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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小乡妹15

作者:黑桥114 当前章节:9705 字 更新时间:2026-5-9 20:03

小张是林家老爷子高薪聘请来的保镖。

在这个年代, 时局动荡,早已卸任的林家老爷子虽然早就失去军政上说一不二的权力,但地位却仍旧稳固。

也因此, 林家招致不少祸端, 林尚怀更是从出生起就被全方位的、无数双眼睛盯着, 小张便是其中一双。

他退伍之前曾经是林老爷子的警卫员,转业之后工厂经济萧条,曾经的上属便重又将他聘请回来。

只不过现下,小张正愁眉苦脸,捏着药单子探头往病房里看,里面躺着脸色发白、穿着病号服的林少爷,高烧并肺部炎症让他一夜之间倒下, 这可比上次因为醉酒进医院严重多了。

林尚怀从小到大很经常地进医院,但鲜少是因为病症, 他这么突兀地倒下, 给林家人吓了一大跳。

林老爷子更是拍案怒喝,要把黄三儿那个乱七八糟的会所封停,说罢便开始联系自己的旧友。

急匆匆赶回来的林父却想的要比林老爷子多, 他急忙叫停林老爷子的行为。

林老爷子之所以树敌众多,便是因为他在处事的态度上雷厉风行, 这一点在从前是好事,但现在可多少有些莽撞。

黄三儿确实是个孬种, 但黄三儿他爹攀上了市政的关系,这一点在现下的洪城, 简直就成了他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林父无奈道:“爹,您老还是多休息休息吧,我去看看玦儿。”

林老爷子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深呼吸几口气, 咳嗽声闷哑,一旁的林老夫人赶忙把药递到他嘴边,皱着眉头不乐意地数落他:

“至于吗?我看那混小子八成又是自己喝多了酒,这么大了都不懂得体恤老人,天天叫你跟着他操心。”

林老爷子拂开她的手,叫她别多管。

他皱巴巴的脸上已然失去年轻时的凌厉,可那双鹰一般的眼睛却还留存着他的几分神威,老爷子死死盯着林父,下命令道:

“家庆,我知道你工作忙顾不上孩子,但你得记着,不管怎么着,那是我林家的孩子,我林正国的孙子,万万不能叫外人欺负到他头上,别叫晓君寒了心。”

林家庆心中一凛,在自己这个已经卸任多年的老父亲面前低下头,恭顺的模样仍旧和孩子别无二致,

“好,我明白,我会查清楚的。”

林老爷子冷哼,叫来自己的司机,要亲自去医院看看林尚怀。林老夫人刚哎一声,便被他落在后面。

小张左等右等,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老爷子拄着拐走进医院。他急急忙走上去,将林老爷子扶着,一步步带他去病房。

一路上,还说了说自己昨天晚上的见闻。

林尚怀吃了药,又冲了冷水澡,硬生生抱着自己在包间里忍到天亮。他本该不那么严重,但万紫千红的服务生简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小张说到这里时,脸上的表情愤懑不已。

其中一个叫陈平的男服务生和他透露,是里面那位女服务生,为了攀上林家的富贵,特意和别的服务生换了班,好叫那间被锁起来的包间无人发觉。而吃了药的林少爷,就那么一直硬生生挺到天亮。

小张一脚踹开门的时候,林少爷已经满脸通红,神志不清地将头埋在那女服务生的怀里,衣服湿漉漉,一触便是满满的寒气。

走之前,小张只顾得上看一眼那包间里的女服务生,她正四仰八叉地睡在软乎乎的沙发上,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天真无邪。

合着,她给林少爷下了药,硬生生折磨了人家一晚上?

小张的语气义愤填膺,直听得林老爷子深深皱眉,他制止小张的执言,问道:

“一个服务生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是他看不起服务生,而是哪怕是在如今的年代,这种性质的服务生甚至放在社会上,都不算是正式工。只要你在人家那里做工,签了合同,你干什么都要受一定程度的管制,更何况是给客人下药。

药是谁买的?是谁卖给她的?班是怎么调换的?又是怎么知道林尚怀的行踪的?

这些难道不可疑吗?

小张哑口无言。

不过眼下,似乎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机。

盖因病房内,两名医生正拿着林尚怀的检查报告互相交流,林老爷子腿脚

慢,被小张搀扶着走进病房,询问着自己孙子的身体状况。

其中一名医生看着病床上仪表堂堂的病人,有些难以启齿,尴尬道:

“药效应该差不多过去了,但是高烧不退,肺部炎症会很危险,建议家属时刻观察一下病人的状态。”

好在吃的只是致幻剂和壮阳药捏合成的低效用药,而且剂量不算大,只要能睁开眼睛醒过来,后续就不会有太大麻烦。

就是这个被下药的人群,实在是很特殊。

竟是一个漂漂亮亮的男人,送来的时候衣领凌乱,锁骨上还有一道道的淤痕,boqi状况良好,身体也没有被侵犯的痕迹,医护人员才放下心来。

林老爷子倒是一脸冷静。

动荡的年代里,他自是见过不少这种场面,有些男男女女被陷害,裤子一脱,第二天便结了婚。

只是这次,被糟蹋的是他的孙子,他才怒不可遏。

他不怒自威地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看着小张来来去去端茶倒水,林老爷子则是帮忙盯着输液管上的流速和滴瓶里的液体,语气中没什么情绪地问道:

“小张,等玦儿醒过来,假如他还要去那会所,你就把车撂我这儿,日后不许他去了。”

小张怔了怔,忙点头,“欸,好嘞。”

“只是,这事怎么和尚怀交代?”

林老爷子哼一声,专断道:

“交代?他还想要什么交代?不过是来了洪城不到两个月,就被那帮混账带坏了。等我死了,赶紧把他送回省里去,省的我天天替他操心。”

小张忙道:“可不敢说这种话,林少爷许是怕您老人家不舒坦啦。”

“不舒坦?”老人的面上闪过一丝惆怅,“他要真有这份心,就赶紧给我找个孙媳妇,天天跟个下九流的混混似的,说出去真是给老子丢脸。”

小张点点头,默默地替林尚怀把卷了边的被子盖着,不好对这家人说些什么。

他在林家的时间久了,也不是笨人,自然能看得出林家光鲜亮丽之下的暗涌。林家老爷子身体不好了,膝下的一双儿女却都不怎么上心。

年少时被林老爷子伤了心的女儿早早移民到国外,和林家断绝往来。而林老爷子的儿子林家庆,怕也是对他惧怕有余亲昵不足,只盼望着林老爷子尽早过百年,好叫林家变成他的一言堂,更别提林老爷子那一大帮子兄弟姐妹了。

这一家子里,也就林尚怀一个,算得上是自小在林老爷子眼前长大的,不怕他也不敬爱他。

自从来了洪城,更是成天给林老爷子惹麻烦,偏生林老爷子却甘之如饴。

可有时候,孩子不是这样管教的。

没有父母的关爱,也没有长辈的鼓励,林尚怀长到这么大,跟个野孩子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小张急忙心中呸两声,他真是胆子大了,都敢置喙雇主了。

林尚怀再怎么样,那也是林少爷,和他们这种穷苦出身的人怎么能相提并论?

正想着,小张抬头往病房外看了一眼,脸上一惊,忙提醒道:

“老爷子,家庆哥来了。”

身后还跟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正不情不愿地被拽着手腕,朝病房这边走呢。

小张盯着那女人思索一刻,恍然想起这便是昨天那个,将林少爷关在包间里,被指为心思深沉的女服务生。

齐穗噘着嘴,手腕被攥得通红,心中像是打鼓一般不安地跳动着。

她委委屈屈地想着,分明就不是她的错,为什么陈平哥要指着她骂?而且那个什么黄老板,一看就不是好人,说什么她要去享荣华富贵了。齐穗自顾自地把脚步踩得踢踏响,把自己的蛮横发挥了个十成十,只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场——

那个什么来着?

烘闷宴!

要把她这只小黄牛烤成烤全牛!

当然,最坏的还是林尚怀!

也不知道他是吃错什么药了,偏偏要在身体不好的时候洗冷水澡,还一洗就是四五次。

湿哒哒黏糊糊的衣服统统粘在她身上,又闷又热,还非要把头钻进她怀里,委屈巴巴地让她摸摸头,又不是真的三花猫!

害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几个凶巴巴的大汉前前后后地包围着,像个犯人一样上了车,生怕他们真的要把自己做成菜。

都怪!林尚怀!

她不高兴地低着头,对着地板做出各种恼怒的表情。

身边阴沉着脸的男人更是对她呼来喝去,在车上的时候像审问犯人一样,一个劲地问她的幕后主使是谁?

齐穗被吓坏了,一个劲地说自己的幕后主使是小咪,那男人便问小咪是谁,她说是会所门口的一只三花猫,男人的表情便肉眼可见的冷。

她哪里说错了?

就是小咪!

林尚怀和小咪一个样,要她摸摸抱抱的,那她的幕后主使不就是小咪吗?

“进去之后,诚心诚意地给老爷子道歉,你对我玦儿做的事情,林家是不可能原谅的,但假若你可以作证是黄三儿害的玦儿,我可以考虑考虑保下你。”

男人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

但很可惜,齐穗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只抓住了林家庆的第一句话,咬着嘴巴问:

“为什么,我要给老爷子道歉?”

她甚至都不知道老爷子是谁,但是她知道一件事,于是她也就问出口了——

“你是林尚怀的爹吧?他生病了,为什么要给老爷子道歉?不应该是给他道歉吗?”

这话问得林家庆哑然,他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已然走到了病房门口,小张从里面打开门,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这个“心思深沉”的女人,不满道:

“家庆哥,你带她来干嘛?”

林家庆推开他,道:“来给老爷子道歉。”

病房门打开,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熏得齐穗倒退一步,林家庆却以为她想逃跑,推着她的肩膀硬生生让她踉跄着走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上面躺着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林尚怀,脸上高热的潮红已经消退,眼下只剩下苍白脆弱的神情,这副模样比之他从前的嚣张不驯顺眼多了。

旁边还坐着一个脸上皱巴巴的老头,看起来年纪很大,却仍旧精神矍铄。那老头拿着拐杖敲敲地板,低沉道:

“往这看!”

齐穗闻言,心里暗暗切了一声,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般挺起胸膛。反正都在这里了,是杀是剐随便他们!

“看到了!”

林老爷子看她这副态度,被气得咳嗽两声,拐杖差点被他挥成鞭子,

“什么玩意看到了!我是让你看玦儿!”

齐穗盯着他的眼睛,眼神清明,这副模样倒是让林老爷子觉得舒心了些。

哪知齐穗下一秒便光明正大地摇摇头,一副犟理,

“什么玦儿,我不认识玦儿!”

林老爷子霎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假如在这女人还没来之前,他心中还存着一分期望,现下这期望也统统幻化成灰了。

眼前的女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玦儿会喜欢的类型,简直就是粗鲁无礼、还没什么见识。

“少嘴贫,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林家庆在她身后黑了脸,语气严肃。

齐穗往前走两步,病床上的男人正安安静静地睡着,丝毫看不出任何平日里那副嚣张的态度。他的眉眼之间是柔和的神情,只是唇瓣的苍白和眉心处微微的褶皱,昭示着他正经受着病痛的折磨。

这里不是个适合谈话的场所。

齐穗轻轻地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是来看看林尚怀的。”

假如不是因为担心林尚怀,不管林家庆如何威胁,她都不会坐上那辆车。

这条故事线,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偏移。

而她这个本该在昨天晚上失去贞洁,并真的奇迹般为林尚怀孕有一子的乡下女孩,也因为林尚怀的坚守而彻底挣脱了剧情线的桎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林家庆脸色更加阴沉。

一方面,他担心自己的儿子;而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拉黄家下水的好机会。只要眼前的女人能够承认,这一切都是黄三儿的“好主意”,他林家庆就能在洪城的关系网里更近一步。

可能,于他而言,后者才更为重要。

齐穗转身,不解道: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什么都没做,我甚至不明白林尚怀为什么会天天生病,是不是因为你们没有让他好好吃饭?”

她强调道:

“我只是,因为林尚怀生病了,所以想来看看他,而已。”

在这样的吵闹声中,无人发觉病床上的男人已经安静地睁开眼睛,正茫然地注视女人的背影。

奇怪,闭眼是她,一睁开眼也是她,这世界上怎么这么多齐穗?

他伸手,用指尖小心碰了碰齐穗落在病床的手指,张嘴想要开口,却被一道急进的嗓音打断,生理学上是他父亲的男人高高在上地贬低着,好似就连齐穗站在这里都变成了一种罪过。

“小姑娘,我知道你心里有些别的小心思,但是我要提醒你,玦儿不是你这种人高攀得起的,更不是你能随意算计的。假如你老实点,恭恭敬敬地道个歉,再把替玦儿做个证,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开口。”

齐穗皱着眉,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不开心转变为了疑惑,眼前男人的话,从头到脚都让她不舒服到了极点。

小张这时推开门,将手里的水杯放在床头的桌子上,还细心地拆了一颗消炎药出来,放在温水旁。

林老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场面,正眯着眼睛,神情难以分辨喜怒。

这副模样似乎给了林家庆底气,他转换态度,语气变得痛心疾首起来:

“你这样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做出这种事情,不觉得羞愧吗?想想你的爹娘,你让他们能安心吗?”

齐穗欲要张口,指尖传来的凉意却让她停下,那根冰凉的手指像一只小小的细蛇,在她掌心点啊点,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于是深呼吸一口气,道:

“这位,先生,你想让我交代什么?还是你想听什么?要不你直接告诉我,我说给你听。”

齐穗摇摇头,看了一眼椅子上老神在在的沈老爷子,又看一眼眼前这个油头粉面、面容和林尚怀相似的中年男子,疑惑道:

“明明是林尚怀生病了,为什么要让我向你们忏悔?假如我真的做错了,那我也要等他醒过来,亲口和他说,而不是站在这里被你们莫名其妙骂一顿。”

“你们到底是紧张他,还是在紧张别的事情?”

林尚怀抿抿嘴,喉管沙沙地痛,脑袋晕乎乎的感觉让他以为自己在梦里。

被下了药,死猪一样地瘫在地上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完蛋了。可偏生齐穗却自顾自睡得又香又美,圆乎乎的脸颊肉像一团棉花团,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他恨得牙痒痒,真想翻身起来狠狠揉搓她的脸蛋子。

可惜不能。

他只能柔弱地靠在沙发上,竭力用头去磨蹭她的手,拼命让她安慰自己,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撑过那种难捱又绵长的痛苦。

这痛苦在他少年时,反复出现过很多次。从前是检查身体之后的后遗症,长大之后,他再做生殖检查的次数降低了,就变成一种不再反复出现的感官。

难忍。

但好像她摸摸自己的时候,他就能稍微好受一点。

女人的背影那么小,可偏偏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生成一道小小的黑影,让林尚怀忍不住钻进去,像儿时一样,钻进那道让自己感到安心的狭小空间中。

“你!”林家庆从来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人,该说不愧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吗?一心想着攀高枝,连自己的身份都忘记了。

他想起那个男服务生说的话,周身气势越发肃穆。

懒得再和这种女人说下去,他叫进来那几个大汉,让他们把齐穗拖出去。

就在他准备这么做的时候,林尚怀猛地用手抓紧齐穗的手腕,声音沙哑,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很清晰,

“你又想干什么?欺负一个女人?”

他的语调低低的,喑哑的声线蕴含着十足的嘲讽,

“她既然都说了没有,你还想屈打成招吗?林家庆,你这副不择手段的做派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他一醒来,病房里的气氛霎时变得焦灼起来。

一方面,林老爷子站起身来,要好好看看自己孙子的精神状态;另一方面,林家庆正瞪着眼睛,将他如此反抗的原因全都归结于眼前这个女服务生。

不知道她给玦儿吃了什么昏头药!

林家庆暴怒,却还保持着自己的理智,劝说道:

“玦儿,你刚醒,不了解事情真相。这个女服务生给你在酒里下了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尚怀打断,林尚怀从床上坐起来,拨开齐穗,让自己能完整看到病房中的情况。

他勾起唇角,嗤笑一声,

“又来这套?怎么,小时候这么对我,长大了还要这么对我媳妇儿?”

媳妇儿?

这词一出,病房里众人都以为自己耳朵除了问题。然而再怎么看,眼前的林少爷都是认认真真地、甚至还抓着齐穗的手,敛目的表情看起来,都有点不像林尚怀了。

齐穗自然也是一脸懵。

她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先是迷茫,后是疑惑,继而皱成一团,露出她那标志性地、十分愚蠢的神情。

但林尚怀看了,却只觉得可爱。

恐怕脑袋里都想冒烟了吧?

林家庆命令,把病房里的寂静悉数打破,

“去!把那个女服务生给我拖出去!”

大汉们闻声往前走,林尚怀的表情登时变得阴沉,他紧抓着齐穗的手,声音尚存几分虚弱:

“林家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是在害怕我出事,还是盼望我出事,你好在你所谓的‘战场’上更近一步?”

林家庆充耳不闻,只是走上前来,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水杯,递给林尚怀。他直视着自己儿子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漠然道:

“喝水,吃药,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之后那个会所,你也不要再去,少和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林尚怀不接。

他近乎执拗地抓着齐穗的手。

假使要他接过这杯水,那他就要放开齐穗的手,这是林家庆给他的选择。

在林家庆的眼中,他是一个从小被以传承香火养大的工具。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才华天赋,全都只是工具前面的修饰而已。等到他娘去世之后,这份来自父亲的漠视变得更加严重,他林尚怀,就应该被安排着度过一生,心甘情愿地接受林家庆的摆布。

可是,凭什么?

他盯着那杯水,目眦欲裂。

蓦地。

一只手接过那杯水,脸蛋圆乎乎,眼睛里带着清澈的坦然,齐穗道:

“谢谢,我正好口渴了。”

她一仰头,咕嘟咕嘟把一杯水全都喝下肚子,爽快地叹口气。

早上拽起来就来到这里,她还没喝水呢。

眼前面色阴沉的男人死死盯着齐穗的脸,似要说出什么,却被齐穗直接打断。

她手握水杯,“嘭”地一声对准钢化材质的床头桌,狠狠敲下去,透明玻璃水杯登时碎了一地,巨响在病房里炸开,像是一声惊雷。

女人握着一片玻璃的残片,胳膊上被飞溅的碎玻璃划出伤痕,她只草草看了一眼便不再看,将那片残破的玻璃置于脖间,道:

“去帮我报公安,就说有人要违法监禁!”

一个乡下来的小姑娘,一个脸蛋肉乎乎、看起来像是没有成年的姑娘,圆溜溜的眼睛此刻竟有几分犀利。小张被她盯着,脚步却像是在地上扎了根,一动不动。

齐穗皱着脸问:

“怎么?难道这一整个屋子的人,都要跟着

这个大叔违法?”

“看在林尚怀还在生病的份上,我不欺负你们。但我和他要是少了一块肉,你们就等着正义的审判吧!”

这是齐穗在村长家看刑侦剧时学的,她美滋滋的,觉得自己简直是帅呆了。

林家庆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简直笑掉大牙,什么看在林尚怀的份上,他林家庆,有一天还要仰仗他儿子的面子?

反而,倒是林老爷子眼中,滑过一丝欣赏。

这牛头牛脑的小姑娘,看着倒是十分有趣。

“报—公—安!”

齐穗磨牙,以自己认为最凶狠的表情盯着离病房门最近的男人,局势一时之间陷入僵持。

林老爷子站在一旁,拐杖触地,发出一声脆响。

“好了,家庆,你先走吧。”

林家庆转头,语气不敢置信:“可是,爹——”

林老爷子:“好了!赶紧滚吧,再让你搅下去,儿子不是儿子,爹不是爹了!后面我来处理!”

林家庆沉默片刻,带着人走了。

病房里静悄悄地,只剩下四人。

林尚怀几乎是在他爸走出病房的瞬间,就跪坐起来,把齐穗手里的碎玻璃夺回来,扔得远远的,语气很差地数落她:

“能耐了啊你,还敢威胁别人?你不怕他真让你死啊?”

“那是你爹!”齐穗嘴快地反驳道,“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嘛!”

“笨蛋,你就不该来!”林尚怀不想再多说什么,尤其是在他人面前。

他不愿表露自己过分丰沛的情感,也不想让人看出,他已经被这个蠢笨滑稽的村姑拴在掌心里。

他脸色难看,还带着大病未愈的苍白,手脚无力,只是抢了一片玻璃,就眼前花白一片,软软地将额头抵在齐穗肩膀上,说不出话来。

这副模样,让齐穗莫名其妙的情绪缓解很多,她甚至有些怜惜林少爷,柔软可怜的猫咪做派,实在是很值得怜爱的。

林老爷子心情很好地欣赏眼前这幅景象,指挥着小张出门去问问医生,病人醒来之后该怎么处理。而他则是一边叹息着,一边高调夸张地说自己要去一趟厕所,退出了房间。

林尚怀从齐穗肩膀上抬起头,心情五味杂陈。

怎么说呢,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被拯救的感觉。

这感觉实在是太羞耻了,以至于林少爷连想都不敢想。

“对了!”

齐穗突然出声,吓了他一跳。

她问:“他们为什么叫你玦儿啊?”

还以为她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林尚怀翻了个白眼,伸手,像只矜贵的猫咪一样要她扶自己躺下,齐穗乖乖照做。

她胳膊上还有一点血痕,林尚怀皱着眉头看着,打算等会找人拿点碘伏上来。

“我有个小字,清玦,所以就叫这个名字。”

齐穗念书很不认真,语气古怪地念了念这个名字,问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啊?”

林尚怀怔了怔,“玦,是缺损的玉的意思。”

就连这个小字,似乎都在无言中预示了他的命运。

齐穗却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听。”

“那你岂不是叫小玉?”

“我可以叫你小玉吗?”

林尚怀炸毛:“我们什么关系?你就要这么叫我!”

齐穗歪头无辜道:“你不是说我是你媳妇儿吗?不可以吗?”

男人转身,将自己抱起来,蜷成一团,声音低低的,模模糊糊透过被子,几乎听不明晰。

“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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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错,这就是作者君最喜欢的美救英雄场面,我们穗穗简直帅死了!

昨天没更新,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作者君发上来的时候没有点确认,我现在上来更新才发现昨天那章根本没发出去!于是乎今天这一章就和昨天的合并了,原谅我(下跪)。

对了对了,宣传一下作者君的预收,就是现在文案这本《落魄大小姐怎么可能是救世主》,是万人迷多男未来星际类型。爱看男人扯头花的,来!爱看女主升级流的,来!不出意外就是下一本了(虽然还要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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