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 小穗,你就这么回来啦?”前台里,梁姐一边咬着笔杆子算账, 一边盯着饭馆里的客人。直到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齐穗时, 她才露出一点笑模样, 眯着眼睛走过来,温热的手掌握着齐穗的胳膊,把她往饭馆里带。
“怎么啦,受欺负啦?”她温和地问。
她是知道齐穗是什么秉性的人。假若她要是被欺负狠了,怕是要像头小牛一样咬别人呢。眼下这么粗略一看,小姑娘还是之前那个小姑娘,看着脸蛋还是一样红润健康, 连眼神都没变化,估摸着就是没受什么欺负, 这样是最好的。
齐穗老老实实地摇摇头, 巴巴地把自己这些天的遭遇全都说出来了,讲得梁姐直摇头,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些痛心。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幸亏遇上好心人, 不然你说不准要一辈子都陷在里面了!”
梁姐狠狠点点齐穗的脑门,要她记住这个教训。
末了, 她又小心问:
“那你那个对象呢?他怎么也不来找你了,也不送送你?”
一说起这个, 齐穗的表情就从伤心转变到愤怒,她皱着鼻头,语气中满满的讨厌,
“已经黄了!他让我去给别人站台,还骂我是破鞋!我看他才是呢!”
梁姐闻言,脸上的表情也同步和她一样变得愤恨起来,
“就是!这人怎么这样?!”
“没事!”梁姐拍拍胸脯,说道:“放心,小穗!你梁姐我这边有的是好小伙子,到时候统统给你介绍一遍,你这么好的姑娘还愁没有好对象?”
林少爷甫一下车,就听到如此言论,刚从病床上下来的脚忍不住软了一下,靠在车门上缓了缓,才咬着牙站在饭馆门口,勉强装作细声细气有礼貌的模样,轻轻地喊齐穗:
“穗穗——”
齐穗转过头去,惊讶地盯着他的脸,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才犹豫着和梁姐说了一声,走过来,讷讷道:
“你怎么来了呀?你身体好了吗?”
她扭扭捏捏地圈着手指,小声道:“我也才刚回来呢。”
齐穗心里羞答答的。
哎呀,有这么舍不得我嘛?
林尚怀看着她这副模样,冷哼一声,把车后备箱里的东西一件件给她提下来,“我再不来找你,怕是你就要和别的‘好小伙子’相亲去了,你翻书翻得也太快了吧?”
齐穗睁着眼睛,状若无辜,
“我还没答应呢。”
“还没??”
林尚怀瞪她一眼,把两桶奶粉一样的东西让她提着,自己则是拿了一尼龙袋的东西,看着很是笨重。
齐穗好奇地歪歪脑袋,问他:
“这是什么啊?你拿的又是什么啊?”
“你泡着喝,老头说这东西挺好喝。”林尚怀道,“这包里是我买的床垫和厚被子,你不是和我抱怨你之前上班的地方没有床,每天都腰疼?睡这个就不疼了。”
他言语中很是认真,显然这不是别人让他做的,也不是那个什么“老头”让他买的,而是他自己想要付出的。
齐穗愣愣地看着手里两个花里胡哨的罐子,再看看一脸汗水,还帮她扛着尼龙袋的男人,正低着头、谦卑有礼貌地和前台的梁姐说话,直直把梁姐哄得合不拢嘴地模样,心头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以前,和陈平哥——不对,是陈平谈对象的时候,和现在一比,怎么哪哪都不一样呢?
正好是下午午休时间,吃饭的人并不多。
梁姐干脆就给齐穗拿出钥匙,让她带着林尚怀去小隔间里整理整理。
齐穗跟在林尚怀后头,像一只言听计从的小狗。
“你就睡这?”林尚怀皱着眉头,嫌弃地站在小小的隔间里,且不说阴暗潮湿,这块地方拢共就能放下一张床和一面柜子,怪不得齐穗没地方睡。
齐穗站在他后头,看着一走进去就把空间都尽数占满的男人,抠着手指小心翼翼道:
“可是,我在家,在会所的时候,住的也和这个差不多嘛。”
在家的时候和父母是隔墙,有点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在会所当临时工的时候更是了,和别人住在同一个房间,晚上睡觉她都不敢翻身。只有在饭馆工作的时候,她算是勉强拥有一个自己单独的小房间,齐穗还挺自在的。
林尚怀呼出一口气,蹲下身子来,先帮她把要铺床垫的地方打扫干净,又打了一盆水,把帕子递给齐穗,让她把自己打扫过的地方擦一遍。
齐穗乖乖地去做。
而林尚怀则是盘腿坐在一旁,把床垫套上垫布,再仔仔细细地打理一遍。
这些事情,别看他是什么劳什子大少爷,但在他小时候,全都是自己做的。毕竟有个精神不好的娘和不管事的爹,所有活里,林尚怀就家务干得又快又好。
他把床垫搬上去,又帮忙把床单被罩全都铺好,皱着眉头抱臂站在原地,还是相当不满意。
要他说,就应该直接把齐穗接到自己家里,可是这个提议被林老爷子否决了。
林老爷子问他:
你希望那小姑娘还没嫁过来就被别人说闲话?还是你就这么自信人家父母就能同意这门婚事?
他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林尚怀不得不承认,齐穗对他的情谊,单薄到可怜。
在他看来,齐穗大概还是孩子心性,因为那个所谓的未婚夫欺骗她辜负她,她因此便生出反叛心。
她想过得比陈平好。
可这个用来结婚的人选,就未必要是林尚怀。
说来一定很好笑,风光霁月的林少爷,此刻也在害怕她会心血来潮,抛弃他转而投向别的男人。
齐穗擦干净手,一屁股坐在轻飘飘软绵绵的床垫上,还仍抱有童心般蹦了蹦,笑眯眯地对着林尚怀说:
“好软呀,我特别特别喜欢。”
特意用了两个特别,来彰显她有多喜欢。
林尚怀看着她的笑脸,相当不甘心地想——
什么时候,她能“特别特别”喜欢自己?
他“嗯”了一声,没选择告诉她,这一床床垫要多少钱。
齐穗拍拍屁股底下的床垫,有点可惜道:
“但是放在这里好浪费呀。”
林尚怀瞥她一眼,心里有事,便随便说了一句:“给你的,不算浪费。”
哄得齐穗又甜滋滋地笑。
林尚怀轻轻咳嗽一声,凑近她,轻声问:
“齐……穗穗,你那个,最近回家不?”
齐穗闻言,奇怪地看他一眼,扒拉着手指道:
“要等到下下个月呢,回家一趟的车可贵可贵了。”
林尚怀有点着急,
“不是,我不是……啧,你这么快就忘了?”
“什么?”齐穗的眼神很清澈。
就因为如此清澈,林尚怀才非常生气,他沉默着,眉头都皱在一起,死死地盯着齐穗,意图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
直把齐穗看得笑出声来。
她抬着眼睛,脸蛋上健康的红晕看着有几分娇憨,轻轻用小拇指勾着林尚怀的手心,问道:
“那,你啥时候和我一块回去?”
林尚怀猛地低头,看着那两只几乎要交缠在一起的手掌,轻轻地、用自己所有的理智控制自己,牵起她的手,问道:
“你说的这句话,是我认为的那个意思吧?”
没等到齐穗回答,他首先堵住她接下去的话,急急道:
“你答应我了,已经不能反悔了。”
齐穗看他一眼,低下头,语气自如道:
“当然啦,我不会反悔的。”
听到这个,林尚怀的手指蜷了蜷,犹豫道:
“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坦白。”
这件事情,必须在他们决定好之前就说明白——
他没有能力生下一个孩子的事情。
林老爷子说,既然他们已经决定要结亲了,那这那件事情婚后再说也来得及,更何况现在的技术这么成熟,想要个孩子不是很简单?
但是——
不论林老爷子是怎么想的,林尚怀并不希望齐穗没有选择的权力,也不想让她就这么被蒙在鼓里。更不想让她为了自己,去做那种乱七八糟的手术。
他不是没有了解过,做试管,女人比男人遭罪得多。更何况他的情况,即便一次就成功,也有很大概率会落胎,说到底,就是他的质量太差了,根本不足以生下一个孩子。
这是林家的命,也是他的命。
他坦然接受了,但不能让齐穗没有选择的权力。
齐穗疑惑地看着他,看这位向来肆意的林少爷脸上显露出的几分犹豫,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豪放道:
“要不你想好了再说?”
林尚怀抿着唇,淡色且单薄的唇瓣昭示着他尚未痊愈的虚弱,他张开嘴,刚想说话,门就被梁姐敲响,她抬高嗓子道:
“小穗,你出来,梁姐和你说点事。”
林尚怀瞬间泄了气,垂下头,额头抵在齐穗的肩膀上,语气委委屈屈地,
“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齐穗眨眨眼睛,摸摸他的头,问道:
“是我们不能结婚了吗?”
“当然不是。”林尚怀摇摇头。
“那就以后再说嘛,又不是没有机会了!”齐穗龇牙笑,一溜烟跑出去,声音还落在原地,“我先出去看看梁姐,你赶紧出来吧!”
林尚怀坐在原地,看了看周围,认命地叹口气,帮她收拾了一遍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把床铺都整理整齐,才又端出一副少爷架势走出去。
齐穗正和梁姐聊得热火朝天,估摸着她一时半会完不了,他便少见谦和地和梁姐道别,嘱咐齐穗明天去会所门口等他,他把齐穗的合同拿出来。
齐穗嗯嗯地点头,没心眼一样催他快走。
林尚怀想生气没处生,只能撑着脸,透过车窗再看她一眼,才吩咐司机开车走人。
心底的郁闷无处发泄。
梁姐好奇地拉着齐穗的胳膊,道:
“小穗,那是谁呀?”
齐穗笑得露出白白的牙齿,“那是我以后的对象!”
这副光明正大的架势,好像她是那个要娶人回家的。
梁姐哎呦一声,先是调侃她换人换得真快,又说:
“这么冷的小伙,平时肯定不好相处吧。”
齐穗盯着汽车远去的背影,迟钝地挠挠头,
“还行吧,我感觉他肯定是害羞了,刚刚还帮我铺床单呢。”
不过在看到梁姐八卦的眼神之后,她又后知后觉地放下手,脸蛋上红了一圈,嘴硬道:
“反正,我感觉他挺好的。”
又贤惠,又听话,就是有的时候嘴巴有点坏,不过也挺好的,感觉有点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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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林,再不说就要完蛋了。
作者君下跪在键盘上,我一直想固定在一个时间更新,但是那样的话就得提前一天存后面的稿子,办不到啊(哭),所以我努力调整一下叭。