愁到时候没有钱花吗?
听了这话,齐穗才眼巴巴地跟在陈平身后,用自己身上所有钱的一半买了张车票,站在摇摇晃晃的公交上进了城。
她每天吭哧吭哧地干完活,第一个想法就是要去找陈平哥。
那张被汗水浸透的十块钱她也没舍得花,全都存在自己那个小小的零钱包里,那是她娘熬了一个晚上帮她缝的, 上面还有一支小小的麦穗。
她身上的钱不多了,除去自己离家时带走的二十块, 就是娘缝在她衣服里的一百块, 那是她的嫁妆,娘说让她用来经营自己的小家庭,千万不要乱花钱。
可是齐穗糊涂, 她不仅偷偷藏着带走了钱,还刚上车就把那一百块从衣服里扯出来, 塞进陈平手里。
陈平惊了惊,遂笑眯眯地和她讲帮她保管。
陈平给她画了一个又圆又大又香的饼子——说要挣钱给齐穗买楼房。
可是齐穗哪里知道, 就靠她那一百一百地挣,想在这个县城买一套楼房, 她卖一辈子命都不够。
齐穗想到这里,有点懊恼。
她把油乎乎的抹布摔进水盆,有点想问陈平哥把她的一百块要回来。
她就是小孩心态, 后悔了就不开心。
等到她坐在摇摇晃晃的小公交上时,脑袋里就全都是那给出去的一百块钱了。
她这段时间天天来,都快成万紫千红的老主顾了。只是这个老主顾天天就坐在门口,也不进去,完全不属于他们需要招揽的客户范围内。
细长眼睛的保安冲着坐在地上的小姑娘努努嘴,无声道:
“又来了嘿。”
齐穗不是每天都能等到陈平的。
应该说,她除了第一天顺顺利利见到陈平哥之外,其他的几天都在长时间地等待他。
她倒是不觉得恼。她自己每天用小餐馆里剩下的菜和油给陈平带饭,陈平大多数时间是吃不到的,因为每次她饿了自己就拿出来吃了。
然后一擦油乎乎的嘴,哼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晃着脚丫等他出来。
她到底是来玩的呢?还是来找对象的?
反正看着就傻了吧唧的没有心眼。
不过今天这会所门口格外热闹。
平日里对她爱答不理的保安都去去去地让她走开,齐穗鼓着脸、一脸憨样地蹲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伸着脑袋朝门口看。
可气派了。
一辆辆的小汽车,齐穗从来没见过。
她倒是听说过那什么“万元户”,万元户才能买得起小汽车,可是和她能有啥关系?
那小汽车还有的没有顶子,人的脑袋就那么露在外面,有几个漂亮女人还直愣愣地站着,脸上笑开了花,齐穗觉得他们可真傻。
她一边看着,一边喃喃自语:
“车都破成这样了,还开出来?看来这小汽车确实是个稀罕东西。”
语罢,小汽车们一个个开得近了,直直往齐穗这个方向驶来。
她站的地方倒是不引人注目,但谁让汽车里还站着几个漂亮女人,伸出脑袋来一看,就看到了这个神色慌张、左顾右盼地站在边角上,衣着寒酸老土的小姑娘。
其中一个女人涂着血红色的嘴巴,还叼着一根烟吞吞吐吐,嗓子明显坏了,哑的很厉害:
“哪来的小丫头,站在这想被撞死啊?”
驾驶位伸出来一个寸头黄牙的男人,眼神带着凶光,“哪来的?往边上稍稍。”
齐穗条件反射地便往后退。
这路还不够宽吗?
两三辆小汽车一块并排开都够了,可偏偏要她给车让道,简直是侮辱人。
见她识相,几辆车子行云流水地穿过去,几乎每辆车都“破”了个顶子,站着女人。就最后一辆严严实实的,车里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坐在驾
驶位,一个坐在后排。
离得太远,开得太快,齐穗看不清那里面人的脸。
只看到最后一辆车开过去的时候,坐在后排的男人突兀地转过头来,露出一片小柿子一样的嘴巴,通红的很是鲜艳。
车往里开,就是万紫千红的停车场。
那帮子人从停车场下车,顺着万紫千红的后门就能进去。只是“贵客”们是不能从后门进去的,走后门的只有那些穿着暴露的漂亮女人。
“贵宾”们就应该光明正大地从正门口走进去,再让那些穿得漂亮的服务生点头哈腰地迎进去,他们脸上才有面子。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从停车场里走出来,为首的就是那个一口黄牙的男人,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倒是很有暴发户的潜质,上面还印着花花绿绿的字母,齐穗一个都不认识。
他们一口一个“林少爷”,叫着身后人。
齐穗慢吞吞地眨眨眼,很是好奇地盯着那一行人中最后那个身材略微单薄的男人。
和别人不一样,他的脸色很冷,单眼皮,肤色白得发光,除了嘴巴像一颗小小的红柿子之外,整张脸上好像就没有其他浓重的色彩。
衣服倒是和普通人穿的没什么区别。衬衣、黑裤,脚上是漂亮精致的小牛皮鞋,那是纯牛皮的吧。
齐穗之前跟着认识的姐姐去逛过百货商场,这种男士的小牛皮鞋一双就要成百,很贵很贵。
林少爷……
齐穗反复在自己心底里念叨着这个词,感觉到一阵新奇。
这还是她头一次,和有钱人靠得这么近。
她躲在黑乎乎的角落里,肆意地窥探着那个一脸冷淡的男人,从他的脸看到他的腿,只觉得这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和陈平哥不一样。
她觉得陈平哥也挺好看的,可是和这个“林少爷”放在一起,陈平哥就像地上的泥点子。
他脸色很不健康,身体也不似其他成年男人那么健壮,只是肩膀宽,身量高让他整个人比例匀称而已。但是表情太冷了,让齐穗想起她抓一把冬天的雪花塞进嘴巴里,那种感觉和这个林少爷一模一样。
线条太凌厉,像要硬生生用周身那股气场扎死人,以至于旁人总能忽略他单薄的体型和苍白的脸颊。
不过兴许是她看的时间太久了。
那林少爷竟然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方向,蓦地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用无声的口型鄙夷道:
“看-你-爹?”
嘴巴红彤彤的,可是性格也是坏坏的。
齐穗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死死盯着那个背影,打算等他转过头来的时候也比划着骂他一句。
可是直到林少爷被拥簇着进了万紫千红的门,他都没有回头。
她又无聊地一个人坐在门口,打算再数个十秒钟就走,晚上太热了,她不想呆在这喂蚊子,正好带来的饭也被她吃完了。
可是齐穗又想起那一百块,重又打起精神。
很快地,她看到熟悉的人影从后门溜出来,陈平哥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红红的印子,他应该是没仔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就急着跑出来了。
齐穗又把自己之前的那套说法巴巴地唠叨了一遍。
她可担心可担心陈平哥了。
可是陈平闻言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语气不是很好道:
“穗穗,你要是再说这些,以后就甭来了,我听着都烦。”
他之所以还吊着齐穗,是因为齐穗还有点用处。他都打听过了,万紫千红还缺几个站台的,齐穗虽然土气了点,但是脸蛋在女人当中确实一等一的好看,稍微打扮打扮肯定能挣不少。
把她挣的钱凑凑,再做点小生意,在万紫千红里多赢两把,他不就也成有钱人了?什么小汽车小洋楼,全都不在话下。
陈平上县城,就是为了挣钱,只要能挣钱,他啥都能干。
他想钱想疯了。
他挥手间,衣领漏出一点皮肤,洁白的皮肤上有点点暗色,齐穗呆呆地看着那里,思绪万千。
她径直伸手,想好奇地摸摸那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种东西,却被陈平歪着脖子用手挡下。
他显然是相当不耐烦了,声音都变沉了很多,
“你要干啥?”
“我就摸摸啊,陈平哥你被蚊子咬了?”齐穗圆脸皱起来,抱怨着:“这边蚊子可多了,咬得我身上到处都是包,讨厌死了。”
陈平语气不阴不阳地回应她:
“那你以后少来不就得了。”
齐穗扁扁嘴,从小到大被他批评得多了,她脸皮都厚了。
于是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提起:
“陈平哥,我的那一百块你放哪了?”
陈平闻言蹙眉道:“我帮你收起来了啊,咋了?”
齐穗:“那你还给我吧,我有用。”
“你有啥用?”
陈平说:“要多少我给你,那一百不能动。”
齐穗不忿:“为啥啊?那不是我的钱嘛,我自己还不能花我自己的钱了?”
陈平闻言,心里更是一股火。
其实那一百块早给别人了。
他本来是有自己的人脉的,那人也拍着胸脯和他保证——肯定让他顺顺利利地进来当服务生。可是上了县城才知道,在这万紫千红里,就连一个小小的服务生,没点背景都当不上,他把齐穗给他的一百块塞给经理才勉强混进来。
至于之前的那五百,早让他押给牌贩子了。
这万紫千红里的牌贩子也有讲究。你把钱给他,他帮你买筹码、再由他选着下注,最后假如挣钱了,两人对半分;假如没挣钱,牌贩子也会帮你兜底。
短短一周,五百块就翻倍了,他当然舍不得再拿出来。
于是只能搪塞齐穗:
“下周吧,你下周来一趟,我把那钱给你,顺便帮你找个新工作,肯定比你现在挣钱。”
齐穗抿抿嘴巴,想说点啥,她想说她不想要新工作,又想问他之前不是挣了五百块嘛,不能从那里面抽出来还给她吗?
可是她张张嘴又被陈平直接摆手噎回去,只能作罢,不甘心道:
“我现在就想要,不行吗?”
“你非得要那点钱是吧?我下周给你不行吗?!齐穗,你咋这么不懂事呢?”
陈平扯了扯自己的领子,语气暴躁,头也不回地要走。
齐穗没去喊他,也没像以前那样在他跟前撒娇讨好,她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她总觉得陈平是诓她的,可是她没证据,毕竟陈平哥一直挺靠谱的。
上县城里的热情早就退却了,现在齐穗的心底里是一股说不上来的难受,离开家、离开父母,又独自一个人打工赚钱,就连从小到大一起相处的陈平哥也这样。
要说她对陈平有多少感情,倒是也没有。只是陈平和其他试图靠近她的男人不太一样,他总是有分寸的。
他说,他们是娃娃亲;他说,他会照顾好齐穗。
齐穗觉得怪怪的,可是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腿上被蚊子咬了好多包,她一边想一边觉得委屈,县城真不是个好地方,她有点想回家了。
可是一百块,那可是一百块,也得把那一百块要回来才行!
齐穗挠挠腿上的蚊子包,突然心生一计。
她想起万紫千红的后门,保安们总不至于还要守着后门吧?
她这么一边想着,一边往后门溜。
齐穗回忆着之前偷看到的小门,循着记忆磨蹭过去,惊喜地发现这小门上只是简单掩上,轻轻一推就能钻进去。
她看了一眼里面,黑乎乎的,紧忙从门缝里把自己塞进去,拍拍身上衣袖,才敢伸着脑袋左右看看。
这万紫千红外面看着大,里面更大。
弯弯绕绕的,一条路上有好多好多个不同的房间。
有几个房门是开着的,里面有铁架子打的床,看起来像是人住的地方。
只是越往里走,嘈杂声就越发大。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栏杆,顺着水泥楼梯往上走,才发现上面别有洞天。
金碧辉煌、觥筹交错,偌大的、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厅全都装修成金闪闪亮晶晶的风格,墙壁都像是用水晶一颗颗贴上去的,把中心舞台上的灯光反射到地面上,差点晃瞎了齐穗的眼睛。
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块大致为正方形
的舞台,上面有几个漂亮男女、拿着话筒唱着歌,听歌声温柔婉转。而大厅里则是上百台牌桌,每一桌旁边都围满了人,热气哄哄、声音震天响,时而哀叹时而欢呼。
普通人只能在大厅里玩玩牌,而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在万紫千红都有属于自己的包间。是以,大厅中的人脸上都带着妄想一夜搏千金的贪婪。
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在人堆当中穿行,脸上挂着礼貌优雅的笑容,一遍遍地应付着客人们无礼的要求。
这场景太震撼了。
她像只无知的兔子一样左顾右盼,这副模样简直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很快,就有个女人抓着齐穗的手,言语中是紧张和批评,
“你干嘛去了?现在才来,还穿这么穷酸。”
“走,和我换衣服去。”
女人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大厅角落里一间更衣室,里面堆叠着不少花花绿绿的衣服。女人走进去,随手拿起一间地上的制服,在齐穗身上比划两下,点点头:
“你穿这个,快点,等会黄少爷他们要下来下注,咱们都得陪着。”
“我……我不是……”
齐穗刚想解释,没想到嘴巴笨极了,那女人没听两句就把衣服扔她头上,屁股一扭就出了门,临了还不忘记吩咐一声,
“赶快啊,不然等会主管来查人的。”
齐穗苦着脸,看着那件紧身的黑色小西装,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套在自己松松垮垮的半袖外面,裤子她也不敢脱,只能将就把西装裙套在腿上。
更衣间里有面镜子,齐穗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半天,漂亮的紧身西装外套勒出细瘦的腰线,裙摆紧贴大腿,像是小小的鱼尾。
这本该是非常好看的搭配的。
只是齐穗的领口露出了松垮的白色布料,腿上还穿着七分的麻布短裤,把西装裙撑出一条条褶皱,看着不伦不类,像是里三层外三层套了好几层皮。
可是齐穗才不管这些呢,她是来找陈平让他还钱的!
她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发现外面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静悄悄的。一堆服务生围成圈,和大厅里其他看热闹的客人泾渭分明。
刚刚那个叫齐穗换衣服的女人也赫然在列。
圈里面是什么呢?
她不感兴趣地眨眨眼睛,发现那一圈服务生的右手边有条通道可以返回地下宿舍。
她遂虎头虎脑地从更衣间里钻出来,打算伪装成服务生,从那条通道溜下去。
没想到刚从门里溜出来,刚刚那个女人就看到她,冲她疯狂摆手,示意齐穗过去。
这下糟糕了。
她咬着唇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过去看看。
那女人没好气地看着她,声音很小声,
“你这穿的什么啊?里面的衣服怎么没脱啊?”
齐穗纠结地把脸皱成一团,也学着她那样声音压低回复她:
“怎么能脱呀,我里面什么都没穿……”
末了,她又小小嘟囔着嘴巴:“而且这衣服是从地上捡的,可脏了。”
女人斜她一眼,“那不是穿着裤衩和胸/罩吗?”
直截了当结束了对话。
齐穗闻言,脸蛋皱得越发扭曲了,远远望去,像一颗老过头的橙子,十分滑稽。
这说的是什么话呀?
那两件衣服能算衣服吗?
齐穗在内心默默反驳:你光穿裤衩和胸/罩能上街呀?
周围人大部分都在窃窃私语,声音很小,不过很快,最里面传来一声巴掌拍在桌面上的声响,一下子就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好!好!林少爷,你可要愿赌服输!”
男人粗劣的声线顺着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传过来,齐穗着急地抓耳挠腮,止不住地往外蹭想赶紧跑。
“服输?”属于男性的沉郁声音响起,随即是哗啦哗啦的声响,林尚怀把自己这边的筹码尽数推到下注区,内圈人见状均是倒吸一口冷气,“输了老子跟你姓。”
“哈哈哈哈……”黄振天笑得门牙露出来,本就细小的眼睛近乎看不清楚,“不敢不敢,怎么敢让林少爷跟我姓呢?”
他手快得很,把一叠牌唰唰三两下就整理在手上,玩杂耍一般在面前摊开,背面朝上,要对面的林少爷从中挑三张,他则是选择剩下三张。
“怎么样?林少爷,选吧?”
林尚怀敛着眼睛,目光好似落在那六张牌上,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态度令人恼火,黄振天却内心火热。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让这“林少爷”吃瘪的机会,他可要好好把这人踩在脚下。
什么林少爷?
不就是个病秧子,小瘪三?
跟他黄振天斗,他还差几年道行!
林尚怀随手点出三张牌,黄振天一看,眼底便流出张狂的笑意,甚至慢悠悠地开口嘲讽道:
“林少爷,要不要再挑挑?”
“不用,就这三张。”
林尚怀撑着脑袋,眼神冷淡。
“不过,我有个要求。”
“找个人,把牌验验?”
“怎么?林少爷这是不相信我?”黄振天咬着牙问。
对面那人笑了,嘴巴里吐出来的话却很是猖狂,
“废话,在你的地盘,老子相信你?黄三儿,牌不是这么玩的。”
黄振天在家排老三。
他妈是他爸的情妇,因此他最讨厌别人这么叫他。
黄振天把牙都咬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怒极反笑,反身指着服务生堆里的方向,命令道:
“你!出来给咱林少爷验验!”
怎么就这么巧?
齐穗已经快要挤到通道那边了,她脸蛋挤得通红,头发都乱糟糟的,只要再一步,她就能从人堆里挤出去。
可不知谁推了她一把,硬生生把她推到了众人面前。
齐穗红着脸蛋,麻布裤子都露在外面,像只狼狈的花猫一般。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包括对面那个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却没抽,脸上的表情桀骜不驯的林少爷。
他声音沉沉,字眼像是含在嘴巴里、先用齿舌咀嚼过一遍再吐出来一样,盯着眼前这只花猫笑道:
“这位小姐,可得给我好好查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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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穗!穗!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物种!
小林你就心甘情愿地拜倒在我们穗穗的秋裤下吧!
下章小林发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